第579章 扳指（1 / 1）
2010年8月23日，23:20。
村中的道路旁，只有個別幾盞路燈仍點亮著，為路上的行人提供最基本的照面——當然，這個點，村中本不該有行人出沒。
只是事情總有偶然。
“確定這樣沒問題麼？”揹著一隻巨大雙肩包的芬格爾，壓低聲音道：“咱們成年人做事情，不該謀定而後動麼？”
“這裡的天氣，只會給你謀劃的時間，而不是行動的時間。”愷撒很平靜：“你見過哪個考古工作者，在雨天下地幹活的？”
“問題我們是考古工作者麼？我們有工作證麼？”芬格爾有些擔憂：“萬一被人逮到了送進局子裡，諾瑪能給我們保釋出來麼？”
“如果你別動歪心思，把那兩根柱子順手卸下來運回小院的話。”諾諾說：“我想我們還是安全的。”
“此言差矣。”芬格爾搖頭：“在人家村裡的刨人家的祖墳，不管有沒有順東西，肯定都會被扭送法辦的好麼！”
“師姐的意思是，在不扛著那兩根柱子的情況下，村裡人就算想抓，也抓不到我們。跑路的時間總歸還是有的。”路明非在一旁解釋道。
“沒錯。”諾諾打了個響指：“只要不直接被扭送法辦，先送到的，肯定是諾瑪為我們準備好的證件。”
“不用太擔心，那片竹林附近並沒有村民生活，更不會有人在土地廟附近晨練。”零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士腕錶：“時間也是足夠的。”
早晨在結束了祭祀活動後，他們便回到了小院開起了作戰會議，最終果然還是決定按照原本的思路，今晚就把這事兒解決——這裡雨季太過漫長，難得遇上了晴朗的日子，如果錯過的話，下一次又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
當然，在行動之前，他們還是花了點時間整理了一下目前已知的情報，彙報給了學院方面。
對於愷撒想要下地一探究竟的請求，諾瑪沒有駁回，畢竟只是一次級別不高的任務，以愷撒小組的人員配置，理論上不存在任務失敗的風險——按照當地老人的作息，最早的應該會在早晨五點鐘左右起床，所以預留給他們的調查時間有五個小時，以執行部的標準來看，時間稱得上是相當充裕。
……
“每次看到這神像，總感覺有股莫名的邪性。”芬格爾瞄了一眼那具瓷制土地公像右額角的凸起處，蹲在土地廟的牆角，俯身從那隻大包裡遞工具給眾人：“我說，這確定不是當地人把壽星跟土地爺搞錯了？我記得壽星的頭上就有一塊包吧？”
“壽星頭上的鼓包，是在額頭的正中央，比這尊土地公像額頭上的凸起要明顯很多。”楚子航用手機的光亮給他照明，這片竹林附近並不設有路燈：“出發前我上網查了一下，在漢代的時時候，中國民間曾出現過一種被稱之為‘羽人’的神仙，他們被記錄在畫像磚裡，大都骨瘦如柴，頭上長角，身上長著羽毛。只不過，我並不覺得那種神仙跟我們所見到的土地公出自同源就是了。”
“你們說，不會這下面……就埋著土地公吧？”芬格爾把手電遞給一旁的諾諾。
“都埋這兒了，還怎麼去天上當神仙？”諾諾開啟了手電，想為芬格爾提供更多的照面。結果出人意料的是，這手電的光亮得有些過分，在開啟開關的瞬間，手機的光芒瞬間被吞噬不說，在太過劇烈的光束下根本就什麼都看不見，簡直像是在夜色中發生了一場無聲的核爆，所有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搞什麼！”芬格爾低喝了一聲：“你再來一次，我就得去盲人按摩店報道了！”
“抱歉抱歉。”好心辦壞事諾諾吐吐舌頭，按了一下開關鍵，結果手電變成了閃爍模式，又一次的重傷了眾人的狗眼。
“那老闆還真沒騙人……”路明非邊擦眼淚邊說：“我跟師姐去買裝備的時候，他說這手電雖然貴了點，但亮度絕對有保證，能秒殺市面上的所有民用產品……我心想，買手電不就得往亮了買麼，反正還能報銷，於是就……”
