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程(1 / 1)
林羽芙沒有領會到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只顧著喝著自己碗中的美酒。
她本就是好酒之人,加上仙娥娘子釀的酒確實是上等佳釀,讓她一杯又一杯的停不下來。
“行了,你少喝點!”連燕臨鈞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哪有女孩子這樣喝酒的?
“看不起我是不是?”林羽芙打掉了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說道:“你知道我酒量多好嗎?我當年跟老於頭斗酒,喝了一個晚上,整整一晚上我們喝了一大缸的酒!最後還是我贏了!”
“老於頭是誰?”燕臨鈞皺著眉問道。
“老於頭你都不知道?他······”林羽芙剛想開口,卻又沉默了。
“他死了!”
是啊,兩人斗酒的三日之後,老於頭的頭顱就掛在了西冀大將的軍旗下。
那一仗,她殺紅了眼。但是殺了再多的西冀將士,也換不回她的兄弟了!
最後,就算他們贏了又如何?
苦得都是百姓。
燕臨鈞沒在意,只覺得老於頭或許是她曾經的客人吧。
“我不明白!”林羽芙忽然有些委屈的說道:“我們拼死打下了江山,為什麼到頭來,還是要犧牲一個女人?”
說完,她又猛灌了自己一口酒,然後把空了的酒瓶往旁邊一砸,又開了一瓶。
“好了,別喝了!仙娥娘子的酒,後勁兒大著呢!”
“你鬆開!”林羽芙不滿的奪過酒杯說道:“我說了,我千杯不醉的!你不要小看我!不要小看女人!”
“我不敢!”燕臨鈞無奈的搖搖頭,開始有些後悔讓林羽芙和他一起喝酒了。誰知道她的酒癮這麼大。
林羽芙也沒想到,這個身體,可沒有什麼千杯不醉的天賦,她絲毫沒察覺,自己已經上頭了!
“你胡說!你就是小看女人了!我知道!”林羽芙不高興的嘟起了嘴巴說道:“但是你們知道,一個女人,想要跟男人並肩,有多困難嗎?我每天都要早早起來練功,手都磨出了繭子,腳也是。渾身上下,全是傷痕!別人都誇我,是個天才!所以我才那麼厲害!我不是天才,這些東西,都不是靠運氣就可以擁有的!我能站在今天這個位置,全靠我一點點的往上爬,在刀尖上一點點往上爬才得到的呀!”
燕臨鈞稍稍怔住,他倒是沒想到,當一個花魁,需要那麼多的努力。
“你有這副容顏,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就算沒有那麼努力,你也可以是花魁的!”
“花魁?”林羽芙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忽然笑著說道:“我喜歡當花魁!”
燕臨鈞笑了笑,也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看著歪著頭,一口一口喝著酒的林羽芙,沒有說話。
她髮絲未乾,散發著好聞的玫瑰花香。喝了酒的小臉看過去紅撲撲的,平日裡高冷的她,此時卻像個小孩子。
很快一瓶酒又見了底。
這回燕臨鈞說什麼都不讓她喝了,把剩下的酒放在了自己的身後。
“燕臨鈞,你幹嘛不讓我喝?”她不開心的說道:“快把酒拿來!”
“你喝多了,現在應該去睡了。我也要回府了!”
“快給我!”她不高興的說道。
“不給!”
林羽芙瞪著他,猛地站起身就要繞過他去拿酒。但是燕臨鈞又豈會讓她如願,很輕易的抓住了她的手,然後順勢將她摟在了自己的懷裡。
“聽話,我們去睡覺!”
“我還要喝酒!”林羽芙蹬著腿,卻被燕臨鈞一把抱了起來,快步走到了內室,把她放在了床上。
“你好好休息吧!”
