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番外:圓桌觀影佩圖拉博分支(1 / 1)
發現:空氣中充滿了劇毒,且正在持續傷害我的身體。地面被目前尚無法分析的力量扭曲,與空氣一樣具備致死性。
結論:這不是單純的幻境,它的真實性相較於前兩次我所經歷的,又有所加強。
那所謂的敘述機做了一些很危險的事。
結束以上思考,佩圖拉博抬頭凝望。入目所及盡是恐怖之景,他雖然難以忍受,卻仍然觀察著那些怪物。
他讀過許多從古泰拉時期流傳下來的珍貴孤本書籍,涉及到各個方面,其中有些屬於作者發散想象力後的扭曲產物。
從外觀上來看,它們或許就是那些民俗傳說與宗教故事中的‘惡魔’,負責在人死後依照生前的罪行折磨他們的靈魂
在佩圖拉博看來,那些文字與繪畫裡滿是對宗教的畏懼,以及對一個所謂的死後‘天堂’的嚮往。
但是,就算是將其中所有的怪物全都變做真實,也不能與他眼前的這片地獄相比。
人類無法想象出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孤本中的怪物無論多麼奇形怪狀,也總是長著牛的角、羊的眼睛與反曲的蹄子。而這些生物雖然與其也有共通之處,可只需看上一眼,就能意識到它們根本是真實存在的,而非虛構或想象出來的。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從骨髓深處冒出的冷氣與厭惡此刻正貨真價實地盤旋在佩圖拉博的心中。
他不由自主地緊緊地抿著嘴,勉強剋制住怒火,然後評估。
假如我要戰勝它們,我需要多少兵力?
五百人?一千人?他腦海中閃過第四軍團那冰冷的鐵甲,和他每日課程結束後就會立刻動身前往的練兵場
每個重回泰拉的原體都和他們各自的軍團搭上了線,有些人不太適應此事,有些人直截了當地表達了自己的不喜,還有些人為他們軍團的現狀感到悲傷與煩惱。
佩圖拉博不是以上任何一種,他對待第四軍團這個規模龐大的軍事組織的態度就像他對待那些課程的態度一樣——冰冷的分析、冰冷的計算,最後依照結論行事.
課程能讓他學到更多嗎?
可以。
無論是泰拉人歐蘭涅斯的戰爭歷史課程,還是掌印者馬卡多的靈能教習,都對他將來要承擔的角色有著莫大的幫助。
那麼第四軍團呢,他們能夠為將來的佩圖拉博做些什麼?
在練兵場觀摩過數次演習後,佩圖拉博心中有了底。
他還在奧林匹亞上時,就已經對戰爭不陌生了。儘管那時所打的戰爭都只侷限於凡人範疇之內,但他認為自己起碼算是入了門,至少已經明白了這門殘酷的學科需要何物.
因此他明白,第四軍團只需要依照他的設想稍作改變,便能為大遠征做出不可替代的貢獻。
只是,那是未來的事。
假如讓現在的第四軍團,讓那些固執地喜歡與敵人正面硬碰硬且基本不做變通的戰士,來與這樣一支龐大的惡魔軍隊做對抗,結果會如何?
短暫的思考時間很快結束,而他沒能得出答案——樣本不足。
他不知道這些惡魔的真實戰力如何,它們究竟是和自己的外表看上去一樣恐怖、駭人,還是外強中乾?
這個問題很快便得到了解答,藉助那直面著它們的鐵甲之人的手。
佩圖拉博眼前一花,他立刻意識到,魔潮中有某種東西動了,而且是以一種他甚至都眼花繚亂的速度撲向了那人。
可他卻躲也不躲,只是輕抬戰錘,便把它們連肉帶骨砸成粉碎。很快,更多的惡魔便朝著他一同撲去.
它們中有強壯如牛的,亦有腫脹緩慢的,而真正打頭陣的則是那些衝得飛快的有著蛇類生物特徵的東西。
它們細密的鱗片彼此摩擦時所發出的聲音讓佩圖拉博感到耳膜生疼,可那種速度才是關鍵——它們的速度遠比他在練兵場上看見的任何一個第四軍團的阿斯塔特都要快。
年輕的原體忽然瞪大了眼睛,甚至沒去管耳朵裡流出的鮮血。
在劇烈的耳鳴中,他撥出一口被淨化大半的毒氣,帶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緊張,看著那人再次提起戰錘。
快,實在是太快了,那種極致的力量帶來的爆發讓蛇類生物們一個照面就發出了悽慘卻怪異的嚎叫。
鮮血和體液一同噴濺而出,佩圖拉博愣住了,面色緊隨其後變得鐵青.
