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樞機主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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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諾已經決定,將紅矮人的通好信函送給法比昂主教。

但很遺憾,法比昂今天並不在南海鎮教堂。

“法比昂大人什麼時候在教堂?”他向教堂的一個牧師詢問道。

牧師搖了搖頭:“法比昂大人行蹤不定,沒人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如果你想見到他的話,最好每天都來看看——特別是發餐之前。”

聽到這個訊息,高加諾有點蛋疼。

教堂會在每天日出時給窮人發早餐,發餐之前也就是凌晨時分。

想見法比昂還得起個大早。

行吧!

高加諾暗自搖頭,說了聲謝謝就準備離開。

但牧師卻對著他的衣服一陣打量,隨即忽然說道:“等一下。”

“怎麼了?”高加諾又轉回頭。

牧師說道:“法比昂大人雖然不在,但今天下午會有格列門大人主持的宣講,主題是聖事,你可以考慮參加。”

高加諾想了下:“有什麼條件嗎?”

“當然有,畢竟想見格列門大人的摩撒徒成千上萬,區區一座南海鎮教堂可裝不下。”牧師緩緩說道,“有人坐了幾天馬車來到這就是為了傾聽他的佈道,所以……參加宣講需要購買入場券。”

“入場券多少錢?”高加諾問。

“十二銀幣。”牧師補充道,“已經快要賣完了。”

十二銀幣,相當於普通人一個多月的收入,足以攔住絕大多數人對樞機主教的好奇心,確保只有足夠虔誠或富有的人才能有幸傾聽格列門的宣講。

不過高加諾現在大概有幾百金幣的家當,十二銀幣不值一提。

於是稍稍考慮,他就決定買一張,去湊個熱鬧,圍觀樞機主教。

“入場券找誰買?”

“找我就能買。”牧師微微一笑,“如果你願意多付一些錢的話,還有前排座位可以選——坐在前排是有機會和格列門大人對話的。”

“不用了,隨便什麼座位都可以。”高加諾取出十二枚銀幣遞過去。

牧師收下銀幣,同時給了高加諾一張硬紙券。

高加諾拿著入場券看了看。

硬紙券上畫著一個三角形,旁邊寫著“救贖修會”,除此之外則是宣講的時間、地點,當然還有宣講人名字——格列門。

幾個小時後。

高加諾手持入場券來到教堂中殿,坐在最後一排。

不一會,中殿的幾百個座位就都被坐滿,房間裡時而響起人們的竊竊私語。

高加諾張望了一下,隨即看到幾個熟人,比如格里夫。

此時此刻,格里夫就坐在第二排的位置,身前是加文商會的會長萊斯科瓦。

毫不意外,出現在這裡的人全都衣著體面,彬彬有禮,多數都是比較上流的人,至少也是高加諾這類中產,尤以加文商會的人最多。

竊竊私語的聲音忽然消失。

卻是伴隨著一陣推門聲,樞機主教格列門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在一些牧師的陪同下徑直走向講壇的位置,高貴的紅色立刻就讓現場的氛圍肅穆起來。

格列門主教身材高大,臉型方正,氣質尊貴而有威嚴,他穿著樞機主教標誌性的紅色牧師袍,主教帽下隱隱可見金髮濃密,看上去只是中年。

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整個中殿應該沒有比他更年長的人。

他的真實年齡已經超過百歲,只不過對於樞機主教這種層次的人來說,長者合劑唾手可得,一百多歲完全就是壯年。

所以儘管年長,格列門卻沒有絲毫老態,說話聲也是中氣十足:“首先,讓我們感謝主賜給我們的一切!”