“問題是這個嗎？！真正的問題難道不是，你們倆買東西的時候不先驗驗貨就成交了麼！”芬格爾痛苦地說。
“別瞎說，怎麼可能沒驗貨，只是當時老闆展示的試用款沒有這麼誇張。”諾諾終於關掉了手電，只是遺憾的是，大家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恢復視力。
“剛剛那兩下，不會被人發現了吧？”路明非多少還是做賊心虛，有些擔心地問。
“不會不會，就算是看見了，也只會聯想到有UFO出沒。”諾諾勸慰他。
“我工傷了，得修養一會兒，下一步你們來。”芬格爾摸著黑，把所有包裡的裝備都鋪到了地上：“顧問出來發號施令了。”
負責採購工作的路明非和諾諾把準備工作做得很完善，從手電到摺疊鏟一應俱全，任君挑選。
顧問自然是楚子航和零，下午基本是眾人開大會的時候，他們在開小會，臨時抱佛腳地學習一切墓葬相關的知識，只為晚上的這一刻做準備。
“盜墓賊的手法，一般是透過連續的下鏟，在確定古墓的佈局後，把盜洞直接開在墓室的正上方，這樣的效率最高。”楚子航俯身，拾起了兩把可拆卸的鏟子交給路明非和愷撒：“但我和零沒有這方面的實操經驗，在不確定下面的空間是否真的就是一座大墓的情況下，想要繪製出輪廓是不可能的。現在只能是先挖開上面的土層，確認一下土壤的情況。”
愷撒皺眉，沒想到自己堂堂組長，居然被分配到了挖土的工作。
路明非倒是很快接受了命運，走到廟的後方就開始揮舞起鏟子。
兩人勞作的時候，諾諾負責舉著手電照明，楚子航和零從那堆材料裡翻找出了防水布，在兩人的頭頂搭建起了臨時的遮雨棚，防止突然下雨的情況發生。
“老大，你的鐮鼬們還在工作麼？”路明非眯著眼睛（沒辦法，手電的光實在是太亮），邊挖土邊問：“萬一聽到什麼動靜，記得提醒我跑路。”
“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愷撒解開了襯衣的第一顆紐扣，一會兒功夫他們就已經挖出了一米左右深度的坑洞，算是行動力超群：“下鏟的動靜被鐮鼬放大後，反倒會讓我無法捕捉到關鍵的聲音，這個時候只能依賴自己的聽力……等等，看這土的顏色。”
“有發現麼？”零探頭下來。
“土的顏色不對。”愷撒剷起一捧土，舉給零看。
愷撒剷起的土中，出現了各種複雜的顏色，像是灰白紅黃黑混雜在了一起，錯落無序。
“這是五花土。”零很快做出了判斷：“不同深度土層中泥土的顏色是不同的，出現了這種混雜斑駁的五花土，就說明這裡的土層曾經被擾動過。比如挖土坑墓時，工匠們就會將坑中各層顏色不同的熟土和生土挖出來，等下葬後，再將這些混合土回填坑中。”
“也就是說……”
“至少證明了，我們所在的地下，確實存在大面積施工的痕跡。”楚子航丟了一大袋子金屬鍵下來，愷撒拆開一看，發現是一袋子螺紋鋼管。
“你們的鏟子是可拆卸的，把螺紋鋼管拼好，再把鏟頭接上，先確認一下這裡到底部的距離是多少。”楚子航指揮道。
顧問發話，兩人自然是照做，愷撒把鏟頭插進土裡，路明非往上面一節一節的裝鋼管，等到長度差不多的時候，愷撒就會扶住鏟柄，路明非則另一把鏟子敲擊，一寸一寸地把鏟頭送入土中。
兩人叮叮咣咣忙活了半天，愷撒才鬆開手說：“到底了。”
“一共用了十四節。”楚子航一直在上方觀察：“也就是說，這裡距離下面建築的頂部，還有七米左右。之後就交替作業吧，斜著往下挖，諾諾和零在上面留守。”
“等等等等，確定不會有什麼危險藏在下面麼？比如機關什麼的。”芬格爾問。
“就算有機關，也是在下面的建築裡，填土的部分基本是安全的。”楚子航說。
