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登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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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賜找來時,薛向正坐在一處僻靜的石階,身影被山巒與雲霧掩著。

前方喧囂如沸,擂臺上戰意翻騰,而這角落,卻無人關注。

尹天賜快步近前,意氣風發,長袖一拂,高聲大笑:“薛向,你服不服,說到底,什麼時候,還是拳頭硬的比會弄嘴的吃香。

你敢登臺麼?你配登臺麼?自今日始,我便讓你知道,你與我的差距,天遙海遠……”

他越說越肆意,他萬分想看到,怒火燒至薛向臉龐。

然而自始至終,薛向連眼皮都沒抬,忽地,他從腳邊折下一根粗壯的樹杈。

那樹枝碗口粗細,被他隨意一擰,便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這一舉動,落在尹天賜眼中,則被視作薛向的無能狂怒。

他只恨宋庭芳不在這裡,沒看到薛向的窩囊模樣。

“姓薛的,你記住了,我如今已晉升結丹境,今後,你遇著我,再敢無禮,我定要行使桐江學派的門規……”

他話沒說完,薛向蹭地起身,左臂暴漲,瞬間搭在尹天賜肩頭。

尹天賜只覺一座大山搭在了自己肩頭,他正要反擊,忽聽“咔”一聲,肩胛骨被薛向五指硬生生捏碎。

劇痛從胸背炸開,尹天賜整張臉瞬間扭曲。

他才張開口,慘叫還未出手,薛向手中那根被拗斷的樹杈順勢一抖,“噗”,木枝戳入口中,直抵喉間。

“唔。”

尹天賜的慘叫被生生卡在喉嚨,眼淚直湧,身形僵在原地。

薛向淡淡一拂衣袖,頭也不回地走遠。

幾步之後,已混入觀戰的人群,轉眼間出現在星河觀主裴偉身側。

尹天賜捂著嘴,踉蹌倒退幾步,半跪在地,疼得滿頭冷汗。

他伸手捏碎木枝,吐出一地木屑,從懷裡掏出一枚回靈丹,塞入口中,喉嚨“咕嚕”一響,才勉強緩過一口氣。

下一瞬,他如一頭憤怒的獅子,衝向薛向。

還未近前,裴偉瞪著他,厲聲道,“又作什麼妖,不要以為你勝了一場,就可胡作非為。”

尹天賜指著薛向,才要開噴,忽又閉口。

他猛地意識到,這事兒沒法說,他怎麼也不能說,他被薛向打了吧。

他可是堂堂結丹啊,傳出去,還要不要活了。

“我……他……你……”

尹天賜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裴偉愈發憤怒,揮手將他趕走。

薛向則奔著左側的擂臺去了,那邊有一場讓他掛心的戰鬥馬上要開打了。

只因登臺之人,是宋庭芳和狂北冥。

狂北冥什麼實力,他不清楚。

但狂戰都是結丹圓滿了,並且狂戰自己也鼓吹過狂北冥、王霸先神通無敵。

顯然,這二人至少也是結丹圓滿。

至於宋庭芳的實力,薛向並不清楚,但應該不到結丹圓滿。

更麻煩的是,狂氏兄弟都嗜血成性。

連番大戰,但只有和狂戰對戰的儒生,被打成了重傷。

宋庭芳對上狂北冥,兇險程度極高。

此刻,兩人各據擂臺一方,相隔十丈,一個清雅如竹,一個峻厲如刃。

狂北冥抱臂冷笑,“我狂北冥生平不與女人動手,滄瀾學宮是派不出爺們兒了麼?

此話一出,滄瀾學宮眾人都炸了。

“狂北冥太囂張了!”

“什麼不與女子為敵,我看你是怕了!”

“姓狂的,你若害怕,趕緊下去。”

滄瀾學宮眾儒生大怒,紛紛怒叱。

事實上,滄瀾學宮已經派不出人了。

剩餘可出戰者,僅有一人,古劍塵。

而古劍塵,是滄瀾學宮留的底牌。

畢竟,中樞陣營還有王霸先未曾出場。

這場,若宋庭芳不敵,也不過是三比三平,古劍塵若戰勝王霸先,則就有一錘定音之效果。

因此,不論狂北冥願不願意,他的對手只剩了宋庭芳。

“狂北冥,你若堅持不戰,按規矩,便作避戰算。裴觀主,讓那邊修改記分牌。”

宋庭芳一旋身子,便待退場。

狂北冥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既然你堅持找死,我成全你。”

狂北冥冷喝一聲,氣勢狂飆。

就在這時,中樞陣營有人高聲喊道,“北冥兄,休要輕敵,這宋庭芳可不是尋常人物。

她乃桐江學派大先生柳鳳池之女滄瀾州觀風司使。

柳鳳池的神通,她便是學到一二成,也極難對付。”

狂北冥眼前一亮,含笑道,“若是如此,這一仗,還有幾分意思。”

“宋司尊也須當小心,白骨秘地的人,不可以尋常修士視之。”

徐一帆亦高聲喊道,“白骨秘地最擅兩大秘術。

一是煉體秘法,以萬骨築身,血肉淬金,防禦無敵,力大無窮;

二是熔鍊文穢的神功,得蒙他們祖上出過儒家聖賢的餘蔭,他們有能力將文氣反以穢化,能破詩文之境、摧文字之形。

凡與之交手,須當小心使用文氣,否則極易被反噬。”

此言一出,場上頓時一片譁然。

“原來如此,難怪白骨秘地能名列百大秘地之中。”

“文穢淬兵,本是邪門功法……”

“…………”

喧譁聲中,狂北冥倨傲地表示,願讓宋庭芳三招。

“承讓。”

宋庭芳絲毫不矯情,纖指一掐訣。

文氣自眉心奔湧而出,聚成一個刀字,瞬間化形,在空中凝成一柄三丈長刀。

刀鋒金光閃耀,勢若長河倒卷,攜著凌厲的氣勢直迎著狂北冥左肩急斬而下。

長刀未至,擂臺靈幕已震,金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斬出細碎的裂紋。

狂北冥巋然不動,他雙臂交錯,周身骨紋亮起,血氣鼓盪,仿若披著一層白骨鎧甲。

轟!

