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斗酒(1 / 1)
“我跟趙總教頭之間的確有些誤會,所以我這次是專程前來澄清這個誤會的!”
“誤會?”田氏看著林羽芙,那看來,真的是這個小姑娘讓趙遇如如此難過了!
“羽芙姑娘,說您是我們大燕第一美人也不為過,我們家遇如是沒有你好看,但是她可是京郊大營的總教頭,是不輸天下鬚眉的奇女子!容不得你們這些人作踐!我也不怕得罪你,你若是還想來繼續取笑她,我不管你是什麼花魁還是王爺新寵,我都一律把你打了出去!”
林羽芙沒想到田氏對自己的敵意如此的大,她站起身,知道今日是見不到正在氣頭上的趙遇如了,於是行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趙府。
因為心情煩悶,所以她也沒上馬車,只是在街上信步遊蕩,不知不覺中,引來了一堆的人圍觀。
“姑娘,姑娘!你還是上馬車吧!”新茶追了過來,想要替她擋住那些圍觀的人群。
林羽芙這才發現,自己被人團團圍住了。
“哇,林羽芙當真是天仙下凡啊!”
“對啊,看她的樣子,是從趙府出來?”
“聽說她最近跟趙家那個胖小姐的私交甚密!”
“那個趙遇如啊?天哪,她也好意思跟羽芙姑娘站在一起?是我的話,羞都羞死了!”
“就是就是!什麼臉面啊?”
周圍人的非議聲傳入了林羽芙的耳朵裡,她有些憤怒的轉過身,看著自己眼前的人群,也不知道剛剛的話是誰傳出來的。
見林羽芙回頭怒視著他們,那些說著閒話的人也住了嘴。
“長得不夠好看,是犯了什麼大罪嗎?”她不忿的說道:“難道趙總教頭保家衛國的英雄舉動你們都沒看在眼裡嗎?她在前線揮灑熱血,棄生命於不顧的保護著你們,你們就在背後如此詆譭她嗎?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那些人聽了之後,面面相覷,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還是說,不管她做得如何好,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就是因為他是女人,所以她就必須因為外貌而被你們取笑?你們會取笑一個男人醜陋嗎?會嗎?趙總教頭如此英雄都要被你們如此指點,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子呢?知不知道你們說的話能把人逼死?”她上前一步,而那些人自知自己多嘴了,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哎呀,羽芙姑娘,我們也只是多嘴說幾句,您別生氣!”一個年長點的男子上前賠著笑臉說道。
新茶也連忙上前,拉著林羽芙說道:“姑娘,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你在這裡,會引起騷動的!”
林羽芙神色黯然,就這樣麻木的被新茶拉走了。
回到了馬車上,林羽芙傷感的說道:“新茶,你看,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只因為我長得好看,總有人對我賠著笑臉!”
新茶一愣,搖著頭說道:“姑娘你在說什麼呢,從小到大,連媽媽都捨不得對你說一句重話呢!他們算什麼東西,敢不給你賠笑臉嗎?”
林羽芙看了一眼新茶,知道她是沒法體會到自己的內心。
她也明白了,趙遇如會一下子如此生氣,喝掉她珍藏已久的美酒只是一個導火索,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因為看到了兩人此時生活的截然不同,一個曾經被眾星捧月的那女子,忽然變成被人指指點點的胖丫頭,就算她天性樂觀,但是能樂觀多久呢?
美酒,金錢,美貌和王爺本都應該是屬於她的。
自己只是個鳩佔鵲巢的人,怎麼還忘了自己的身份?
“姑娘,你在想什麼呢?”新茶拿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說道:“別聽那些人放屁,您以前從來不在意別人的話的,自個兒開心最重要!”
“你倒是豁達!”林羽芙無奈的說道。
“都是跟姑娘您學的呢!”新茶毫不避諱的笑著說道。
“是嗎?”林羽芙擠出一個微笑,要是她能學會這份豁達,那該有多好?
但是她此時還不知道,不久後會有一個更讓她無法接受的事情朝她襲來。
深宮內,燕惜月正坐在宮裡,看著玩耍的絮音,神色淡然,就連孩子的笑聲都不能讓她露出一絲笑容。
“惜月啊!”這時汪太妃走了過來,她手中端著一盤點心,遞給了燕惜月。
“汪娘娘,我不吃!”燕惜月搖頭拒絕了。
“不吃怎麼行呢?聽你的宮女說,你這幾日吃得少,睡得少,這樣下去,身子要垮的!”
“我沒事的!”
“就算你不吃,也要為孩子想想。絮兒昨日還問我,姑姑怎麼不喜歡吃酥餅了,說是姑姑不吃,她也不吃了!”
此話果然讓燕惜月有些鬆動,她抬眼說道:“真的嗎?”
“不信你自己問孩子!”
這時絮音跑了過來,汪太妃連忙掏出帕子在她臉上擦了擦。她拿起桌上的一塊酥餅,看了看坐在一邊的燕惜月,然後掰了一半的餅遞給了她。
“姑姑,吃餅!很好吃的!”
