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他應該認識她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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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女同志,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男人壓低嗓音問道,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稔熟聲息,孟呦呦從對方的胸膛仰起臉來,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直勾勾凝著他,眼尾紅通通的。女孩唇瓣蠕動,發出的語調帶著甕甕的鼻音:“你不是霍青山?”

聽著委屈極了,好似如果他一旦回答“不是”,下一秒就會立刻嚎啕大哭出來。

這話一下把男人給問住了,眼裡不禁流露出驚訝的神色,像是對她能準確說出自己的名字感到意外。愣了下,他乾脆答道:“我是霍青山。”緊接著又忙補充了句:“但是……我不知道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說著,他試圖向後移動身體,與近在咫尺的陌生女孩隔開距離,可囿於女孩攔腰環抱住他的雙手箍得太緊,生怕他跑掉似的,全然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男人最終沒能成功。

霍青山只得稍稍朝外側偏開腦袋,避免兩人之間呼吸交纏得太過緊密,“抱歉,這位女同志。”他義正言辭地解釋道:“我半個月前才醒過來。戰友告訴我,一年前執行任務時,我的腦部受了傷,躺在醫院成了植物人,昏迷了整整一年多,前不久才慢慢恢復自主意識。”

頓了頓,男人繼續闡述道:“但是我醒來過後,很多記憶都丟失了,包括隊裡的那些戰友,我也都不記得啦,所以……”

孟呦呦聽懂對方的意思,搶話道:“所以,你不認識我?”

霍青山短暫猶豫了幾秒,之所以猶豫,不是因為沒想好答案,而是不確定要不要說出來。他下意識避開對方直視的強烈眼神,最終還是鄭重點了下頭:“嗯,是這樣。”

聞言,女孩嗖的一下鬆開了擁抱,雙手縮回背身在後,瞪著一雙蘊滿水光的大眼睛看向他,但腳步半點沒挪,兩人之間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親密的危險距離。

霍青山被眼前的這雙眸子瞪得有些心慌,不是因為被那裡面帶著的幾分怒意和氣惱而嚇到,而是在她望過來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意識到,這雙眼睛的主人大抵是和自己有著很深的締結——那雙潮溼的漂亮眼睛裡湧動著複雜而濃烈的情愫,彷彿潛藏著訴說不盡的話語,儘管此刻他未能從中識讀出完整而清楚的含義。

這個陡然萌生出的認知,讓他一時無所適從。以至於男人沒太分出神思,去留意心臟猝不及防地被什麼東西蟄的那一下,也來不及細細思考,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小一根帶有倒鉤的尖刺?又到底為何能激得胸腔裡的“那顆傢伙”興奮地悸動至此?

等他慢半拍地察覺到異樣,並努力聚焦感知時,只能捕捉到一點餘悸漸散的漣漪。綿延回味間,霍青山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剛才那一蟄偷襲,一定往他的身體裡注入了什麼詭秘的液體,否則根本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感受到一股刺撓的麻意從心口處漫開、擴散,所到之處彷彿經歷過一場奇異的潮汐,再漸漸轉化為鈍鈍的癢,揮之不去,並且伴有區域性溫度升高的異常現象。

更無法解釋他在對方鬆開手後,竟忘了及時退開的脫節行為。總之,處處都是不合理。

回到病房後不多時,護士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血壓計和記錄板,目光掃過男人額角的薄汗,微笑著開口道:“霍營長,瞧著今天走路比前幾天穩當多了!”

