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紅巾內鬥(1 / 1)
安州城內。
關鐸的使者章溢剛剛抵達驛舍,疲憊之極。
從婆娑城到安州,路程足足有二百里,還都是不好走的山道,左李的騎兵可以快速行進,章溢一個文士,騎馬並不擅長,臀部和胯部早就磨破了皮。
“章先生,弟兄們一路辛苦,是不是在城中歇息幾日,也好緩緩精神?”
左李討好的向章溢一施禮,提議道。
沿途之上,高麗城池多有荒蕪,安州已是最大最繁華的城市,有酒舍、有教坊、有賭坊,更有其他玩樂的地方,左李的部下一進城,就眼睛挪不開了。
“李千戶,你速速安排眾將士歇息,不得在安州城內鬧事,明日一早,我們接著出發往西京。”
章溢皺眉冷聲道。
“章先生,你管的太寬了吧,兄弟們一路征戰辛苦,好不容易有機會享受享受。”
左李臉色一變,語氣生硬的說道,隨後一轉身,就自顧自的離開。
章溢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要不是仗著關鐸幕僚的名頭,左李連正眼也不會看他。
“粗鄙之徒,粗鄙之徒,朽木不可雕也。”
章溢被左李氣到,拍著大腿罵道。
他是關鐸的親信幕僚。
紅巾軍進攻上都、遼陽等諸戰中,章溢就跟在關鐸身邊,都有參與謀劃。
這一次前來高麗,也是他主動請纓,原因就是章溢安插在朱文正軍中的一個暗間,向他報告,朱文正奇襲高麗副都西京,不僅佔領了一座大城,而且還繳獲了數不清的財帛、
糧秣、兵械。
不僅如此,朱文正還散佈高麗人就是漢唐後裔的言論,鼓動高麗降卒投奔自己麾下,這個訊息一送到章溢手裡,他立馬感覺到了緊張。
關鐸、潘誠、沙劉二等人在遼陽與元軍苦戰,每日裡折損不下千人,這麼硬扛下去,十六萬紅巾主力,最後只能喪身於遼陽城中。
而朱文正卻能借元軍被拖在遼陽的機會,招兵買馬,擴大實力,等到時機成熟,還能取關鐸等人而代之。
感受到來自朱文正的威脅之後,章溢向關鐸提議,封朱文正一個萬戶的官職,命其率部前往雙城總管府,抵擋高麗軍。
西京這邊,則交由紅巾軍主力駐防。
為了逼迫朱文正同意,章溢帶著千戶左李領一千五百名騎兵一同南下高麗。
有這一支善戰的騎軍助陣,章溢覺得,自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但婆娑巡檢司、義州、安州這一路下來,他的信心開始動搖,原因無它,他發現,朱文正的部眾,已經遠遠的超過了一個千戶應該擁有的兵力。
“朱文正,此子有萬戶,甚至元帥的實力,卻能隱忍堅韌,不動聲色,端是非尋常人也。”
章溢一晚上轉輾反側,想著朱文正是何許人也?到了下半夜,才勉強睡著。
當他第二天醒來時,已是中午時分。
“壞事了,來人,叫上李百戶,我們速速出城?”
章溢急忙更衣洗沐,然後吩咐身邊的僕從。
“回告先生,李百戶早上前來拜見,後見先生猶睡未醒,就自顧自的離開了,僕聽說,李百戶領著騎軍將卒去了城中的酒舍等地.....。”
老僕從小聲回答。
“你這賤奴,怎麼不早早叫醒我?這.....,這可誤了關平章的大事。”
章溢拍著大腿,衝著老僕罵道。
就在章溢叫罵之時,朱文正領著武大禮、樸惜英等人已經入了安州城,在見到身穿著紅色襖袍,頭扎紅巾的騎卒時,朱文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等到了驛舍門口,朱文正抬眼就看見兩面大旗迎風招展。
“大宋遼陽行省平章關”。
“徵東翼元帥府管軍千戶李”。
高旗代表使者;低旗應該是這支騎軍的軍旗。
朱文正下馬整束甲袍,大步流星邁入驛舍,只見一個四旬濃眉小眼的文士,一邊扶正冠帽,一邊繫著束帶,正匆匆忙忙的迎上前來。
“前面可是朱千戶,某關平章麾下參軍,姓章名溢,今日前來,是替關平章傳話,關平章聞知千戶一戰而下高麗西京,心中欣喜,直嘆英雄少年,果然名不虛傳。”
章溢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捻著稀稀疏疏的幾縷鬍鬚,眼睛在朱文正等人面上打量個不停。
“章先生客氣了,什麼英雄少年,小子不過是借了關平章的東風罷了,若是沒有平章在遼陽牽制,我這小打小鬧,根本不成氣候。”
朱文正笑迎揖禮,與章溢一同到驛舍的廳堂入座。
前來安州的路上,朱文正的腦海裡已經將章溢的生平事蹟,揣磨了一遍又一遍。
眼前這個獐頭鼠目、落草紅巾軍的文士,經歷複雜曲折,可以寫一本書了。
章溢是汴梁人氏,元朝秀才,仕不第,後投奔河南行省平章答失八都魯,為其出謀劃策圍剿劉福通紅巾。
答失八都魯被紅巾軍打敗,遭到元順帝斥責憂憤而死,章溢受到牽連被下獄問罪,妻子改嫁,兒子早夭,要不是劉福通攻佔汴梁,最後就是死於獄中。
懷著對蒙元朝廷的憎恨,章溢加入紅巾軍,關鐸、潘誠領軍北伐,章溢跟隨其中,因其熟悉蒙元軍隊情況,幾次出謀劃策,頗有成效,也因此漸得關鐸重用,引為心腹。
言而總之,這是一個人生不得志的鬱郁文人,一個遭到妻子背叛的男人,一個人到中年還沒有後代的男人。
“朱千戶謙虛了,這高麗國千里江山,也不是容易打下來的,溢來時,關平章特意交代,為了表彰將軍的忠勇,一切禮免,還叮囑於我,要厚待紅巾有功之將。”
章溢語氣親近的說道。
朱文正的背景,他同樣有過深入瞭解。
應天府之戰勇冠三軍,先登奪城陣斬元朝大將福壽,此等猛將如果不是朱元璋的侄子,關鐸、潘誠又豈會打壓他。
現在朱文正佔領了高麗的西京,接下來紅巾軍要是在遼陽站不住腳,勢必往高麗撤退,朱文正搶先佔領高麗西北部的重要性就顯現了出來。
此等有戰略眼光的人物,又是年輕後輩,前途無量,由不得章溢不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