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比鹽巴金貴多了！（1 / 1）
直到徹底擺脫了追兵，沈重才鬆了口氣，靠在車廂上劇烈地喘息。他這才感覺到後背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伸手一摸，一片溼熱粘稠。
“少爺，您受傷了！”沈福驚呼，聲音帶著哭腔。
“皮外傷，不礙事。”沈重搖了搖頭，看向車廂內面色蒼白、或多或少都掛了彩的夥計們，沉聲道：“清點傷亡。”
幸好，無人喪命，但重傷兩人，輕傷四人，包括沈重自己。
沈重看著懷中那幾本賬冊信件，目光復雜。此次行動，雖然成功拿到了關鍵證據，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李定海這種老狐狸的防備之森嚴，以及其手下勢力的兇悍。
府城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今夜，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暴，恐怕才剛剛拉開序幕。
夜風裹挾著血腥與塵土，幾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在漆黑的巷道中七拐八繞，終於在一處僻靜的宅院後門停下。這裡是錢通早就備下的一處隱秘據點，尋常人家絕不會想到，冠洲府聲名狼藉的金算盤，在府城竟也有如此不起眼的藏身之所。
受傷的夥計被迅速抬入內堂，錢通早已安排好的郎中提著藥箱，一見這陣仗，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顯然是見慣了場面。燈火下，血汙的衣衫被剪開，傷口清洗、敷藥、包紮，一時間，壓抑的呻吟響起。
沈重後背的傷口最長，火辣辣地疼，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在郎中下手重了些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沈福在一旁看著，眼圈泛紅，幾次想開口，都被沈重用眼神制止了。
清點下來，重傷兩人，所幸皆無性命之憂，其餘包括沈重在內，都只是皮外傷。雖是險死還生，但無人折損，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少爺，您先歇歇，傷口要緊。”沈福聲音沙啞。
沈重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些帶傷的夥計，心中一股暖流淌過，隨即又被更沉重的陰霾覆蓋。今夜一鬧，李定海那老狐狸必然驚覺，接下來的反撲，只會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不必。”他站起身，儘管動作牽動了背上的傷，面色卻依舊沉靜，“老福，將東西拿過來。錢老闆，勞煩你也一同看看。”
錢通正指揮著下人收拾殘局，聞言搓了搓手，臉上那副市儈的笑容裡多了幾分凝重與興奮：“沈老弟果然是快人快語！老夫早就等不及要開開眼界，看看李定海那老匹夫的褲襠裡，究竟藏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寶貝！”
密室內，油燈被撥亮了些。
桌案上，攤開了那幾本從李定海玄鐵櫃中九死一生取出的賬冊，旁邊是用油紙包裹的信件。
比起王主簿那本零散記錄，這幾本賬冊，分量重得多。封面是上好的皮紙，邊角磨損，顯然主人經常翻動。
沈重翻開第一本。
墨跡清晰，字跡工整。
每一筆開銷，每一項收入，都記錄得明明白白。但這賬目，與尋常商號的流水截然不同，裡面充斥著各種隱晦的代號暗語，看得人云裡霧裡。
“西山石、北海沙、陳年米……”錢通湊過腦袋，只瞅了幾眼，便撇了撇嘴，“哼，這李老賊，名堂倒是不少！”
沈重沒理會他，看得極為專注。
他的手指，在某些特定的條目上，一下，一下，輕輕敲擊。
這些條目，大多與黃府、黃大人幾個字眼牽扯不清。後面跟著的銀錢數目，動輒成千上萬兩，一筆筆，看得人心驚肉跳。
其中一筆，標註為黃大人六十大壽賀儀，西山石百方。
旁邊，用極小的蠅頭小楷，備註了一行字：實為黃金五千兩。
錢通倒抽一口涼氣。
另一本賬冊，更像專門記錄某種特殊貨物的出入庫。
上面沒有貨物名稱，只有一個代號——鴉。
底下是對應的數量、交易物件、運送路線，以及最終的去向。
其中幾次大宗“鴉”的交易，都隱晦地指向了黃大人的府庫，或是經由黃大人的門路，秘密運往了北邊。
“我的乖乖！”錢通咂了咂舌，眼睛瞪得溜圓，“這鴉，究竟是個什麼寶貝疙瘩？瞧這架勢，怕是比金子還金貴！”
沈福則在一旁，翻看那些信件。
信紙的質地各不相同。有的是尋常信箋，有的，竟是官府專用的公文用紙裁切而成。字跡也五花八門，顯然出自不同人的手筆。
“少爺，您看這封！”沈福將一封信遞了過來。
沈重接過，拆開。
信中措辭極為隱秘，提及黃大人與京中某位貴人聯絡，商議如何妥善處置一批燙手山芋。
並且當年沈家鹽行之事，便是為了借殼藏珍，瞞天過海！
信的末尾，一句輕飄飄的話，卻重如千鈞：周御史那邊，已然病故。餘下幾個知情的，也當儘快榮調或意外，以免夜長夢多。
“周御史……”沈福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莫非……莫非就是當年奉旨查抄我們沈家，那位欽差周大人？”
沈重捏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
他將這封信與王主簿的賬冊、宋知明的口供、西津渡的發現以及之前所有的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印證。
血腥的過往，模糊的黑影，逐漸清晰起來。
當年沈家被抄，所謂的私販官鹽，根本就是彌天大謊！他們沈家，不過是黃建柏及其其背後勢力，為了藏匿跟轉運那批神秘的黑貨，精心挑選的替罪羊以及臨時倉庫！而父親的精明謹慎，反而成了他們認為可以暫時瞞過去的理由。一旦事有不協，便立刻痛下殺手，栽贓嫁禍，乾淨利落！
而那位周欽差，以及府城幾位經辦此案後離奇暴斃或迅速調離的官員，無疑都是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而被心狠手辣的幕後黑手一一滅口！
“京中某貴人……”沈重反覆咀嚼著這個詞，目光死死盯住信件上那個模糊的私印，以及賬冊中幾次與京城、北上相關的記錄。他猛然想起宋知明提及的京城某個權勢滔天的家族，心中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成形。
他一把抓過另一本記錄鴉的賬冊，仔細核對起那些貨物的特徵描述——色黑，質重，燃之有異香，可鍛，以及幾次大宗交易後標註的貢品、“軍需等模糊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