見人進來,霍青山快步踱到床邊坐好,利落擼起病號服的袖子,將胳膊遞過去,露出的小臂皮膚還帶著些長期不見日曬的蒼白。

護士俯身給他戴上血壓計袖帶,一邊接著說:“不過也不能太心急。你不在病房那會兒,魏醫生過來護士站交代了聊幾句,他說看你一個上午都擱外面待著,目前來講這樣的負荷量有點超標了。畢竟之前躺了那麼長時間,康復得循序漸進,你現在的肌肉耐力還沒完全跟上來,走得久了容易累著,反而影響恢復程序。”

血壓計發出輕微的充氣聲,護士低頭瞥了眼顯示的數值,語氣放鬆下來:“挺好,血壓正常。”她一邊放氣,一邊想起什麼,又道:“魏醫生還說你這段時間的消化系統恢復得不錯,不用再一味地吃半流食了。最近的午飯和晚飯中,可以挑一餐適量食用些瘦肉和青菜,保證優質的蛋白質和維生素的攝入,對提高肌肉活性有好處。”

“知道了,謝謝。”男人收回胳膊,指尖順著袖子往下捋,動作不快,與此同時禮貌應道。

護士收起血壓計,垂首在記錄板上寫寫畫畫,頭也不抬地接著叮囑道:“從今天開始就不用吊水了,不過新開的口服藥別忘了吃,有助於幫你改善血液迴圈,能促進肌肉和神經功能的恢復。綠色的膠囊是飯前吃,其他的都是飯後吃,別弄混了,我在藥盒上都貼了標籤。”

護士合上記錄板,拿起血壓計,抬頭時目光又掃了眼霍青山的臉色:“下午要是還想出去走走,鍛鍊身體什麼的,記得控制好時間,一次性最好不要超過半個小時,活動會兒再歇一會兒才是最科學的方式。”

“好,麻煩你了。”霍青山站起身,目送護士同志出門,門剛合上沒兩秒,病房外的走廊裡就傳來一道熟悉的招呼寒暄:“小李同志,又來給你們營長送飯了?”

果然,伴隨著話音落下,敲門聲旋即響起。“進來”,男人開口回應,聲音平穩。

門再次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司機小李,左右手各拎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桶,穿著一身整齊深綠軍裝。

見狀,霍青山率先開口道:“不是跟你說了,不用特地跑一趟過來送吃的。我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待會我自個去醫院食堂吃飯就成。”

“額……”小李低眸掃了眼兩隻手中的保溫桶,面露為難,“這是團長夫人親自熬的,她讓團長帶到隊裡,然後團長叫我送過來的。”

一聽這話,霍青山的眉頭蹙了又松,終歸是沒轍。

團長夫人還是根據霍青山先前的飲食標準準備的餐食,一份老雞湯和一份小米粥。

霍青山拿起勺子,一邊慢騰騰地喝著湯,一邊狀似無意地扒拉話題,從隊裡的訓練進度問到營地食堂的伙食條件,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小李性子乖覺,面對這種“掃盲式提問”全部一一作答,可謂是細緻入微,知無不言。

畢竟他們營長自甦醒後便失憶了,許多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過去的半個月裡,透過和他們的各種交流,才大致把自身和隊裡的情況摸得個七七八八,遺漏不多。

直到他們營長說話突然開始變得支支吾吾:“那個……”男人舀湯的手頓在半空,好半天吐不出下文來。

小李正納悶呢,尋思他們營長到底想問什麼,有這麼難以啟齒?他抬眸探究地看過去,望眼欲穿地等待著後面的正題。

“就是那個……我之前……有沒有女朋友?”男人終於磕巴地問出了心中疑惑,話音末了還不小心嗆了口湯,旋即故作淡定地輕輕咳嗽了聲,硬給壓了下去。

啊?聽到問題的當下,小李徹底傻眼了,他一度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您,有沒有女朋友,問我???