“別走!”林羽芙坐起身,一把抓住了他腰間玉佩上的穗子。
這動作,和當年在酒席上喝醉了的趙遇如一模一樣。
燕臨鈞怔住了,他低下頭,看著那雙白淨纖細的手,卻不禁想到了當年那個笨拙的女孩子,以及滿桌的笑聲。
他伸出手,準備和當年一樣,一根根的掰開林羽芙的手指,但是掰到一半的時候,又停住了。隨即他解下了自己的那枚玉佩,放在了林羽芙的手心裡。
“怎麼你們都喜歡本王的玉佩?”
“我才不喜歡你的玉佩!”沒想到林羽芙一把扔掉了那枚玉佩,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我喜歡的是你呀!一直都是!”
燕臨鈞遲疑了片刻,也牢牢握住了林羽芙的手。
他坐在了床邊,而林羽芙立馬爬進了他的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蜷縮成一團。
看她在自己身上動來動去,燕臨鈞有些按捺不住的說道:“你別動,不然我就······”
“你就幹嘛?”林羽芙醉意朦朧的看著他,笑著說道:“我知道你要幹嘛!她說的,男人都是壞東西!你要幹壞事!”
“誰說的?”燕臨鈞冷著臉問道。
林羽芙打了個呵欠,趴在他的胸前,喃喃自語道:“林羽芙說的呀!”
他皺了皺眉,心想這丫頭真是醉的不清。
“燕臨鈞!”就在他準備睡下的時候,懷中的林羽芙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怎麼了?”
“你······你有什麼願望啊?”
“我的願望?你要幫我實現嗎?”
林羽芙抬起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我現在可有錢了!你有什麼願望就說出來吧!我可以滿足你!”
“我希望······”燕臨鈞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居然沒什麼願望。
小的時候,願望就是能讓父皇對他好一些。長大了之後,他的願望就是幫著皇兄守好這個江山。現在呢?
他好像一直沒有為自己活過!
“我不知道。”他嘆了口氣。
“真沒用,連個願望都沒有!”
“那你呢?”燕臨鈞反問。
“我啊?”林羽芙想了想,笑著說道:“我想看一場煙火!”
“看煙火?”燕臨鈞有些不可思議,怎麼她的願望就這麼簡單嗎?
“對啊,和愛的人看煙火。”林羽芙的目光逐漸溫柔起來,那是在她腦海中縈繞了許久的一個畫面。
“你看的煙火還不夠嗎?”燕臨鈞輕笑一聲說道:“當年你當花魁的時候,那煙火,連皇宮宴會都比不上!”
“不夠······不是和你一起的,都不夠······”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頭一歪,就睡著了!
燕臨鈞還想說什麼,低頭看見林羽芙已經安靜的睡去了。
他凝視著她的臉龐,然後輕輕地把她抱在懷裡,兩人就這樣相互依偎著,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趙遇如拿著兩籠小籠包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哎呦趙總教頭留步!”老鴇嚇得連忙攔住了她。
“又讓我留步?”趙遇如有些想不明白,老鴇怎麼偏偏攔她一個啊?
“不是,今日不是不讓你見羽芙,是······是王爺在羽芙房間呢!”
“王爺?哪個王爺?”
“哎呀,還有哪個王爺?淮陽王啊!”老鴇擠了擠眼,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不是吧,他們就睡了?”趙遇如愣住了,什麼呀?她價值連城的初夜就這樣交代了?
“哈哈,趙總教頭瞧您說的,男歡女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況且,我這是沁雲居呢,每天都在發生這樣的男歡女愛!”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趙遇如塞了一個包子在嘴裡,不顧老鴇的阻攔,直接衝了上去。
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久久未散去的醉人酒香!
趙遇如愣住了,看著眼前的光景,桌上的菜吃了一半,而地上散落的,是仙娥娘子贈予她的美酒!
有幾個瓶子已經空空如也,在地上晃來晃去,似乎在說著昨晚他們喝得有多盡興!
