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番外31:本宮心善,送你屍身入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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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皇帝的旨意下來了。

蓋有官印的告示和謝廷玉的畫像,被張貼在京都各處,謝家被判滿門抄斬,謝廷玉成了逃匿在外的賊子。

為此,聽說晏華予還特意進了宮,好些人說她不顧幾個臣子在前,直接向陛下求了情,淚眼朦朧的哭訴著要陛下給謝家一條生路。

雖然晏羲一直極寵這個妹妹,但此事涉及重大,他不僅不答應,反而嚴厲斥責了她。

臣子們見怪不怪,早就聽說長公主嬌縱蠻橫,他們又不是第一次見了,因此也並未當回事。

卻不想,這事當天就在一些官宦家裡流傳開了。

“聽說了嗎,寧遠侯府勾結前朝餘孽,罪證確鑿,馬上就要被斬首了!”

“什麼寧遠侯府,現在是罪族謝氏!”

“那賊子謝子英如今還潛逃在外,若能成功緝拿,必是大功一件……”

這一日,謝廷玉前腳剛進城門,後腳就在茶館裡聽到了旁人的議論。他偽裝好自己,著急忙慌地去看了張貼的告示,卻在通篇看下來後,整個人都傻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罪證不是都被銷燬了嗎?不是都在那場意外燒了一日一夜的大火中被燃燼成灰了嗎?為何還能證據確鑿?!

衛小將軍被害的事為何又能說是他做的?!

稍稍一想,謝廷玉就明白了。

構陷!這一定是構陷!是有小人想置他、想置整個謝家於死地!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還有三天,他一定要找機會進宮面聖!

為今之計,只有當著陛下的面將可證明清白的證據呈上去,再說明原由,以死明鑑,謝家才有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不到半日,謝廷玉回京的訊息就傳到了晏華予的耳中。

彼時,堯姜國使臣即將歸國,臨行前,大王子和王孫特意前往大興國寺,按照中原習俗燒香拜佛,祈求平安。

晏華予身為大燕長公主,特意作伴前往。她身著一身金紗華服,華貴優雅,站在金碧輝煌的寶殿中,將手中的檀香置於燭火之上,端莊寧靜的面容透著淡淡的冷漠。

一眾僧人們的誦經聲不絕於耳,落暉附在她耳邊,恭謹回稟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她一雙秀麗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唇角泛起淺淺的弧度,似是帶著笑意的溫柔,又似是盯上獵物時,藏不住的危險殺機。

佛像金身在前,她站在大雄寶殿之中,手中持香三柱。

“殺了他。”

三個字淡淡的吐出,她雙手持香高舉至頭頂,好似什麼都沒發生般,狀似虔誠地朝著身前的佛祖緩緩拜下。

莊重嚴肅的神聖場面,她心底的敬意被打破,在無人得見下,只剩步步為營的殺心。

謝家斬首的前一日,外出的輕禾帶回來了一封書信。

晏華予看過後,當天夜裡,她就帶著貼身的侍從悄悄出了門,來到泠園。

這是當初謝家還沒出事,謝廷玉還是寧遠侯府世子時,向她表明心意的地方,於謝廷玉而言,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此次,謝廷玉約了她在這見面。

“公主……”

對方一見到她,便眼含悲慼,神色中似有訴不盡的衷腸。

而晏華予也配合著他的表演,淚眼婆娑地朝他迎上去,“謝公子,你竟是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原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有公主送的護身符,臣,縱是死也要來見公主。”他眉眼帶著呵護的溫柔,又帶著重逢的喜悅。

接著,他從懷中拿出她送他的平安符,微微展開,便見護身符上還寫了幾個字——

待君歸。

晏華予頓時垂首抹淚,“都是我不好,我原是想進宮求皇兄放了侯府,可是,侯府一案,已無任何證據可自證清白……”

話到這兒,晏華予適當的停住了。

她自然知道謝廷玉找她做什麼,可是,這話不該是由她來開口。

果不其然,謝廷玉很快便順著她的話道:“此事與你無關。我此去江陵,已找到替我謝家翻案的證據。公主,只要你能帶我進宮見陛下一面,我謝家定能安然無恙。”

說到這,謝廷玉的神情很是迫切。

前兩天他才剛回京,但行蹤卻已經暴露,不知是何人在盯著他,將他舉發到了官府,以至於他已經在外逃了一天一夜,不得半刻安生。

身上一不小心還受了傷。

等他好不容易逃過一場追捕,有空細算時,卻發現距離謝家被斬首,竟只剩一日了。

在如此緊張的時刻。

謝廷玉別無他法,只能決定來找晏華予。

這是他能否進宮面聖的最後機會。

晏華予也看出了他的焦急,便立馬應聲道:“是嗎?那既如此,我便立馬安排,縱是深夜叩宮門,我也要讓你見到皇兄。”

看她如此情真意切的模樣,謝廷玉臉上不禁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朝著晏華予做了個揖,“臣謝過公主。”

“對了,你找到的證據在何處?”

“在……”

他剛要回答,卻忽然,噗嗤一聲,一把匕首刺進了他的身體。

謝廷玉瞪大眼睛,身體瞬間僵硬在地,不可置信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晏華予。

“公主,你……”

“一介罪人,也妄想去見陛下?若非本宮心善,又有誰會允你屍身入宮?”

她的聲音冷漠淡薄,帶著不近人情的疏離冷傲,一雙精緻的眉眼爬上笑意,輕輕歪著腦袋,似是在看一場期待已久的落幕。

“謝廷玉,這場戲好玩嗎?”

