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彼岸（1 / 1）
時間，在這片混亂狂暴的法則洪流中徹底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千年，或許是萬年。
徐雲帆如同一塊紮根於時光長河中的礁石，任憑外界災禍如何光怪陸離，兇險萬狀，他的心神始終沉凝在識海深處那點求道靈光之上。
在屬性面板近乎作弊的解析與推演輔佐下，他對元嬰道胎的參悟已臻至化境。
五行如何輪轉，陰陽如何交泰，內天地宇宙如何從渾沌中孕育生髮那一點象徵生命終極昇華的不朽元神之胎。
無數玄奧晦澀的大道至理，都被他參悟後融入他的道基。
他的內天地宇宙，在仙器護持與道行瘋漲下，早已擴張到不可思議的境地，其遼闊廣博，遠超太華靈墟界一洲之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五行輪轉、陰陽相濟，已自成一方近乎真實的浩瀚世界。
就在他一次深度的參悟迴圈結束，習慣性地將神念再次向外鋪展時。
轟！！！
彷彿一直繃緊到極限的弓弦，驟然崩斷。
那一直裹挾著他，提供著恐怖動能的苦海潮汐，其狂暴無匹的力量，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就像高速行駛的列車突然被抽走了軌道，徐雲帆只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失重感傳來。
星靈幡的仙韻光罩依舊穩固，但他整個人連同仙幡，被一股巨大的慣性狠狠地甩了出去。
“嗯？！”
徐雲帆驀地驚醒，心神瞬間從深沉的參悟中完全抽離。
他猛地穩住身形，神念如狂潮般洶湧掃向四方。
回頭望去，那原本充斥視野，毀滅一切的慘白洪流，此刻竟如退潮般，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遠離他的視線，飛速縮向苦海深處，眨眼間便消失在感知的盡頭，只留下一片空。
絕對的空。
徐雲帆立刻將神念催動到極致，向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無死角地探查。
沒有光。
連黑暗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虛無。
沒有通常意義上的空間感，上下四方彷彿失去了意義，他感覺自己像是懸浮著，又像是被固定在一個沒有參照物的點上。
沒有聲音，連自身法力的流動、心跳、乃至神念掃過的聲音都彷彿被這片虛無吞噬消弭了。
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規則法理的痕跡。
這裡，是徹底的無。
苦海雖兇險混亂，至少還有沉淪死氣、法則碎片、怪異存在，還有存在本身。
而這裡，什麼都沒有。
時間感在這裡也變得極其模糊和怪異，彷彿被無限拉長，又像是徹底凝固。
“這裡，就是彼岸？！”
徐雲帆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響起，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這聲音並未傳播出去，直接在他自己的識海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他想象過無數種彼岸的景象。
或許是仙氣繚繞，瓊樓玉宇的仙界，也或許是法則顯化，道韻如海的聖地。
甚至可能是更加兇險混亂的未知絕域，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景象。
絕對的虛無。
空無一物。
“衍寰。”
徐雲帆在心中呼喚星靈幡的器靈。
“老爺，衍寰在。”
衍寰的聲音立刻回應。
“探測一下。”
“回稟老爺，探測陣法全功率運轉，當前維度座標未知，無任何參照物，空間曲率無限趨近於零，無法定義距離。時間流速感知異常，無法錨定標準時基，疑似時間概念在此地失效或極度扭曲。
無任何遊離能量反應，沒有檢測到任何已知或未知的底層法則波動，此地是無的具象化。”
“無，一切皆空……”
徐雲帆喃喃自語，最初的茫然迅速褪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瞬間明悟了！
為何彌成那些沉浮苦海十萬年的老怪物，甚至更早的世尊如來、元始道主、萬乘劍主，都要不顧生死地追逐苦海潮汐，深入彼岸邊緣。
為何求道崖那片混沌奇點，法則層次已無法承載他內天地宇宙下一步的躍遷。
唯有在這絕對的無之中，剝離了一切外在束縛，連法則都不存續的空境裡，才能真正擺脫母界天道的枷鎖，祛除苦海駁雜靈粹的汙染，擺脫一切既有規則的樊籠。
這裡，沒有天地，也沒有道的預設框架。
是真正的無極之地，也是孕育太極的溫床。
對如今金丹圓滿，道行已臻至金丹境理論極限，又憑藉屬性面板近乎逆天的推演能力，早已參透那點求道靈光中蘊含的元嬰道胎之秘的徐雲帆來說，這裡反而是成就元嬰道胎的完美道場。
“不向外求，而向內求，煉自身之途，成自身之道果，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在這裡，他只需向內，挖掘自身內宇宙那浩瀚無垠的潛能，以自身精氣神高度圓融凝聚的本源為火，以那點求道靈光為引，在這絕對的無中，開闢出屬於自己的玄牝之門，孕育出那象徵著生命終極昇華。
不朽元神之胎。
思量至此，徐雲帆再無半分猶豫。
他長身而起，一步踏出仙幡的守護範圍。
他右手緊握星靈幡的幡杆，將其如定海神針般立於身側的虛無之中。
左手則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對著前方那無垠的空。
“萬劫神霄，寰宇求道，元嬰道胎，就在今朝！”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徹底放開了對那方已擴張到近乎太華靈墟界一洲之地的內天地宇宙的約束。
就像宇宙走到了寂滅的終點，丹田深處，那方由他孕育、五行輪轉、陰陽相濟、日月星辰生滅不息的浩瀚微型宇宙，驟然向內坍縮崩塌。
星辰隕落，日月無光，大地崩裂，江河倒卷。
那顆融合了七枚道果精華，由他內宇宙孕育而出的寰宇生滅真如道果，瘋狂地震顫起來！
它滴溜溜瘋狂旋轉，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光芒由璀璨的紫金，迅速轉化為一種混沌未明，彷彿蘊含萬物又空無一物的奇異色澤。
“呃啊！”
即便以徐雲帆堅逾神金的道心，在這由內而外，源自生命本源的宇宙級崩塌與重塑的痛苦面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