但那人的表情卻毫無波動,冰冷、無情,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手腕一提,戰錘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以急速跟了過去,硬生生地將它們剩餘的身體一併碾成了碎末。隨後,他馬上調整腳步,側過身抬起左手,耀眼的火光一閃即逝,打得那些強壯的怪物皮開肉綻。
它們狂怒地咆哮,其中有些甚至揮動武器開始殺戮身邊同伴,沐浴在它們惡臭的鮮血之中。
佩圖拉博立刻發現,這一行為甚至讓它們剛才受到的傷快速癒合了。
他終於流露出一點肉眼可見的錯愕與震驚。
那人嗤笑一聲,不為所動地退後兩步,回到那具高大的屍骸之前,朝著它們招了招手,戰鬥再度爆發,只是這次,由那些強壯且具備深紅色皮膚的惡魔所主導的戰鬥則更偏向於一種不明智的輪番單挑.
它們一個個地走上前來,與那人單打獨鬥,將自己這一方的數量優勢視為無物。
佩圖拉博看得眉頭緊皺,已經不知道該作何評價了——肆意地殺害友軍,卻又在這種地方保有這種詭異的榮譽感?
這些惡魔真的能被稱之為一支軍隊嗎?
帶著不忿,他看向那鐵甲巨人,發現後者依舊不為所動。
他戰鬥起來猶如沒有感情可言,一招一式樸實而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不屑於做出欺騙性的動作
若敵人要和他硬碰硬,那他就正面擊潰對方;若敵人以靈敏見長、閃轉騰挪,那他乾脆就站在原地不動,只是冷冷地凝視對方,彷彿一位國王,在欣賞宮廷中小丑的表演。
而他絕對有這種實力去蔑視它們。
沒有惡魔是他的對手,一個都沒有。所有敢於離開魔潮上前來挑戰他的怪物都死了,絕無例外——頭顱與軀體一起粉碎、武器和榮耀全部消失。
他就這樣殺,一直殺到它們沉默,殺到黑暗中只剩下低沉卻憤怒的咆哮,再無任何腳步聲響起
而他依舊站在那裡,鮮血順著鐵甲向下滑落,面無表情,戰錘隨意地低垂著。
“繼續。”他以命令的口吻對魔潮說道。
佩圖拉博看著他,久久不語。
直到好幾分鐘後,他才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此人的軍團呢?他的戰士們呢?為何他一直在孤身作戰,不見任何支援?
佩圖拉博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好像打破了某種規矩,使得空氣中瀰漫的劇毒變得愈發恐怖——或者說,愈發真實。
他原本已經適應它們的肺部此刻迸發出了強烈的抗議,但最先失去知覺的卻是鼻腔與呼吸道,在一陣火燎火燎的疼痛過後,他就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了,空氣彷彿是直接出現在肺部的,帶來刀割般的痛楚.
他抵抗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還是忍不住嘔出了一大口鮮血,半腐朽的內臟碎片混在粘稠的血液裡噴灑而出,卻沒有落於地面。它們真切又虛幻地消散在了空氣裡,沒有對此方環境造成半點影響。
佩圖拉博強迫自己記住這件事,然後慢慢站直身體。
我能適應。他告訴自己,或者說命令自己。既然他能適應,那我也必須適應。
又是幾次呼吸,在更劇烈的疼痛之中,他低吼著無視了它們,握緊雙拳,硬生生地控制住了呼吸的節奏,開始緩慢的深呼吸。
幾分鐘後,他的身體勉強適應了現在的情況,知覺迴歸,他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冰冷的液體馬上倒灌進鼻腔.
佩圖拉博拿手一抹,看見滿手的血,隨後是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以及難以忍受的虛弱。
他拼了命地阻止自己倒在地上,而這完全無濟於事。
若現在有一面鏡子,他便能清楚地看見自己此刻的臉色是何等糟糕——那種病入膏肓般的蒼白是無法偽裝出來的。
在強烈的痛楚中,佩圖拉博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他勉強抬起頭,看向那人。
他不可能逃過這些毒素的影響,或許他比我年長許多,也比我強壯許多,但基因原體的身體構造不會隨著年齡而產生過大的變化,尤其是內臟
帝皇在設計時便考慮過我們未來可能涉足的多種險境,毒素自然也包含其中,我現在就已經能喝下整整一壺芬里斯蜜酒了,他的極限又在何處?
