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密室的低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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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門在謝庸面前緩緩開啟。

那股氣息比他在走廊裡感知到的濃烈了百倍。不是簡單的臭味,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甜膩到發臭,粘膩得像有實體,讓皮膚髮緊,讓呼吸變淺,讓每一個正常人的本能都在尖叫:離開這裡。

謝庸沒有離開。他站在門口,讓那股氣息沖刷過他的感知,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的隨行人員魚貫而入。帕斯卡的機械眼勻速轉動,資料流無聲滾動,顯然正在記錄空氣中的每一個異常讀數。賽琳娜的機械左眼青綠色的光芒微微閃爍,那張半人半機械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步伐比平時更慢,更謹慎。海因裡希的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冰藍色的眼睛快速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阿潔塔的右手已經握住了爆彈手槍的握柄,橄欖色的臉龐緊繃如弦。

伊莉耶特走在最後面。靈族遊俠的淡紫色眼睛在進入房間的瞬間眯了起來,瞳孔微微收縮,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她的手扣在腰間的武器激發器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後她看到了房間裡的景象。

那是一個被扭曲的空間。挑高的穹頂上掛著水晶吊燈,但那些水晶不再是透明的——它們被某種暗紅色的物質浸透,在燈光下泛著病態的光澤。牆壁上原本應該掛著油畫的位置,此刻被一些……別的東西取代。那是用血肉和金屬拼接而成的“藝術品”,每一幅都在蠕動,在呼吸,在發出若有若無的低吟。

而房間中央,是一組她見過太多太多次的器具。

酷刑椅。拷問架。束縛架。斷頭臺。還有一些……她不願意去辨認的東西。那些器具並排擺放,像是某個博物館的展品,又像是某個劇場的道具。器具的表面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不是鏽跡,是乾涸的血。有些血跡還很新鮮,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反光。

“帝皇在上……”阿潔塔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這些人……這些畜生……”

謝庸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器具,落在房間深處的幾個人身上。

三個貴族。不,曾經是貴族。此刻他們只是色孽的玩物。

一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根冒著煙的煙槍,眼神渙散,嘴角掛著痴笑。他的身體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異——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手指比正常人多了一截,指甲脫落的地方長出了細密的鱗片。

另外兩個在房間中央。一男一女,赤裸著身體,在那些器具之間旁若無人地糾纏。他們的動作扭曲而詭異,不像是在交合,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他們的身體上佈滿了傷疤和紋身,那些紋身在燈光下蠕動,像活物一樣。

謝庸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不是不忍,是不需要。

“阿梅莉亞呢?”他問。

話音未落,房間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在這裡呢,大人。”

阿梅莉亞站在祭壇後面。那祭壇是用某種深色的石頭砌成的,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她的手裡握著一把彎刀,刀刃上沾滿了鮮血——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腳下躺著兩具屍體,穿著僕人的制服,喉嚨被割開,血還在流。

她看著謝庸,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終於變成了真正的笑容。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瘋狂的、殉道者般的狂熱。

“王子等您很久了。”

她舉起彎刀,在自己的掌心劃了一刀。鮮血湧出的瞬間,她將血手按在祭壇的符文上,開始吟誦。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震顫,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又像是從某個不該存在的維度傳來的。空氣開始震顫,燈光開始閃爍,那股甜膩到發臭的氣息驟然濃烈了數倍。

謝庸從腰間抽出光劍。

劍身嗡鳴著亮起。但這一次,那光芒與平時不同。不再是正常的等離子藍光——在那光芒之上,籠罩著一層金色的、灼熱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輝光。帝皇的金光。

伊莉耶特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你從哪裡得到的……”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靈族特有的那種警覺,“如此簡單,但異常複雜的靈能武器?”

帕斯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義正言辭得像是機械教的教義宣判:“黑暗科技時代造物,異形。禁止對我們人類的科技遺物有想法!”