“早說嘛！”芬格爾一個翻身進了坑洞，搞得下面一下變得有些擁擠起來：“都讓讓都讓讓，人形挖土機要開動了！”
“你確定不是知道了下面沒危險才決定大展身手的麼？”路明非邊往上旁邊鄙夷地說。
芬格爾不搭理他，一柄旋風鏟舞的呼呼作響，不一會兒，在幾人的接替下，斜著的坑道便已經打好，上頭輪班的人也不忘把翻上來的泥土重新聚攏在一起，方便事後回填。
“有了有了！”最後的這一班正巧輪到芬格爾：“摸到磚頭了！”
“把下面的空間擴開一些，我和零馬上下去。”楚子航帶上了頭燈，在坑道底部的作業，地面上手電的光亮已經只能放大他們的影子，無法提供有效的幫助。
……
“就是這兒。”芬格爾指著腳下的一塊磚，有些不滿地挪了挪身子：“我說，怎麼人全下來了？這是看到熱鬧不湊忍不住麼？！”
“我也幹活了，憑什麼不能下來開開眼？”路明非被擠在最後面，探頭探腦地向前湊。
“空心的青磚，明朝時期比較偏好使用這種磚來修建墓室。”楚子航俯身檢視後得出了結論。
“明朝？”愷撒挑眉：“現在怎麼辦，把這磚直接敲碎掉麼？空心磚的話，應該扛不住幾鏟子。”
“不，到這一步就不能心急了。”楚子航緩緩道：“如果這下面真的是墓穴，那麼就可能存在防盜措施，必須謹慎。”
“我知道，比如機關弩箭！”路明非說：“一敲開磚頭，就會有暗箭射出來把人射成刺蝟！”
芬格爾聞言，默默地把鏟頭遠離了磚面。
“過了幾百年，就算是有機關弩箭也早就腐爛了。”楚子航拿起鏟子：“更長久穩定的防盜措施，是在墓牆裡再多設定一道流沙層，又或者是細密的鵝卵石層。我們現在所見到的，可能並不是真的墓頂，而是專門的防盜夾層。”
“不管是流沙還是鵝卵石，我們都不可能快速搬空，甚至還有地道塌陷，反而將我們掩埋在地下的危險。”楚子航控制力度，用鏟頭敲了敲磚面：“愷撒，能聽出來了麼？”
“再用力一下。”愷撒說。
楚子航照做，他敲擊的手法非常講究，沒有用鏟頭，而是用鏟面的部分平敲磚面，以免力量太過集中，直接敲碎磚頭。
“應該沒有你說的夾層，沙子和石頭不是這種聲音。”愷撒說：“而且我們距離下面的空間已經很近了。”
“那還等什麼！”芬格爾掄起鏟子就要開砸，但楚子航攔住了他。
“別急，先把磚面擴大一些，觀察一下是拱頂還是平頂。”楚子航說：“如果是的話，拱頂就沒事，如果是平頂的話，可能會很麻煩……從這裡下鏟吧。”
“這又是什麼說法？”路明非問。
“平頂的抗壓性不如拱頂，墓頂的磚頭必須要用別的方法加固。”零解釋道：“明代的工匠在遇到這種情況時，基本都會用鐵水直接把磚和磚之間可能存在的縫隙直接用澆死，跟現代工業的混凝土鋼筋差不多，一鏟子下去，可能鏟柄會先斷掉，砸到自己人。”
“混凝土鋼筋？這不是順便把盜墓賊也防住了麼？”
“是的，古代的盜墓賊遇到這種情況，就只能另開盜洞，改從墓穴的其他面進入。”零說：“但這對現代的盜墓賊無效，他們都是直接用炸藥炸開墓頂的。”
“這好辦啊，師兄的言靈是君焰，爆炸起來不比炸藥好使麼？”
“笨蛋，這裡離村子這麼近，爆炸了村裡的雞和狗第一時間就開嚎了。”諾諾說：“就算有炸藥，也沒法在這裡使用。”
“那就只能用君焰把鐵水融化……”路明非想了想：“不對，把鐵水融化了，人也不可能留在裡面繼續幹活……那咱們就只能繞道了呀！”
“繞路的話，時間上來不及。”零否決了這個方案：“不像是盜墓賊，我們沒有經驗，判斷不出墓穴的輪廓。如果順著頂部的磚面摸索，雖然快，土層一旦沒有支撐，很快就會塌陷；如果重新開坑，恐怕下個月都找不到入口在哪裡。”
“那不是完蛋了……”
“還沒完蛋。”楚子航的聲音響起：“運氣不錯，頂部用的應該是連續的拱形結構，支撐力理論上是足夠的。”
“準備開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