他可能長期都處於高危、高壓的環境之中。在這種情況下,常人的身體都會做出調整,更不要提他是一名原體,因此他對劇毒的耐受能力可能是我的兩到四倍左右,絕無可能做到免疫這一說。
這意味著,他一直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戰鬥。
佩圖拉博嚥著血站起身來,雙眼緊緊地釘在那人身上。
你到底有多強?
那人忽然平靜地看來。
佩圖拉博渾身一震,但很快便意識到對方在看的不是自己
他強撐著回過頭去,在群魔之後濃郁的黑暗中看見了一張若隱若現的面孔。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也足以讓他確認,那是洛珈·奧瑞利安的臉。
只是,相較於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微笑、總是熱情滿滿的人,這張臉要蒼老許多,也要醜陋許多。
最關鍵的是那雙眼睛,裡面完全沒有任何他所熟悉的有關於洛珈的東西存在,只剩下原始的邪惡。
佩圖拉博難以相信自己居然會使用這樣一個籠統的形容詞。
他憤怒地命令自己的大腦,讓它重新找個準確的詞語出來,可大腦卻說:不,就是邪惡。
幾秒鐘後,他被自己說服。
是的,就是邪惡。
看著那雙眼睛,佩圖拉博意識到,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語了。
“放棄吧”寄宿在洛珈·奧瑞利安身體中的東西輕聲說道。“你不可能護住他的,你自身難保。”
那人平靜地抬起戰錘,把它扛在肩上。
“你還不明白嗎?你所信仰著的那舊日裡的一切都已經崩塌了。帝國將迎來毀滅,但人類將得到新生,佩圖拉博。你完全可以在諸神為人類設立的未來中得到一個名列前茅的位置,何必如此死板?”
鐵甲之人終於冷笑起來。
“拋棄自由,轉而去做奴隸,去俯首貼地感恩戴德地當一條狗嗎?你大可以繼續把那些謊言重複一千遍,我不在乎,但你喜歡當狗是你自己的事人類不會成為任何神的奴隸,從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亦是如此。”
“你還是不懂。”那東西嘆息一聲,就此不語。
佩圖拉博回過頭去,發現戰鬥已經重新開始了。只是這次,那東西的聲音也好似咒語一般,於周遭迴盪,極其使人厭煩。
他又咽下一口鮮血,慢慢地向著那人走去
群魔沸騰,黑暗浩瀚,此處廢墟中彷彿只有那鐵甲挺立之處有著微弱的光亮。鮮血與屍塊鋪滿他身前的世界,身後的地面卻乾淨異常,只有那具巨大的人類屍骸安靜地躺著。
佩圖拉博靠近它,看了又看,最後又驚又怒地透過與骨頭熔爛在一起的肩甲,勉強認出了屍體的身份。
這竟是伏爾甘。
他眼前閃過那寡言少語卻又十分良善的夜曲星人的臉.
他和對方不熟,這點千真萬確,但這不代表他像不喜歡羅格·多恩或黎曼·魯斯或阿爾法瑞斯一樣不喜歡伏爾甘。
相反,他認為伏爾甘絕對是個可靠的人,未來也會在戰爭中成為一名可靠的將軍。
但他死了。
看著那具屍體,巨大的衝擊力在一瞬之間迫使佩圖拉博忘記了現實與虛幻的區別。
由設計者苦心鑽研後方才安置進入他們身體之中的血脈相連感此刻短暫地繃斷了一剎那,隨後湧起的無邊悲憤讓年輕的原體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起來,眼睛已不由自主地變得通紅。
他像是忘記了身體中的疼痛那樣,迅速地轉過身去——恰好,一陣突如其來的爆炸於他眼前爆發,然後是那人的咆哮。
“來啊!”鐵甲下的人吼道。
佩圖拉博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抬頭凝視那張臉,看見慘白的嘴唇和蜿蜒縱橫的血跡。
他此前的結論成真了,那無處不在的像是詛咒一般的毒素的確正在影響對方
你還能堅持下去嗎?還能堅持多久?佩圖拉博緊握雙拳地想。
他的理智已經迴歸了,因此,他開始用更加現實的態度去思考——首先便是支援問題,戰鬥開始至今,支援始終不見影蹤,再結合上對方那極其明顯的死戰不退的態度,答案便呼之欲出
不會有支援,可供將軍指揮計程車兵僅剩一人,即是他眼前這個已經戰鬥到彈盡糧絕的人。
怎麼辦?如何脫困?