伊莉耶特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很短,但裡面的輕蔑濃得能滴出水來。

“哼。阿蘇焉在上,別逗我笑了,紅袍機械人。”她的目光盯著那把光劍,瞳孔微微收縮,“你們的科技處於我們之後。也許有差不多的存在,但絕對沒有如此獨樹一幟之物。”

“也許是你沒見識過呢?”賽琳娜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清冷而精確,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譏諷。

伊莉耶特轉過頭,看向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你的語氣讓我想起了一些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生物。”

賽琳娜沒有回應。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望著她。

謝庸沒有參與這場爭論。他已經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喊道:“我來對付超凡!你們對付凡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經踏入了祭壇的範圍。

兩個密室守衛從陰影裡衝出來,手裡端著大口徑的自動槍。他們的動作很快——舉槍,瞄準,手指扣上扳機。

但謝庸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哼!”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錘子,狠狠砸在兩個守衛的耳膜上。他們的眼睛猛地瞪大,鮮血從耳道里湧出來,槍從手中滑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

阿梅莉亞的吟誦聲驟然拔高。

祭壇上的符文開始發光——不是正常的光,而是那種病態的、讓人噁心的粉紅色。空氣開始扭曲,燈光開始閃爍,那股甜膩的氣息濃烈到幾乎可以用手抓住。

然後,那道身影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她——或者說“它”——的身形修長而纖細,每一寸曲線都恰到好處。皮膚光滑得像瓷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面容精緻得不像真實存在,五官的每一個比例都精確得彷彿用尺子量過。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無風的空間裡輕輕飄動。

但她的手指末端,是鋒利的爪子。指甲長而彎曲,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黑暗。

欲魔。

她看著謝庸,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有魅惑,有嘲弄,還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滿足。

“噢……王子說終於見到你了——真是美妙的外來者。”

她的聲音嬌媚入骨,似男似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讓人骨頭髮酥的震顫。她向前邁了一步,那步態優雅得像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貓。

“你應該進入王子的懷抱。竊火者可給不了你真正的極樂。”

謝庸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讓凡人去對付凡人吧。”他將光劍橫在胸前,目光越過欲魔,落在她身後那些正在準備戰鬥的侍女和密室守衛身上,“不然後果自負。”

欲魔笑了。那笑聲像銀鈴,像流水,像情人耳邊的低語。

“噢……其實我有很多個我,可以滿足你。”

她張開雙臂。

下一刻,周圍都是她。

五個。六個。七個。每一個都一模一樣——同樣的身形,同樣的面容,同樣的魅惑笑容。她們站在謝庸四周,將他團團圍住。爪子在燈光下閃爍,純黑色的眼睛盯著他,像一群獵食者盯著獵物。

謝庸深吸一口氣。

“老子的心不淨。”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老子更習慣跟恐老八打交道!”

他舉起了劍。

帝皇的金光在劍身上燃燒,那光芒在欲魔的粉紅色氣息中撕開一道金色的裂縫。他開始旋轉——不是慌亂地轉圈,而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

第一劍。劍光劃過最近的那個欲魔的軀幹。金光觸及她身體的瞬間,她發出一聲尖叫——不是忿怒,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歡愉混合在一起的聲音。她的身體從傷口處開始燃燒,金色的火焰吞噬著她的血肉,將她化為灰燼。

但她在死前,說出了那句話。

“王子聽到了你的想法。”

謝庸沒有停頓。旋身,第二劍。第二個欲魔的頭顱飛起,金色的火焰從她的脖頸處噴湧而出。她的嘴唇還在翕動,那聲音從燃燒的喉嚨裡擠出來:

“王子樂意給你投資。”

第三劍。第三個欲魔被攔腰斬斷。她的上半身落在地上,雙手還在掙扎著向前爬,嘴角的笑容扭曲而狂熱。

“新地盤確實不能只是竊火者的。”

第四劍。劍尖刺入第四個欲魔的心臟。她的身體在金光中扭曲,融化,化為灰燼,但那聲音依舊清晰:

“這是大家的財富。”

第五劍。橫掃。兩個欲魔同時被斬中。她們抱在一起,在金色的火焰中燃燒,在極致的痛苦與歡愉中尖叫,那聲音重疊在一起,變成一種詭異的和聲:

“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第六劍。最後一個欲魔站在他面前,純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金色的劍光。她沒有躲,沒有逃,只是站在那裡,嘴角帶著那抹魅惑的笑容。

謝庸的劍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胸口穿出的金色劍身,然後抬起頭,看著謝庸。那笑容依舊沒有消失,只是多了一絲……滿足?

