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帶你回家（1 / 1）
巫麵人以怨念和絕望為食，以恐懼和痛苦為力。所以他才要將這些靈魂化為怨魂大軍，他要的不是消滅自己，而是要自己在無盡的掙扎與痛苦中，獻上最完美的絕望！
想通此節，沈重眼中的迷茫與痛苦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甚至是一絲瘋狂。
他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即將把他撕成碎片的怨魂大軍，非但沒有防禦，反而緩緩地、主動地張開了雙臂。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第一個怨魂，一個面容模糊、身穿大晉士兵甲冑的身影，嘶吼著衝到面前。它那由純粹怨念構成的利爪，沒有絲毫阻礙地，穿透了沈重的胸膛。
沒有痛楚，只有刺骨的冰冷與死寂。
沈重卻笑了。
他任由那怨魂穿過自己的身體，同時，他那隻蘊含著“混沌之種”淨化與新生之力的手，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輕輕地按在了那名士兵怨魂的眉心。
“辛苦了，兄弟。”
他輕聲說道。
“我帶你……回家。”
他要做的，不是消滅他們。
而是，喚醒他們！
沒有淨化，沒有超度。
當沈重那蘊含著混沌之種力量的手掌，輕輕觸碰到士兵怨魂眉心的瞬間，那士兵空洞眼眶中狂燃的幽藍鬼火併非熄滅，而是被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強行剝離、篡奪。一抹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金色，從其魂體深處透出，瞬間取代了那代表著怨恨與詛咒的藍色。
他依舊是魂體，依舊困於此地，但那份被巫麵人強加的、足以扭曲一切的怨毒，消失了。
下一刻，這名恢復了一絲清明計程車兵靈魂，並未如預想中消散，而是身形一斂，化作一枚繁複而古奧的金色符文，悄無聲息地烙印在沈重身後的虛空之中。那符文如同一顆微弱的星辰，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堅固氣息，一個微小卻完整的陣基，就此形成。
沈重心中豁然開朗。
鎖！【鎖】的真意，並非束縛，而是構成！是支撐這扇“歸墟之門”存在的億萬道基石！喚醒他們，就是從根本上拆解這扇門！
“哈哈哈哈……”
然而，還不等他將這個發現付諸行動，天穹之上，那巨大的青銅巫面發出雷鳴般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更高層次的譏諷與憐憫。
“愚蠢的螻蟻，你以為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你以為這是你的勝利？”巫麵人的聲音帶著一種玩弄獵物的殘忍快感，“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所謂的‘喚醒’，不過是將粗糙的礦石提煉成了最精純的金屬！你確實將他們從我的控制中剝離了，但他們的本源精華，卻會以一種我更喜歡的、更純粹的形式，被這‘祭壇’的核心直接吸收！你不是在拆解我的門，你是在幫我加速！蠢貨！”
隨著他的話語，那枚剛剛形成的金色符文果然微微一顫，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光屑從中剝離，徑直向上，沒入了天頂那巨大的灰色漩渦。
沈重如墜冰窟。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決絕，在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就在這時，他體內的混沌之種輕輕一震。隨著那絲金色光屑的剝離，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凝練的“願力”卻逆向反饋而來，精準地注入了混沌之種內。那股力量溫暖而純淨，瞬間沖刷著此地死寂之氣對他神魂的侵蝕，讓他幾乎要凍結的意志重新恢復了暖意。
混沌之種內，那道初生的懵懂意念，似乎因為這股願力的滋潤，而歡快地翻了個身，壯大了一絲。
喚醒，是為巫麵人提純祭品，加速他的計劃。
不喚醒，自己就會被這無窮無盡的怨魂大軍徹底淹沒，神魂俱滅。
這似乎是一個無論如何選擇，都通往毀滅的死局。
就在沈重陷入這終極兩難的剎那，遠處，那被萬千鎖鏈束縛的、屬於他父親沈存周的殘魂，眼中那縷不屈的意志之火，毫無徵兆地轟然暴漲！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震徹了整個歸墟空間。沈存周的殘魂竟憑著那股不滅的意志，硬生生掙斷了束縛住他右臂的一根虛空鎖鏈！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將一道破碎到極致的意念，跨越時空，狠狠地砸進了沈重的識海。
“……逆……道……奪……門……”
電光石火間，沈重渾身劇震，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絕望，在這一瞬間被一道全新的、瘋狂的光芒徹底取代！
他明白了！
還有第三條路！不是拆解，不是獻祭，而是搶奪！
既然巫麵人視他們為祭品，那自己就將這些祭品，從他的祭壇上……搶過來！將他們，從巫麵人的“燃料”，變成自己的“道兵”！
想通此節，沈重再無半分猶豫。
他面對著那足以淹沒一切的灰色魂潮，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徹底張開了雙臂，放棄了所有防禦。他將體內的混沌之種催發到極致，以自身為“道場”，一段古老、晦澀、彷彿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經文，從他口中無聲地吟誦而出。
“噗嗤！”“噗嗤！”
萬千怨魂如潮水般穿過了他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實質的傷害，卻帶來了一波又一波刺骨的冰冷。
但沈重不為所動。凡是穿過他身體的怨魂，其眉心處，在被剝離了怨毒、化為金色魂體的同時，都被強行打上了一個微小卻無法磨滅的印記——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混沌色的龍蓮烙印！
奇蹟發生了。
那些被打上烙印的金色魂體，不再化作符文，更沒有一絲一毫的本源飛向天空的灰色漩渦。它們彷彿找到了新的歸宿，竟開始緩緩環繞在沈重的周身，如同一顆顆被恆星引力捕獲的行星。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
越來越多的金色魂體匯聚而來，它們圍繞著沈重，組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璀璨奪目的金色星雲大陣！
天穹之上，巫麵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萬古不變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震驚”與“錯愕”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