摩撒徒們紛紛起身,在他的帶領下進行了一場彌撒。

彌撒是最常見的聖事之一,虔誠的摩撒徒每到一處教堂都會彌撒一番,這點有時會讓高加諾聯想到燒香。

不過彌撒的具體過程要比燒香複雜得多,除了唸經、禱告之類的日常操作,還有一個名為“聖餐”的環節。

在聖餐環節,信徒們需要從牧師手中領取“魚餅”並食用。

魚餅裡沒有魚,只是麵餅做成魚的形狀,味道也不怎麼樣,高加諾吃的時候甚至會暗自皺眉。好在牧師們準備的魚餅很小,顯然他們非常清楚,格列門的聽眾不會喜歡這種粗糲的食物,這只是一個源於宗教典故的禮儀。

彌撒結束,又一番簡單的開場白,格列門主教隨即開始了他以“聖事”為主題的佈道宣講。

所謂聖事,也叫“聖禮”,即是寫在《光明聖典》裡的幾種正式宗教儀式,除了常見的彌撒之外,還有一些不常見的——比如一生只有一次的洗禮儀式。

高加諾雖不虔誠,但作為一個在教堂長大的人,對聖事也算比較瞭解,相關的佈道更是聽了不知多少次。

他不得不承認,格列門不愧是樞機主教,不論知識水平還是佈道技巧,都遠遠超過他以前見過的所有牧師,言談舉止都充滿了感染力,簡直不知高到哪裡去了。

等宣講快要結束的時候,高加諾的內心甚至產生了一絲宗教情感,像是敬畏,像是感動,也像是衝動。

他上次產生類似的感覺,或許還是在前世的未成年懵懂時期。

也就是在這種狀態下,幾行資訊在高加諾的感知中浮現。

【習得lv1摩撒聖事】

【精神+1】【經驗+5】

高加諾嚇了一跳。

居然還能學到技能?

十二銀幣花得不虧啊!

短暫的吃驚過後,他不禁再次感慨於樞機主教的才學。

畢竟他在教堂生活了那麼多年都沒有學會“摩撒聖事”,如今格列門只是一席話,就讓他掌握了這個技能。

漲精神的技能還是比較難得的,看來以後得多做聖事。

這樣想著,一個念頭突然在高加諾的冒了出來:既然有摩撒聖事,是不是還有耶門聖事以及其它宗教的聖事?如果有的話,自己可不可以全學一遍?

感慨和遐想之餘,高加諾也從一閃而過的宗教情感中脫離,恢復平靜和理智,繼續傾聽格列門的宣講。

格列門講的東西很多,除了聖事相關,還有一些私貨,比如對異教徒的批判——或者說是詛咒。

“我主是道路,我主是階梯,異教徒不信仰祂,即是放棄了通往天堂的道路和階梯,最終必然墮入地獄!”格列門的語氣抑揚頓挫,在教堂的中殿不斷迴響。

“異教徒的財產不是財產,異教徒的生命不是生命……他們的聖名是有待洗滌的罪惡,他們的鮮血是你我救贖的金券!”他的話激起許多人的共鳴。

如果不是教堂的氛圍與樞機主教的尊崇,聽眾很可能會站起來振臂高呼。即便如此,一陣低聲的議論還是不可避免。

“我們應該消滅所有的異教徒,消滅異教徒就是救贖之道!”

“信耶門的人必將下地獄!”

“不止是耶門教,還有東方的穆羅教,教皇應該帶領摩撒的神聖軍隊翻越基索群山,討伐穆羅的信徒!讓他們知道,至高山也不能阻擋摩撒的光輝!”

“沒錯,教皇對異教徒太寬容了,甚至是……”

對於臺下的議論聲,格列門主教置若罔聞,始終面帶微笑,直至宣講結束。

“格列門大人,您還有下次講道嗎?”第一排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格列門主教回應道:“也許有,至少我暫時還不會離開南海鎮。”

又有人問:“格列門大人,您是否打算召集摩撒徒對迪布托採取反擊?他們無恥地佔據著摩撒徒的財產!”

“這得由教皇做主。”格列門主突然話鋒一轉,“不,不是教皇。”

空氣一下子安靜。

然後只見格列門微微一笑,伸手指天,語氣漸高:“做主的是摩撒,只有摩撒才能做主——做一切之主!”