“陪你演了這麼久,還挺有意思。”

她輕輕揚唇,笑容諷刺。

“原來……真的是你……”謝廷玉滿眼痛心的看著她,憤怒包含在其中,但更多的卻是瞭然。

“是你,是你設計害我謝家如此……是你,都是你……”

“可是,可是為什麼……”

話未說完,晏華予手中的刀刃便又刺進了一分,謝廷玉疼得臉色慘白。

他一口血嘔了出來,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

“為什麼?你猜啊?”

晏華予緩緩後退一步,一伸手,輕禾便將帕子遞到了她手中。

她靜靜看著他,手中帕子斯條慢理地擦著手上的血跡,嘴裡喃喃著什麼,隨著晚風拂過,輕輕落入他耳中。

“謝子英,憑什麼只有我記得,你一個劊子手,卻半分不知呢?”

他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設計的。

她手上早就有了釘死寧遠侯府的罪證,但偏偏不交出來,甚至是讓陸歸說動皇帝,同意謝廷玉去江陵。

為的,就是給謝廷玉一次又一次的希望。

再在他以為自己費盡千辛萬苦後,寧遠侯府終於要得救時,親手摧毀。

謝廷玉看著她,一時忘了言語。

他不懂。

不懂自己何時加害過她?

明明這麼久以來,謝家從未對不起她,為了她一句真心,他謝廷玉更是為她忤逆皇權,被杖責、被關進天牢,落得這般田地。

更甚至,無論旁人說什麼他都依舊選擇相信她。

可如今,卻是他害了她?

“所以,你要親手殺死一個最愛你的人嗎?”

“如果殺死你的代價是坐擁江山萬里、享無邊寂寞,那麼,我願意。”

話落,她將手中染血的手帕砸他身上。

那一刻,她身後湧出了大量計程車兵,祁晏休和晏容與親自帶兵,欲要將他團團包圍。

“不,不該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不甘的嘶吼著,一口血牙讓他看起來分外猙獰。

他不甘,不甘自己的結局怎麼能是這樣?明明他付出了所有,獻上了自己全部的真心,可到頭來,他拼命想要守護的一切,竟都以最殘忍的方式刺向了他。

他的父母、弟弟、姊妹……

全都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而身處獄中,即將斬首!

“晏歡,不該是這樣的!”

他猛地從地上衝起來,一把拔出插在身上的匕首,朝晏華予的脖頸刺了過去。

那一刻,他眼神冰冷,無半分遲疑。

晏華予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還未來得及避開,下一瞬,一隻手就將她往後拉去。

她看到祁晏休迅速擋在她身前,緊接著一聲悶哼傳來,祁晏休忍痛捂著手,朝謝廷玉踹了一腳。

謝廷玉摔倒在地,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將他抓起來!”

晏容與帶著士兵將他團團圍住,幾個人直接將他按在了地上。

謝廷玉怨恨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晏華予,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他以為此時此刻,她哪怕至少也會看他一眼,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證明他好像錯了。

她的目光從未在他身上。

“皇叔,你受傷了。”

晏華予拉過祁晏休的手,便看到他的手臂上被劃了一刀。

那一刻,她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擔憂。

祁晏休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朝她搖了搖頭,“不打緊。”

剎那,等她再次如他所願看向他時,那精緻細長的眉眼已如劍刃般冰冷銳利,“殺了他!”

“再將屍身送入天牢,讓他們一家好好團聚!”

她冷冷吩咐著,轉身便不再看他,繡著祈福雲紋的繡鞋踩在她曾送他的平安符上,扶著祁晏休離開了這裡。

那決絕的模樣,一如她頭上那華麗冰冷的紅玉珠翠,毫無半分心。

謝廷玉只覺一哽。

雙唇顫抖,卻發不出一個字。

晏歡。

你當真是好狠的心啊!

竟用如此殘忍的方式折磨他、折磨他的家人。

而臨走前,祁晏休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輕蔑又帶著冷漠,好似是在說,你怎麼配喜歡她的?

只是,現在的謝廷玉讀不懂。

“若有來世……”

長刀一寸寸沒入身體,謝廷玉最後的力氣也被抽去,身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我皇姐耳中,聽不得一句髒話。”晏容與站在他面前,語氣冷漠,看著他的臉上充滿了厭惡。

所以,他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謝廷玉唇角笑容苦澀。

他想說,若有來世,他絕不會再信她。

也絕不會再縱容自己,給她任何迫害謝家的機會,他與她註定一生仇敵。

可就在這一刻,他恍惚間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燈火通明的及笄宴,看到了她的百般信賴,也看到了自己將那一杯酒送到她手中。

在她最隆重的生辰宴,在四國來使的那一晚,他為保全謝家,親手構陷了她的罪名。

曾名動四國的少女,曾征戰天下的晉王,在他手下雙雙隕滅。

從那一刻起,他們便已形同仇人。

可,這是真實的嗎?

不,不,這怎麼會是真的?這是假的,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

“晏歡,晏華……”

他倒在地上崩潰地大喊著,嘴裡一口又一口血的嘔出來。

那拼命伸出想要抓住她的手,終是無法觸及她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走得越來越遠。

他直到死去才有了前世的記憶,才知道晏華予為什麼會那麼對他。

原來是他曾辜負了一個姑娘。

錯了,我錯了……

若能重來那一日,他絕不會,再送上那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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