面對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她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地笑容。
“好!”她雙手接過餅,然後吃了一口。絮音公主這才開心的跑走了。
看到她憂傷的眼神,汪太妃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口茶水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孩子的!”
燕惜月無力的點點頭,苦笑著說道:“我知道,汪娘娘你一直把絮音當做親生女兒看待,我很感激!”
“沒什麼,當年若不是你母妃,我現在恐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這宮裡寂寥,漫漫長夜,有個孩子陪著我也好一些!”
“我已經跟皇兄說好了,等到絮兒以後長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齡,你可以跟她一起出宮去,到定陽郡安度晚年!”
汪太妃聽了,帶著幾分欣慰和可惜說道:“這份清閒,本該是你的享受!”
“汪娘娘說笑了,就算我不嫁到北蠻,也沒法和絮兒永遠生活在一起!希望等她長大以後,你能好好的教育她,千萬千萬不要讓她犯了跟我一樣的錯!”
“你這孩子······”汪太妃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你打算,這輩子都不告訴趙大人這件事嗎?”
燕惜月一愣,猛的搖頭說道:“不要去打擾他的安穩生活了。他的妻子無辜,犯錯的是我們!”
汪太妃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然後說道:“行吧,那就別告訴他!”
正當她們說話的時候,胡公公從門外走了進來。
“參見長公主,參見太妃娘娘!”他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然後看著燕惜月說道:“長公主,皇上有請!”
“皇兄又有什麼事?”燕惜月有些不悅的問道。
“這奴才就不知道了,還請長公主快些吧!”
燕惜月站起身,看了一眼汪太妃,心下嘆氣,隨著胡公公來到了燕臨鈺那兒,剛好,南安郡王也在!
“參見皇上!皇叔!”她朝著兩人行了個禮。
燕臨鈺看著自己的妹妹,不過幾天時間,已經消瘦許多,臉上神采不再,看著他也有幾分心疼。
他和南安郡王對視一眼,心裡也更堅定了幾分自己的決心。
“坐吧!”他有些心疼的說道:“你怎麼這幾日瘦成這樣?”
“許是天氣悶熱,所以沒什麼胃口!”燕惜月勉強一笑說道:“皇兄,你這次找我來,有什麼事?”
燕臨鈺遲疑了一會兒,想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是這樣的,朕想了許久。我們終究是骨肉至親,讓你遠嫁,朕也捨不得!”
聽到這話,燕惜月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頭看著燕臨鈺,他什麼意思?難道說,自己可以不用和親了?
不可能,聖旨已下,北蠻求娶公主的書信還在御書房裡。皇帝怎麼可能置兩國和平於不顧,取消和親?
“皇兄你在說什麼啊?”燕惜月有些不解的看著燕臨鈺說道:“如果你是想開導我,那麼不必了,我已經決定去和親了,不用你說,我也會去的。”
“不,朕是說真的!因為朕有了一個,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燕惜月看著他和南安郡王,滿眼的疑惑。
趙府內,趙遇如發洩完自己的情緒之後,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田氏走進來,看著趙遇如,心疼的說道:“小妹啊,人我已經給你打發走了,也警告過她了,下次她不會再欺負你了!”
趙遇如看著田氏,疑惑地說道:“你怎麼知道是她欺負我了?”
“嫂子還看不出來嗎?那些漂亮女孩,總是喜歡奚落不如自己的女人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當然了,嫂子不是說你不好看!你比她們都能幹得多!”
趙遇如本想反駁,但是想了一會兒,發現她說的好像也沒錯,在自己還是林羽芙的時候,也沒少在沁雲居欺負人!
“也不算是欺負,就是······很複雜!”
田氏卻一副瞭然的樣子,湊近了她說道:“我知道,現在林羽芙是淮陽王的女人,聽說王爺很喜歡她,所以你心裡不舒服了對不對?”
趙遇如感到有些尷尬,當年她賴著淮陽王這件事,還有不知道的人嗎?
“也不完全是這件事,最近有些事情,很離奇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了,說不定以後我會跟你們解釋清楚。也說不定,這件事最後就回到正軌了。”
田氏被她的話繞進去了,聳聳肩說道:“行吧,既然你不想說,那就別說,現在心情好些了嗎?嫂子去給你做點吃的?”
“我現在不想吃!”趙遇如搖了搖頭,她有些迷茫了。在她還是林羽芙的時候,感覺日子過得很快,睡睡覺,彈彈琴,晚上陪陪客人,一天就過去了。
但是現在她是趙遇如了,每每閒下來的時候,她都不懂自己應該做什麼,自己能做什麼。
“不然我去京郊大營看看吧!”她嘆口氣,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想要去京郊大營裡練兵!
“好!現在就去!”田氏笑著說道:“我去給你蒸幾個饅頭,免得你待會兒餓了!”
“不······”還不等趙遇如拒絕,田氏就匆忙走了出去。
“也行吧!”趙遇如苦笑著,自己自覺地換上了鎧甲,然後拿下了那一對銅錘。
看了看周圍被自己拆得七零八落的房間,她感嘆道:“別的不說,你倆的威力還真是不容小覷!”