與小李的“呆若木雞”大相徑庭的是,桌對面的男人正一個勁地埋頭往嘴裡送湯,節奏過於頻繁,本人卻未有所覺。

小李先是張了張嘴,又閉上,撓著後脖頸思想鬥爭了半晌,終於開了口:“我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沒有吧?”他一臉的糾結便秘色,以試探性的口吻給出一個模稜不定的答案。

但在此基礎上,還是老實巴交地附帶了他之所以下此結論的一些依據:“反正在您受傷前,我從沒聽您提到過和女朋友有關的訊息。而且在您出那個任務之前,團長還積極張羅著給你介紹物件來著。”小李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故而越說越順暢:“更何況自您受傷昏迷後一年多的時間,也沒見哪位自稱是您物件的年輕女士來到醫院看望過您。”

一整套邏輯下來有理有據,面面俱到,說服力很強,由此可見,得出的結論可靠性著實不低。

霍青山坐在一旁默默聽著,手裡的勺子沒再動過,心裡頭堵著的那點莫名的疑惑算是有了初步答案。

既如此,霍青山沒必要再就這個話題繼續往下深挖,想來對面人更多的也並不知情。接下來,男人隨意找了個別的話頭,將這一茬輕飄飄地掀過。

午休時分,男人靜靜平躺在床上,一閉眼,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出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像蓄著雨的雲。

後知後覺的,霍青山慢慢琢磨出那雙眼眸深處藏著的千言萬語當中,或許有那麼一句是帶著哽咽的控訴:“你怎麼可以不認識我?”

所以,他應該認識她嗎?

不對!這個念頭誕生的下一秒便被霍青山果斷否定掉了。他肯定不可能認識她,最多隻有可能是“他”認識她,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時至今日,霍青山依舊沒能搞明白,自己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訓練場的日頭裡,毒得能曬裂地皮。分明是某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霍青山正在訓練場上給新兵演示持械格鬥專案中的奪棍反擊,一根鋼棍朝著他腦側掄來,他正打算閃身躲避,沒成想身體卻忽然被什麼不見形狀的玩意捆住,完全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棍影砸下。

緊接著,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至於中間過了多久,他毫無概念。再睜眼,他就來到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個陌生而現代化的世界。

醫院病房內的各類設施肉眼可見的高階先進,圍著他的醫生護士都在喊他的名字“霍青山”,他們的表情紛紛顯露出不同程度上的喜悅。

可在他看來,這群人對於他的清醒表現出的反應,未免熱烈得有些過度。

他問這些人:“我這是在哪裡?你們是誰?”

回應他的是滔滔不絕的解釋,夾雜著大量的陌生詞彙,他一句也聽不懂。

沒過多久,幾個穿著深綠軍裝的男人聞訊接連趕到病房。他們見到他,竟一個比一個情緒激動,相較於方才的那波醫生護士,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群人身上的軍裝樣式瞧著眼熟,卻又不大一樣,料子更為挺括,領口的肩章、胸前的徽章也變了樣子,腰間皮帶扣的做工看上去格外精巧。

霍青山又問那些人:“你們是誰?”

此話一出,原本喧鬧的病房瞬間鴉雀無聲,守在外圍的一箇中年男醫生臉色倏然大變,急忙撥開人群,大步走過來,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支行動式手電筒,快速照射他的瞳孔。

隨後,他被推到了一個更大的房間,塞進一個會發光的金屬艙內,蓋子“咔噠”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所有聲音。緊跟其後,裡面響起嗡嗡的巨響,震得他耳膜發疼,還有些說不清的震動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掃描著。

他活了二十七年,從沒見過這樣稀奇古怪的物件。

幾經折騰,醫生最後給出的定論為:影像學檢查未發現明顯器質性病變程序,針對此類創傷後記憶障礙的恢復軌跡沒有統一的規律,既無法排除後續部分記憶逐步喚醒的可能,也不確定是否會長期維持現狀,只能邊治療邊觀察。

簡而言之,可以概括為具體原因不明,有待進一步研究,而過往記憶能否恢復,目前尚且未知。

與身邊人清一色的憂心忡忡相比,霍青山這個當事人反倒對失憶一事反應平平,所謂不大。

因為他更在意別的事。起初,霍青山對周圍所有人都充滿警惕。直到逐步確認自身並無危險,他才開始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拼命汲取這個世界的所有資訊。比如:現在是202x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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