“我的酒······我的酒啊!”她捂著自己的心口,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真是好樣的啊!趙遇如!趙遇如!我真是······我要殺了你!”她氣得跑進了內室,看見兩人相擁而眠,儼然一對恩愛伉儷。
“我天天被操練的死去活來,髒活累活都我幹了。你倒好,喝著我的酒,睡著我的男人!老孃跟你拼啦!”趙遇如喊了一聲,拿起了牆上的寶劍,就要朝他倆砍去。
“哎呀!趙總教頭使不得啊!”老鴇和新茶見了,連忙上前,一個抓著手,一個抱著腿的攔著她。
“別攔著我!我要砍了這對狗男女!啊!氣死我了!氣死我啦!”
這副動靜,終於吵醒了床上的兩人。
林羽芙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趴在了燕臨鈞的身上。她連忙坐起身,慌忙地拿起一旁的被子裹在身上。再抬起頭,看到了舉著劍要砍了自己的趙遇如!
“啊!你做什麼?”她尖叫一聲,往後縮了縮。
而此時燕臨鈞也醒了,他睜開眼,看著凶神惡煞的趙遇如,心想著怎麼又是這個掃興的女人?
“你在幹嘛?”他不緊不慢的起身,看似輕而易舉的就奪下了趙遇如手中的劍。
趙遇如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啊?”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下一刻劍尖就對著自己了。
“本王真的很不喜歡被人吵醒!”燕臨鈞冷冷的看著她說道。
“王爺!”林羽芙連忙站起來抓住了燕臨鈞握劍的手說道:“你在做什麼?”
燕臨鈞看了林羽芙一眼,然後將劍收回了劍鞘裡,隨意的丟在了一邊。
趙遇如握著拳頭,看著林羽芙,生氣的說道:“狗男女!你們太壞了!太壞了!”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誒!趙總教頭!”老鴇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連忙追了出去。
新茶皺著眉看著兩人,搖了搖頭說道:“趙總教頭是來給姑娘你送早餐的!她說那小籠包好吃著呢!”
燕臨鈞伸了個懶腰,想著趙遇如生氣,難不成是因為心裡還有自己?
“也是莫名其妙!”他淡淡的說道,起床氣什麼的也漸漸散去了。
“本王先回去了,有空再來看你!”他顯然並未把剛剛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林羽芙知道,趙遇如是真的生氣了!
她看著這一地狼藉,心中也有些愧疚。她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這仙娥娘子釀的酒,都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她昨晚怎麼就糊里糊塗的喝了那麼多?
這些原本都不是她的東西。
包括燕臨鈞,也不是她的!
燕臨鈞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便從容的走了出去。而林羽芙低下頭,才看到自己手上纏繞著一枚玉佩。
她依稀記得,自己昨晚,也去緊緊抓住了他的玉佩!
就跟當年一樣!
但是燕臨鈞沒有嫌惡的拿開她的手,而是將玉佩放進了她的手心,然後緊緊牽著她的手。
連這份溫柔,都不是屬於她的啊!
林羽芙忽然感到有些可笑,她昨天是在驕傲什麼,難道真的以為燕臨鈞愛上自己了嗎?
她真的是太傻了,她只不過是披著林羽芙皮囊的趙遇如,內心裡還是那個令他厭惡的胖丫頭!
而趙遇如一口氣跑回了趙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著這個簡陋的地方,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遇到這麼荒唐的事情!我的容貌,我的所有都給了你,你留給我什麼了?”她越想越委屈,拿下了牆上的銅錘,氣得砸向了床鋪。
床板立馬斷裂!
“我不要睡那麼硬的床!我不要穿這個醜死人的衣服!”她開啟了衣櫃,把趙遇如那些黑的灰的毫不起眼的衣服全都拿出來放在地上踩。
“我也想塗脂抹粉,我也想有人愛!”她砸著這屋裡的一切,可是本就簡陋的房間,除了桌上的茶杯,也沒什麼能讓她拿來發洩的。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受這份苦?”她癱軟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如果沒有互換身體,她現在應該是淮陽王的新寵了,或者依舊是沁雲居無憂無慮的花魁。為什麼要讓她成為現在這個鬼樣子?若是沒有婚約束縛,怕是狀元郎都不會跟自己親近!
