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橫跨時空的恐怖工廠（1 / 1）
當那足以讓仙佛隕滅的痛楚終於消退時，沈重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猛地吸氣，卻吸入一捧冰冷死寂的灰塵。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荒原。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個巨大而靜止的灰色漩令人生畏的漩渦，彷彿一隻凝固的、俯瞰眾生的死寂眼眸。大地之上，插滿了難以計數的、鏽跡斑斑的殘破兵器，有刀、有劍、有戟……每一件都散發著古老而不甘的死氣，像是無數個紀元前一場慘烈戰爭的墓場。
這裡，便是“歸墟之門”的內部。
他很快發現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漂浮著成千上萬、數之不盡的半透明人影。他們神情麻木，雙眼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識的提線木偶。一條條漆黑的虛空鎖鏈從天頂的灰色漩渦中垂下，精準地刺入每一個靈魂的眉心。
鎖鏈在有規律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都會從那些靈魂體內抽離出一縷微弱的光芒，那是一個生靈最本源的精華。這些光芒順著鎖鏈逆流而上，最終匯入那巨大的灰色漩渦中心，成為其運轉的能量。
一座以無數靈魂為燃料的、橫跨時空的恐怖工廠。
沈重的目光掃過，心臟猛地一沉。在那些麻木的靈魂中，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身影，他們身穿大晉官兵的服飾，甚至有平民百姓的襤褸衣衫……他們都是京城浩劫中的遇難者。
就在這時，灰色漩渦的中心，光影匯聚，一張巨大到足以遮蔽半個天穹的青銅巫面緩緩浮現。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嘲弄。
“歡迎來到我的‘祭壇’，沈重。”
巫麵人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迴盪，震得無數靈魂鎖鏈嗡嗡作響。
“你以為這是通往上界的門？讓你這種凡人一步登天的捷徑？”他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充滿了無盡的譏諷，“不，這是吞噬你那個貧瘠、脆弱的世界的‘口’。”
巫麵人似乎很享受沈重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震驚，他毫不吝嗇地揭露著這萬古未有的驚天騙局。
“上界飛昇？那是說給螻蟻聽的神話。我，被一個古老的詛咒困於此界，永世不得超脫。這扇‘歸墟之門’，是我耗費了整整九個紀元，吞噬了三百六十個與你們相似的小世界，才最終打造完成的終極法器。它的目的從來不是連線，而是吞噬！”
“吞噬整個世界的生靈，汲取整個宇宙的本源，最後，助我掙脫這該死的枷鎖，超脫於你們這方宇宙之外！”
他的聲音充滿了瘋狂的快意，彷彿一個被囚禁了億萬年的囚徒，終於看到了撬開牢門的希望。
沈重的心，一點點沉入無底深淵。他所有的謀劃，所有人的犧牲，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之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被囚禁的靈魂，忽然，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停滯。
在那萬千麻木的靈魂之中，有一道身影，顯得格外凝實。他同樣被數道粗大的鎖鏈束縛，身形傴僂，卻依舊挺立。他的面容與沈重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顯堅毅與滄桑。儘管神魂黯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仍舊燃燒著一縷不屈的、抗爭的意志之火。
父親……沈存周！
“看到了嗎？”巫麵人精準地捕捉到了沈重的情緒波動，他巨大的手指遙遙指向沈存周的殘魂，語氣中的惡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的父親，‘歸舍守護者’的末裔，一個可悲的理想主義者。他本有機會與我合作，共同見證這偉大的時刻，卻選擇了最愚蠢的守護之道。現在，你將親眼看著他，看著他誓死守護的一切，都化為我超脫的資糧。”
巫麵人的目光轉向沈重，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當然，我得感謝你。你體內的那顆‘混沌之種’，是我計劃之外最大的驚喜。它是我這件完美藝術品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拼圖。有了它，我甚至不需要再等待下一個紀元，就能將‘歸墟之門’徹底催動至完美！”
話音落下，巫麵人猛地一揮手。
“嗚——”
霎時間，荒原之上，所有被囚禁的靈魂同時發出無聲而淒厲的哀嚎。他們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藍色的鬼火，麻木的表情變得扭曲而猙獰。
“吼！”
他們掙脫了部分束縛，化作一支沒有心智、只剩下最原始怨念的魂之大軍，從四面八方，如同灰色的潮水，向著沈重洶湧而來。
要將他，這個唯一的“異物”，徹底撕碎、吞噬。
沈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前方，是父親那被囚禁的、不屈的殘魂。
四周，是曾與他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無辜的大晉百姓所化的怨魂。
攻擊他們，便是親手屠戮同胞，褻瀆亡者。
不攻擊，便是被這無窮無盡的怨念洪流徹底淹沒，神魂俱滅。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專門為他設下的、誅心之局。
沈重的道心，在這一刻，幾乎要徹底崩潰。
然而，就在他神魂動搖，意志即將被絕望吞噬的瞬間，胸口那顆由薪火石蛻變而來的“混沌之種”，忽然傳遞來一陣溫熱。
一道全新的、帶著幾分懵懂與好奇，卻又無比純粹的意念，在他心底悄然響起。
那意念不是錢小乙，卻又與他有著最深的羈絆。那是摯友的魂光、深淵的汙穢與初始之火，在混沌中涅槃後誕生的、嶄新的“生命”。
【他們……】
那道意念斷斷續續，帶著初生般的稚嫩。
【不是‘燃料’……】
【是‘陣眼’……】
【是……門的……‘鎖’！】
短短几個詞，如同一道劃破萬古黑夜的驚雷，在沈重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幾乎被絕望淹沒的眼眸中，瞬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是了！
他明白了！
巫麵人看似掌控一切，但他並非“歸墟之門”的創造者，他只是一個竊取者、使用者！這些被他視為祭品、視為燃料的靈魂，才是維持這扇巨門存在的根本！他們不是門的能量，而是門的結構！每一道靈魂，都是一道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