收拾好自己,她和桃樂面無表情的往京郊大營走了去。
還未踏進練兵場,就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喊聲。
“哇!”趙遇如聽到之後,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我不在,他們倒也是自覺啊!”
“您不在,那些個副將可不敢怠慢呀!”桃樂笑著說道。
趙遇如下馬走了進去,每個見到她的人都恭恭敬敬的朝她行著軍禮。那些個操練計程車兵則目不斜視,認真嚴謹的完成著自己的招式!
而點將臺上,是一個面黑的中年人,他看見趙遇如進來,連忙上前迎接。
“董副將!”趙遇如笑了笑,她聽林羽芙說過,這個董副將,剛正不阿,擅長馬術。
“總教頭今日總算是來了!”董副將依舊面色嚴肅的說道:“再不來,怕是連我們這些副將的臉都不記得了!”
看著他寫在臉上的不滿,趙遇如努了努嘴,林羽芙也說了,這個董副將,不管對誰,都是不近人情,嚴肅至極。
“哎呀,董副將,最近事情實在是多,你也知道,我去光州採珠,差點命都丟了。封后大典在即,齊雲大人要回來了。明裡暗裡,多得是暗流湧動啊!”
董副將那一張黑臉雖然紋絲不動,但是眼神已經諒解了趙遇如。
況且她說的也沒錯,雖說自己以前沒有接觸過朝堂那些陰謀陽謀,但是現在的她,好歹也算是身居高位,多少也能窺探一些其中的骯髒。
怪不得當年南安郡王跟自己說過,什麼都可以碰,就是不能碰這權勢。
齊雲大人還沒回來呢,朝堂上已經形成了兩個派別,一個是想讓趙家接替齊雲去北蠻,一個則是想讓淮陽王接替。
不管是誰,都會給皇上留下無窮無盡的隱患。
這些日子,趙關明也是眉頭緊鎖,大概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他自然是想去的,跟權勢什麼的無關,他純粹是想和北蠻人好好的戰一回!
但是他也不是一個莽夫,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不管輸或者贏,都不好找退路。
輸了,便是千古罪人。
贏了,便是功高蓋主。
想必燕臨鈞也是這樣想的吧!
趙遇如搖搖頭,看了一眼自己訓練的那些新兵。
不管最後代替齊雲大人去鎮守北境的是誰,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新兵到時候都要跟著一起上戰場了!
那些稚嫩的臉龐,也許有的就回不來了!
“我擔心他們做什麼?”趙遇如皺著眉,心想最近情緒也太容易波動了吧?還去關心他們,到時候真的上了戰場,自己能不能回來才是重點吧!
“鹹吃蘿蔔淡操心!”她罵了自己一句,裝模做樣的在人群中巡視著,忽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就是上次她特地點出來和鄧虎一起切磋武藝的何小峰。
幾日不見,他的武藝倒是見長不少!
何小峰也看到了趙遇如,朝著她笑了笑,隨即董副將便一鞭子抽了過去。
“專心點!”
“是!”被打了的何小峰不敢說話,忙正了正心神,繼續操練。
在一旁的趙遇如瞪了大眼睛,這個董副將,果然是嚴厲得很!
“行了!”趙遇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明日是大營休息整頓的日子,我晚上已經吩咐了營裡的廚房,整幾個好菜和好酒,大家好好的樂呵樂呵,明天啊,該休息的休息,該出去看孃親看妻兒的,儘管出去!明天之後,誰知道會遇到什麼事!”
董副將一愣,明白了趙遇如的意思,看來大燕和北蠻,是真的劍拔弩張了!
誰說不是呢,齊雲已經準備好回京了,他的部下替他收拾好了行囊,有些擔憂的說道:“大人,昨日探子來報,說是蘇蒙太子的車架已經從王都啟程!我們腳程快的話,可以比他們快一日!”
齊雲嘆了口氣,他看著自己帳中的一切,回去之後,他或許就不會再來了!
本來他應該三日前就啟程的,但是他硬是拖到了現在。
只要他在這裡多留一天,那麼兩國之間的安穩,就多一天!
“我回去之後,讓張副將好好守著這裡。我只帶一百人回去,從小路走。記著,你們照常往我的帳中送吃食,別聲張!”
“是!但是北蠻人遲早會發現你不在的啊!”
“我知道,但是等到發現的時候,他們的太子,也在我們大燕的國境之內了!”
部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應下了。
“這些東西,都給我原封不動的放好了,一粒沙子都不能錯!”
“是!”
齊雲摸著這些熟悉的地圖和沙盤,也不知道會是誰來接替這一切。
“大人,您說,到時候會是誰替你來這兒啊?”
齊雲搖了搖頭,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我希望是趙大人來,他們一家忠心耿耿,肯定能守好北境的!”
齊雲苦笑著,自己的五個兒子全都戰死沙場,唯一的女兒也死在了深宮之中。他太明白了,這個位置,坐得太痛苦了!
“不管是誰來,下場都不會比我好多少!”齊雲抓了一把沙盤上的沙子,放進了一個布袋中,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昏暗的營帳裡,那些兵器,那些地圖,沙盤上的那些旗幟,全都安安靜靜的,等著自己的下一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