趙府裡的人聽到了動靜,紛紛前來檢視。
“怎麼回事?”趙關明在門外問著桃樂。
“我也不知道啊!”桃樂搖著頭說道:“小姐一回來就這樣了,在房裡砸著東西,我也不懂怎麼回事?”
趙關明有些心急,走上前拍者門喊道:“如兒,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跟爹說一說?”
但是裡頭除了哭聲,沒有任何應答!
見從來不哭的女兒,居然哭得如此傷心,趙關明心中一驚,連忙破門而入,看到房間被砸成這樣也是嚇了一跳!
“如兒,你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他蹲下身關切的問道。
趙遇如回過頭,看著趙關明,忍不住自己心裡的委屈,撲到他的懷裡大哭起來。
“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公平?為什麼好事從來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為什麼我這麼胖啊?”
趙關明明白了,她準是又在外面被人奚落了。
他嘆了口氣,心疼的抱住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很多人都對趙遇如的外貌指指點點。的確,她不是一個好看的小姑娘,但是這又如何?她依舊是自己最驕傲的女兒啊!
以前她被奚落的時候,總是微微一笑不放在心上。但是今日是怎麼了?
“如兒,是誰欺負你了?跟爹說,爹給你做主!”
趙遇如看著趙關明關切的樣子,心中有許多的話想說,但是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沒人,就是我太難受了,憋太久了!”趙遇如咬咬牙,還是吞下了所有委屈。
“如兒,其實你不用那麼辛苦的!”趙關明擦了擦她的眼淚說道:“不想帶兵就別帶吧!不想練武也就不要練了!今天開始,爹給你請師傅,教你琴棋書畫。給你找繡娘做好看的衣服,打扮打扮,我的如兒,也很漂亮的!”
趙遇如知道趙關明是在安慰她,但是心裡還是一算。
算了,她起碼也給自己留了一個溫馨的,自己從未有過的家!
發洩過後,趙遇如才慢慢的恢復過來。
“其實沒什麼事,就是有時候心裡一些難過,堵得我發慌!我難受!”趙遇如委屈的說道:“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她從未選擇苦難,為何苦難會選擇她?
就在趙關明細聲安慰她的時候,小廝來報,說是林羽芙登門拜訪!
“不見!不見不見!”趙遇如一聽到這三個字,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又上來了。
“讓她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她氣憤的說道。
桃樂覺得有些奇怪,自己小姐不是跟羽芙姑娘挺好的嗎?
趙關明也不明所以,他看了一眼田氏,然後揮揮手說道:“那你去回絕了吧!”
“是!”田氏點點頭,跟著桃樂一起來到了大廳。
林羽芙坐在那兒,低著頭,想著自己待會兒應該如何道歉。
但是沒想到出來的人是田氏!
田氏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著這個名滿上京的美人兒,今日一見,雖然未施粉黛,頭髮也是簡單的束在腦後。但是大美人從來都是淡妝濃抹總相宜,清雅的外表下還別有一番風情。
“羽芙姑娘!”田氏微微頷首,林羽芙忙站起身行了一個禮。
“嫂······趙夫人!”林羽芙勉強一笑,然後有些愧疚的說道:“趙總教頭在嗎?”
田氏看著林羽芙豔麗的外表,心中以為,是不是她仗著自己貌美,所以奚落了趙遇如?
“在呢,但是她不願意見你!”想到這兒,田氏便擺出了一副冰冷的臉色,坐在了一旁說道:“不過想過去也是,您美如天仙,哪幾個女孩想見你啊?”
林羽芙聽著田氏話裡帶刺,大概是以為自己欺負了趙遇如吧。
如此看來,趙遇如是真的被自己氣得不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