佩圖拉博下意識地焦急起來,轉而將自己帶入了這個情景之中。
不可能放棄伏爾甘的屍體,天知道這些東西能對他做出什麼事來。但又沒有支援,武裝帶上也早已空空如也,剛才扔出去的恐怕就是最後的幾顆手雷了.
與那人並肩而立,佩圖拉博望向遠方,看見數量彷彿不曾有半點減少的魔潮。
他輕撥出一口仍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要如何獲勝?
他想不出答案。
魔潮翻湧起來,無論多麼不情願,它們都忽然散開了,一個身披長袍的巨人赤著腳踩在滿是汙穢鮮血的石頭上,卻沒有染上半點痕跡。他慢慢地走來,情真意切地呼喚。
“兄弟!”
聽著這聲音,佩圖拉博生出一股作嘔的衝動。
他現在可謂是正親眼觀察著對方,而非隔著一層薄霧。他能清楚地看見洛珈·奧瑞利安被其皮膚之下的東西撐得鼓鼓囊囊,他說話時,它們就在他的臉與喉嚨處湧動,把科爾奇斯人的面容變得尤為可憎
殺了它!佩圖拉博狂怒地想。
他身邊的人彷彿聽得見他在想什麼,猛地踏出一步,戰錘高高舉起、重重砸落。
這一擊顯然是動了真火,只一下就硬生生地砸死了五六隻惡魔,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洛珈當然明白他在表達一種什麼樣的態度,於是再次開口,聲音裡已帶上些許憤怒。
“你為何還要如此?該死,你沒可能贏的!我已經說厭這句話了,你們一個兩個都固執得要命!怎麼?突然都變成了羅格·多恩?明明無法取勝,為何還是要繼續頑抗到底?!我只是想讓你們看見真相罷了!”
真相?什麼樣的真相?像你這樣,將自己變成怪物的真相嗎?佩圖拉博厭惡地想。
“省省吧”
在他身邊,鐵甲下的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雷鳴。
“你那狗屁真相還是留著自己吃吧,畜生。我向來鄙視懦夫,但你比懦夫還不如。我不清楚洛珈·奧瑞利安究竟遭遇了什麼,但他絕非你這種連自欺欺人都做的不甚優秀的廢物。你愚蠢得驚人,連自己究竟是什麼都看不清,軟弱得可笑,竟然還敢向我妄談所謂真相?閉嘴,然後過來領死吧。”
說得好。佩圖拉博瞪大眼睛。是的,就是這樣——
洛珈充滿怨恨地咆哮起來。
“你會為這話而付出代價的,我向諸神起誓!你又懂得些什麼,敢這樣侮辱我?完美之城被那偽帝下令焚燒時,你又身處何地?!你以為他會像父親一樣愛你們嗎?不,他不會的!”
“愛?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渴求著的東西?”巨人冷笑著殺死一頭巨大的犬類生物。“多麼幼稚的一個孩子啊,明明手握力量,卻還是如此凡庸,甚至不敢擁有野心?你犯下如此孽業,居然只是想懇求所謂的父親的愛?”
“你——!”
“——閉嘴!”雷聲滾滾,巨人的雙眼中綻放出驚人的殺意。“懦夫無權與我對峙!滾來受死!”
洛珈尖叫著朝他衝來,手中金色長杖爆發出一陣光亮,竟將周遭惡魔全部送走。
凝視著這一幕,佩圖拉博心中是一片複雜的、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情緒但是除此以外,最多的情緒是喜悅。
他不喜歡在做正事的時候多說話,或進行解釋,他相信那人也是如此。
因此剛剛的那幾句話,很難不是一種蓄意的挑釁,目的只在引出首惡。現在看來,這計劃成功了,雖然也的確是仰仗了那假洛珈的愚蠢,可是現在,總歸是有了一戰之力。
殺了它,殺了它!佩圖拉博在心中吶喊,看著他們衝向彼此,好似兩枚炮彈正面相撞。
從未體驗過的衝擊波刮過身體,碎石像是子彈一樣襲來,打入佩圖拉博的身體。他悶哼一聲,抬手抵擋,但還是站在原地,繼續看了下去.
