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求道者（1 / 1）
每一顆星辰深處，都盤坐著一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虛影，
他們皆是曾縱橫一方，至少也是金丹後期的大真君。
這些星君虛影在仙器幡面的統御下，意志完美歸一，形成一個生生不息、鎮壓寰宇的周天星斗仙陣。
更有後來被強行煉入的諸多金丹圓滿級別的強者烙印點綴其間，如同眾星拱月，進一步夯實其本源。
萬年來，徐雲帆近乎揮霍地將從苦海最深處搜刮來的頂級神材仙玉、蘊含磅礴本源的建木殘枝、地心永恆之火……
種種只在傳說中聽聞的奇珍，全部投入了幡中。
幡內那點由無數強者本源與天材地寶菁華孕育的微弱靈性，歷經萬載溫養與金丹圓滿道韻的日夜沖刷，早已蛻變為一道純淨且蘊含無盡智慧的器靈，深藏於幡杆核心。
至此，星靈幡徹底捅穿了那層隔絕仙凡的薄紗，躍升為真正的仙道重器。
此幡一出，沛然莫御的仙道偉力轟然爆發，化作一個穩固至極的錨點。
徐雲帆的身影被其牢牢護持，任憑那足以撕裂星辰，消磨萬古真靈的恐怖潮汐如何狂暴沖刷，他自巋然不動，甚至在那混亂的洪流之上顯得遊刃有餘。
仙器微光流轉，自動將潮汐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與駁雜道則碎片排斥在外，甚至還能透過周天星斗仙陣汲取其中稀薄的混沌靈粹滋養自身。
等到自身穩定之後，徐雲帆的神念在仙器之力的庇護下，穿透狂暴的法則亂流向外探去。
他赫然看到在這片奔騰的混沌潮汐之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一道道苦苦支撐的靈光，如狂風暴雨中的殘燭，散佈在洶湧的白色怒濤裡。
這些，應當是追逐苦海潮汐而來的修士。
只是，這些人的狀態似乎並不太好。
隨著時間推移，這些靈光再也無法支撐住。
隱約能聽到這些金丹真君的嘶吼，絕望的咆哮，以及混雜著神念碎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徐雲帆的感知。
徐雲帆的目光掃過這一個個奮力掙扎的身影，神念仔細探查每一個角落。
他心頭有些疑慮。
放眼整個潮汐流域，竟然再也找不到一絲屬於金丹圓滿級別大修士的獨特氣息。
隨後徐雲帆忍不住啞然。
看來那次求道崖外，確實是把摸到門檻的老傢伙們殺絕跡了。
如今潮汐再起，後繼乏人，竟是連一個夠得上當年那群老怪物級別的存在都找不到了。
金丹圓滿的大修士，已經盡數在他幡中。
時間的流逝在這片混亂的法則洪流中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百年，或許是千年。
徐雲帆的大部分心神依舊沉入識海深處，參悟那點混沌星雲般的靈光，體悟著元嬰道胎的玄妙雛形，感受著自身內天地宇宙在仙器護持下的緩慢演化與道行的細微增長。
當他例行的一次深度參悟結束，緩緩睜開那雙彷彿蘊藏億萬星辰生滅的眼眸時，習慣性地再次將神念向外鋪展。
預料之中的死寂。
先前還能感應到屬於金丹後期大真君們掙扎的靈光，此刻已徹底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暴的潮汐依舊在奔騰咆哮，粘稠的慘白洪流裹挾著更多的怪異碎片與法則殘骸，但其中屬於生者的掙扎痕跡，已蕩然無存。
徐雲帆自然知道那些存在最終的去向。
不是被甩飛就是被潮汐裡面的各種災禍怪異，乃至潮汐本身的力量撕碎。
徐雲帆立於仙器星靈幡穩穩撐開的庇護之中，目光穿透狂暴的潮汐，投向那彷彿永無盡頭的彼岸方向。
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孤寂感無聲無息地漫上心頭，浸潤著他萬載磨礪已堅逾神金的道心。
“這便是超脫的代價麼，踩著無數同道的屍骨，踏著萬界的殘骸，最終只剩下孑然一身，獨面茫茫混沌。”
他似乎看到了元始道主，是否也在某個無法想象的時空維度，孤獨地推演著最終的超脫。
是否也曾回望身後，只見一片虛無？
萬乘劍主呢，那位以一柄劍鋒劈開萬界的傳說存在，他的劍道盡頭，是永恆的孤峰絕頂麼，劍鋒所指，可還有並肩者。
還是一人獨立蒼穹，劍鳴即是最寂寥的輓歌。
還有那端坐西方極樂，號稱慈悲普度的世尊如來，那無邊無際的佛光淨土背後，是否也隱藏著由無數紀元積累下，連佛光都無法徹底照亮的孤寂。
渡盡眾生，誰又來渡他。
“萬載苦修，仙器在握，踏破劫波無數，斬落真君如雨，終不過是，為爭這一線超脫之機。”
徐雲帆的指尖輕輕拂過星靈幡那溫潤如玉、流淌著星辰軌跡的幡杆，感受著幡內三百六十五位星君那沉凝浩瀚卻又徹底臣服的力量，以及那核心處與自己心意相通，純淨智慧的器靈。
“然而，縱得彼岸，長生久視，身旁卻空無一人可論大道，無人可證得失，這長生，是極樂，抑或是另一種形態的永恆囚牢。”
仙幡的光輝穩定地籠罩著他，將滅世的潮汐隔絕在外，形成一個絕對安全的孤島。
但在這至高的庇護之下，那份源於生命本質深處、對同行者的渴望被無限放大後帶來的孤寂感，卻比任何外界的兇險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這種無盡的孤寂，是對長生者最大的考驗。
過了許久，徐雲帆緩緩回神。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狂暴的法則亂流，穿透了無盡的慘白霧靄，投向那模糊不清，卻牽引著所有求道者執念的彼岸。
那不僅是空間的終點，更像是一個象徵。
踏出這一步後，便是永恆的孤絕。
“道之所在，雖億萬劫，萬古孤寂，吾亦往矣。”
低沉而堅定的自語在仙器光華內迴盪，隨即被潮汐的咆哮徹底淹沒。
徐雲帆收斂起心頭那絲漣漪，眼神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他不再去看那空無一人的恐怖潮汐，再次緩緩闔上雙目，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點混沌靈光。
星靈幡仙韻流轉，載著他這最後的求道者，向著彼岸，向著那無人知曉結局的未來，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