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隔閡消除-教皇心軟（1 / 1）
千道流看著這一幕，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蘇冰與靈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憐憫。
他們默默地站在一旁，沒有上前勸慰，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有些傷痛，只能自己舔舐。
有些真相，只能自己面對。
蘇信靜靜地看著蜷縮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幾近崩潰的比比東。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只是那雙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地底密室中，只剩下比比東那令人心碎的哭聲，以及玉小剛那依舊在無意識中吐露著骯髒慾望的痴傻囈語。
…………
時間過了許久，地底密室中那令人窒息的悲鳴漸漸低了下去。
比比東蜷縮的身體不再劇烈顫抖，只是偶爾發出一聲壓抑的抽噎。
她依舊埋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臉龐，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千道流看著她，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中，複雜的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東兒，當年的事情，老夫其實早有察覺。”
“玉小剛此人，心術不正，野心勃勃，絕非良配。”
“老夫曾數次旁敲側擊，試圖讓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可惜，你當時深陷其中，聽不進任何勸告。”
千道流的目光掠過地上的玉小剛，帶著一絲濃烈的厭惡。
“無奈之下，才有了後來強行拆散你們，將他逐出武魂殿的舉動。”
比比東的肩膀微微一動，沒有抬頭。
千道流繼續講著：“只是，老夫萬萬沒有想到……”
“我那逆子，千尋疾，竟會對你做出那等禽獸不如之事。”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花。
比比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剛剛平復些許的情緒再次瀕臨失控的邊緣。
千道流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深深的歉疚。
“如今，那逆子早已化為枯骨，得到了他應有的報應。”
“老夫今日，便代他向你鄭重道歉。”
說完，這位在魂師界地位尊崇，幾乎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武魂殿大供奉。
竟然朝著比比東，深深地彎下了腰。
蘇冰與靈鴛皆是面露驚容。
他們何曾見過大供奉如此姿態。
比比東看著千道流彎下的脊樑，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動容。
那深埋心底數十年的屈辱與怨恨，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然而，這絲動容很快便被更為強烈的怒火所取代。
“道歉？”
她淒厲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千道流，你以為一句道歉，就能抹去我所承受的一切嗎？”
“清白！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多麼重要，你可知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血的控訴。
“如果道歉有用，那還要這世間的公理何在！”
“你們千家對我做的一切，我比比東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
千道流緩緩直起身，蒼老的臉上滿是黯然。
他看著比比東眼中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恨意，聲音低沉。
“難道，我那逆子的性命，還不足以平息你心中的怒火嗎？”
比比東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不！”
“能！”
她心中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又豈是區區一條性命能夠抵消的。
千道流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無力。
就在這時，蘇信緩緩開口，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不管你們上一輩有什麼恩怨糾葛。”
“我對你們當年的真相，也沒有絲毫興趣知道。”
他上前一步，平靜地看著比比東。
“我只知道，雪兒是無辜的。”
“雪兒，是你的親生女兒。”
這個名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比比東的心上。
她身體微微一晃，臉上的怒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蘇信的聲音繼續響起。
“她這麼多年來，一直拼命地努力，想要做到最好。”
“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能得到你的一絲認同。”
“不過是為了能堂堂正正地，叫你一聲……母親。”
“母親”這兩個字，像是一根無形的針，深深刺入比比東的心臟最柔軟處。
蘇信上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比比東，厲聲質問。
“你將對千尋疾的恨，對武魂殿的怨，盡數發洩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你讓她從小就活在你的冷漠與苛責之下。”
“你讓她連一聲母親都不敢輕易呼喚。”
“比比東，你捫心自問，你給過她機會嗎？”
“她做錯了什麼，要承受你這般無情的冷遇？”
“你於心何忍！”
蘇信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拳，狠狠打在比比東的心防之上。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千道流此刻也睜開了眼睛。
“東兒，信兒說的對。”
“雪兒那孩子，吃了太多的苦。”
“當年的錯，不在她。”
蘇冰與靈鴛也適時開口。
“教皇冕下，大小姐她……真的很在乎您。”
眾人的話語，像潮水般湧向比比東。
她本已因玉小剛之事而千瘡百孔的心，此刻更是劇烈地翻騰起來。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被她刻意塵封的畫面。
那是多年前，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著她的衣角，小聲喊著：“媽媽……”
她冷漠地甩開那隻小手，厲聲呵斥：“不準這麼叫我！我不是你母親！”
小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強忍著淚水，懂事地點點頭，默默退到一旁。
還有無數個日夜，那個孩子總是遠遠地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渴望，卻再也不敢靠近。
她努力修煉，只為得到她一句誇獎。
她小心翼翼地捧上自己做的點心，卻被她漠然推開。
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原來，在她沉溺於對玉小剛的愛恨糾葛，以及對千尋疾的滔天怨恨時，她忽略了太多。
她虧欠了那個孩子太多。
良久，比比東眼中的瘋狂與恨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茫然。
看著比比東臉上那劇烈變幻的神色，蘇信知道，時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
“岳母大人，過去的恩怨，或許我們無法在今日徹底了結。”
“但，我希望您能給雪兒一個機會。”
“也給您自己一個機會。”
“試著去接納她，試著去感受那份血脈相連的親情。”
“這，是我今天，對您唯一的請求。”
地底密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