原體之間的玩鬧或比鬥,他已經看過許多次,自己也親身體會過幾次,但是像這樣真正意義上的死鬥?沒有,一次都沒有。
他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場戰鬥,如海綿般吸收著那人舉手投足間爆發出的每一個招式,用盡全力地體會著它們背後的邏輯與作用——但它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戰鬥便以戰錘砸碎了那假洛珈的右腿而短暫地結束了。
佩圖拉博尚未高興片刻,便馬上意識到了不對,因為它手中的金杖已經再次冒出了光亮
“小心!”他本能地喊道。
沒有人聽見這聲提醒,光芒一閃即逝,偽物消失在原地。
佩圖拉博下意識地轉過身去,看見飄起的伏爾甘的屍骸,以及那偽物面上計謀得逞的微笑,和他已伸出的右手.
不!——
“不!”
佩圖拉博咆哮著醒來。
一隻手將他拉起,他抬頭一看,竟是羅格·多恩。
那張他非常熟悉的、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現在正瀰漫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敬意
佩圖拉博是何等聰慧?他只是略微一想,再結合起四周明顯有別於現實世界的虛幻柔和光亮,就意識到了這敬意是從何而來。
他站直身體,然後甩開多恩的手,冷冷地問道:“你看見了,對不對?”
話音落下,還不等多恩回答,他便四處張望,看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原體們。
醒來且站立著的人,竟然就只有他們兩人而已。
“是的。”多恩說,然後頓了頓,說出一個詞。“英雄。”
這樣高的評價,以及那平靜卻反常柔和的語氣,讓佩圖拉博明白,他終於在長久的與這個因威特人的鬥爭中取得了一個階段性的勝利,可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陰著臉,一言不發,許久以後,才問道:“你是怎麼看到的?”
多恩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頭頂,那裡漂浮著許多正波動著的光幕。
“該死!”佩圖拉博氣急而笑。“那敘述機這樣做簡直是——”
咒罵的話到了嘴邊,他卻又說不出口了.
那機器又做錯了什麼呢?他們想要真相,它給了,還是每個人單獨的體驗。而現在這一幕,不過只是它與帝皇之間交易內容的一部分,此前就一直是這樣,很明顯是他們父親的意願。
第四軍團的少主人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地把那股無名怒火壓了下去。
他其實知道,自己此刻的憤怒其實只是因為被羅格·多恩看見了那場戰鬥而已。
但他仍然有話要講。
“那是他的功業,與我無關。而且,從最後一幕來看,他最終似乎也失敗了.”佩圖拉博揚起下巴,冷冷地說。“你最好記住這件事。”
說完,他甩頭便走,將多恩扔在身後。
“等一等。”
佩圖拉博站住腳步,但不願回頭——雖然也不知道自己這是要走到哪裡去,這金色的空間就這麼大點地方。
他冷聲問道:“幹什麼?”
“我覺得他沒有失敗。”多恩慢慢地說。
佩圖拉博馬上轉過身來。
“他已經達成了自己的戰術目的。”多恩接著說道。“他就是你,而你顯然不會在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孤身深入敵軍中央,因此,那場戰鬥發生的情景要麼是他們中了埋伏,要麼就是他蓄意為之.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佩圖拉博皺起眉。
“接著說。”他命令道。
“既然他是故意這樣做的,再結合起他一直保護著伏爾甘屍體的動作,那麼他的戰術目的便不難推測了——他想奪回伏爾甘的屍體。如果不行的話,毀掉或許也是另一種辦法。”
“毀掉?!”佩圖拉博厲聲質問。
“是的,毀掉。”多恩平靜地點點頭。“這一點,我相信是那個伏爾甘也同意過的你沒有發現嗎?在他們戰鬥的時候,伏爾甘的胸膛處閃著光。我觀察了好幾遍,確定那就是一枚埋入其中的觸發式炸彈。也就是說,無論那個東西對伏爾甘的屍體有什麼打算,他都不可能成功。”
佩圖拉博沉默了一會,忽然語速極快地追問起來。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萬一那炸彈威力不夠呢?萬一它的邪法能夠繞過物理學的基本準則呢?”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面上越猙獰,最後甚至氣急而笑。
“你根本什麼也不懂!”
多恩眼神古怪地瞟著他,然後抬手指向光幕其中之一。
在那裡,滿頭白髮的羅伯特·基裡曼、身穿磨損鐵甲的佩圖拉博,以及一具擺於二人身後的屍骸正一起待在一個不算大的房間之內。
“或許,我的確什麼都不懂但我知道用心觀察。”多恩說。
佩圖拉博眼角抽搐著開始深呼吸。
“好。”他陰沉地說。“算你贏了。”
“不必了。”多恩說。“你想看看羅伯特的體驗嗎?”
“可以。”佩圖拉博馬上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