“但祂更希望得到你的身心。因為對你會是極致的歡愉。”

她化為灰燼。

密室陷入寂靜。

只有金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阿梅莉亞癱坐在祭壇後面、渾身發抖的喘息聲。

謝庸站在原地,光劍還舉在身前,金色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分明的陰影。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眾人。

“聽到惡魔對我說什麼沒有?”他問,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海因裡希上前一步,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警惕:“你聽到了什麼?”

“無論它們說什麼,都是惡魔的低語,都不要信。”阿潔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急切而鄭重,“它們是謊言之父的僕人,每一句話都是為了腐蝕你的靈魂!”

伊莉耶特的聲音從更遠處傳來,清冷如冰:“夏納爾的話語永遠不值得相信,外界人。”

謝庸看著她們,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你們太緊張了”的隨意。

“它們的老生常談而已——又打算招攬我。”他收起光劍,劍身上的金色光芒緩緩褪去,恢復成正常的藍色,“但是都喜歡針對我的慾望。可我沒那麼多欲望。”

伊莉耶特看著他。

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不是信任——靈族不會輕易信任人類——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她自己也說不清的什麼。

她終於喘了一大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緊張和戒備都排出去。然後她抬起手,乾淨利落地甩掉臉上的頭髮,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靈族式的、歷經大戰後的疲憊與釋然。

“你完成了你的職責,外界人。”她的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依舊清冷,“從現在開始,莉萊贊又有了希望。她將迎來沒有賽·蘭斯雷什與她的追隨者的未來。儘管這個世界還沒有被徹底淨化,但凡事都要慢慢來。”

她微微低下頭。

“現在,是時候向你致謝了。”

謝庸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刻。

“但叛亂還沒解除。而且我未開戰端,就擅殺大將,已經是戰爭大忌了。”

伊莉耶特抬起頭,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謝庸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既然你把這裡當作莉萊贊,說明引導叛軍打擊總督的一定是你的同族——你只是他們的政見不同者。”

伊莉耶特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沒有否認。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承認。

謝庸身後的隨行人員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阿潔塔的手按上了爆彈手槍,海因裡希的右手滑向腰間的武器,帕斯卡的機械眼鎖定在伊莉耶特身上,資料流驟然加快。賽琳娜依舊面無表情,但她的機械左臂微微抬起,指尖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就連阿貝拉德,都向前邁了半步。

伊莉耶特站在那裡,被隱隱包圍,卻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她只是看著謝庸,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有警惕,有評估,還有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謝庸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了手。

“帶我去找他們。我來跟他們談談。”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邀請一位朋友喝茶。

“我現在只想讓事情搞定。我可以對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他頓了頓,那平靜的語氣裡多了一絲冰冷的重量,“但要我付出了剿滅混沌的代價後,還得不到善舉……”

他看著伊莉耶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的篤定。

“你不會想知道當初那個小方舟世界發動人海衝鋒向我送死時,我心裡的那種不耐煩的。”

伊莉耶特沉默了。

她的目光在謝庸臉上停留了很久。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警惕,評估,計算,還有一絲……好奇。

“你是個什麼人?”她問。

謝庸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你終於問了”的釋然。

“暫時不介入命運河流的人。”

伊莉耶特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她在品味這句話,在用自己的世界觀去理解它。

然後,她閉上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警惕,只有一種靈族式的、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妥協。

“看在阿蘇焉的意志,和今天你幹掉了賽·蘭斯雷什及其追隨者的份上……”

她深吸一口氣。

“我答應帶你去找他們。”

謝庸點了點頭,收回手。

“很好。這樣我就免得又無緣無故清理掉一個方舟世界了。”

伊莉耶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快,幾乎難以察覺,但謝庸捕捉到了。那不是笑,而是一種“你以為你能?”的本能反應。

但她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我的方舟世界已經破碎了。”

她說得很平靜。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庸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沒有同情,沒有安慰,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

“節哀。我是新上任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微移開了一瞬——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伊莉耶特捕捉到了。

她盯著他,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你知道些什麼,外界人?”

謝庸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身,開始向密室外走去。

“走吧。”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事務性的平淡,“去找你的同族。我還有三個星球要看,沒時間在這裡耗。”

身後,眾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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