“啪啪啪!”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唯有高加諾微微皺起眉頭。

他感覺,格列門的這句話似乎有一些更深的含義。

但格列門顯然無意多做解釋,說完之後,就在眾人的掌聲和目送中信步離去,最終被關閉的木門緩緩遮去身影……

之後的幾天,高加諾每天凌晨都會來一趟教堂,以蹲守另一位樞機主教法,苦修會的比昂。

他還算是一個勤快的人,但連續起得這麼早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某天的凌晨,當高加諾來到教堂門口,抬眼就看到一個席地而坐的枯瘦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又髒又破的赭色亞麻長袍,蓬頭垢面,頭髮稀疏,下頜留有一撮鬍鬚,看上去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乞丐。

高加諾上次就將他認作普通乞丐。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不僅是因為他吃過教訓,更重要的是,這個席地而坐的乞丐正被一大群人眾星拱月地圍著。

毫無疑問,這正是樞機主教法比昂。

法比昂的聽眾多是平民——從衣服就可以明顯地看出,但也有少數富貴之人,比如南海鎮的主教。

當然,南海鎮主教倒不見得是法比昂的擁躉,畢竟幾天前格列門講道的時候,他同樣也在現場。

高加諾走上前,也像所有聽眾那樣席地而坐,傾聽法比昂的講道。

與格列門相比,法比昂的講道要樸實得多,甚至有點粗俗。

譬如讓高加諾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法比昂說:“弱肉強食的景象多麼令人恐懼,如果你只有一節聖名,那麼當你面對一個十二級受名者的不愉快時,你什麼都做不了,他完全可以像對待蟲子那樣,輕而易舉地將你碾碎。”

然後他話鋒一轉:“但好在我們有主,摩撒創造了一切,也包括道德和法律……在道德和法律的庇護下,我們不必真的淪為蟲子,即使你一節聖名都沒有,那些強大的受名者也不會隨意傷害你。”

在完全平凡的世界,普通人走投無路時可以選擇造反,雖然也很危險,但終究還是有顛覆一切的可能,畢竟再高貴的人也有脆弱的生命。

但法拉羅是一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在這裡,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可以達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並且是全方位的。

一級和二級的差距或許還不明顯,但一級和十級就是天壤之別了。

不說十級,就是高加諾自己,五節聖名,已經可以做到殺普通人如屠狗。

這樣一個世界能保持普適的道德和法律,神和信仰確實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譬如高等級者幾乎不會無故傷害等級遠低於自己的人,否則不僅可能被教會審判,還有機率招來神罰,後果非常嚴重。

當然,這是對同教徒而言。如果是對異教徒,仁慈憐憫什麼的基本上是不存在的,甚至在不少人的觀念中,殺異教徒的性質約等於刷功德,多多益善。

再譬如發誓,摩撒徒以摩撒發誓,或者耶門徒以耶門發誓,分量比拿全家性命發誓都要重,這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了誠信。

法比昂繼續講著,直到有個乞丐模樣的人突然問道:“你是紅衣主教,卻要穿得和我們一樣,你也太虛偽了吧!”

場面瞬間安靜。

一些人的臉上露出恐懼,一些人的臉上露出期待,還有一些人顯出憤怒。

坐在法比昂身邊的一個牧師騰然起身,握著拳頭就要走向乞丐。

法比昂卻伸手一攔,面色平靜地示意其坐下,然後看向乞丐,淡淡地說道:“你是對的,我可以有數不清的財富,對我來說,合劑彷彿麥酒一樣廉價,我的衣衫襤褸和苦行就是虛偽,完全的虛偽。”

他的回應完全出乎眾人的意料,空氣凝固了好幾秒鐘。

高加諾也愣住了。

他無法理解乞丐為什麼會如此大膽,更不能理解,法比昂為什麼會給出一個如此誠實卻又如此抽象的回覆。

直到法比昂繼續說道:“但我向摩撒起誓,我會永遠保持虛偽,永遠穿著和你們一樣的衣服,吃著和你們一樣的食物,赤足行走在我主創造的大地上……”

“這將時刻警醒我,讓我銘記世人的苦難。”他的語氣平靜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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