金刀斬下,正中他肩頭,光芒炸開,氣浪如潮,煙氣滾滾。

眾人屏息,待亂光散去,只見狂北冥依舊立在原地,肩頭衣衫盡裂,佈滿古紋的肌膚上,只現出一道血痕,未退半步。

“這……他竟以肉身硬抗字境文氣?”

“瘋了吧,那可是文氣化兵!”

驚呼聲此起彼伏。

宋庭芳柳眉微皺,雖說這一招只是試探,但狂北冥的肉身防禦之強,還是遠遠超出她的預計。

“宋司尊,這點力道,還不夠讓我活動筋骨。”

狂北冥依舊立在原處,聳聳肩膀。

宋庭芳神色一凝,衣袂鼓盪。

她眉心霍地點亮,靈輝聚攏,一株七彩流金的文氣寶樹緩緩生出。

那樹高丈許,枝葉間流轉著金、碧、青、紫七色華光。

每一片葉子,都彷彿蘊著一篇妙文,風吹樹搖,光輝瀉滿整座擂臺。

“文氣寶樹!”

“不對,是文氣七寶樹!”

“文氣寶樹和文氣七寶樹有本質區別,後者乃是大能以自生文氣寶樹抽煉而出,栽入他人文宮形成!宋司尊有柳先生這個父親,鍛成文氣七寶樹也不稀奇。”

更有儒生低聲嘆道:“文氣七寶樹,氤氳文氣,生生不息,滋養無窮,堪稱文道修煉者夢寐以求之寶。”

眾人議論聲未落,那七寶樹枝葉齊顫,萬縷文氣自葉間傾瀉而下。

宋庭芳抬手引動文氣,寫出一個“箭”字。

嗖,一支利箭誕出,拖著長長的尾焰激射,幾乎在空中完成了瞬移。

剎那間,便射中了狂北冥的肩胛骨。

這回,有文氣七寶樹加持的長箭,威力強了十倍不止,竟一箭入肉。

滿場俱是歡聲,宋庭芳俊眉愁鎖,她看得分明,那長箭根本只是射破了皮膚,恐怕都沒入肉。

而她已經動用了文氣七寶樹,這分明超出了她的預料。

“有點意思。”

狂北冥大手一抓,長箭化作飛煙,他彈了彈胸口的血漬,遙遙指著宋庭芳,“兩招已過,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宋庭芳俏臉含霜,運指如筆,剎那間,文氣寶樹搖落大片文氣,皆在他筆下化作一個個“箭”字。

剎那間,數百支長箭,閃耀當空,恐怖的威壓,無邊無際散開。

“去!”

宋庭芳沉喝一聲。

虛空中,箭雨匯成流光,激射狂北冥。

強大的威壓,迫得天空上的陣盤,也開始劇烈搖晃。

一直負手而立的狂北冥終於變了臉色,他敢硬受一箭,卻不敢硬受這數百箭。

終於,他動了。

便聽他一聲低吼,周身血氣猛然暴漲,赤瞳閃爍,伸手一探,虛空中凝出一柄漆黑長刀。

刀身似鐵非鐵,紋理如骨,寒光中泛著一層幽黃。

“那……黃色……那是文穢之氣!”

“他竟以文穢熔鍊兵刃?這可是連文氣都能腐化的邪法!”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狂北冥獰笑一聲,刀勢橫掃。

黃光如浪,呼嘯而出。

那股霸烈之氣激射,恍若風暴席捲,將漫天箭雨盡數攪碎,道道金光在半空炸開,化作無數碎屑,四散飄零。

擂臺震盪,光幕狂閃。

宋庭芳頭頂的文氣七寶樹劇烈搖晃,狂北冥傲立其中,渾身黃光翻騰,猶如從風暴中踏出的修羅。

宋庭芳清嘯一聲,衣袖一振,氣勢陡然拔高。

她抬手取出一方古印,通體碧金,印面隱隱刻著萬字文篆,散發出沉穩如山的威壓。

她運指疾書,空中留下一個遒勁的“印”字。

那字一出,文氣寶樹上搖落全部的文氣,轟然匯聚於半空。

只見虛空中浮現出一尊巨印,山嶽般巍峨,符光流轉,氣機沉凝,只是並不凝實,看起來像幻象一般。

宋庭芳右手一揚,手中那方碧金寶印驟然飛起,化作流光,直撲那尊虛空大印之中。

轟——

剎那之間,虛空大印徹底化實。

金紋暴漲,光芒刺目,巨印翻滾著雲雷之勢,儼然一座沉墜天穹的大山,呼嘯著壓落。

那氣勢,彷彿要將擂臺與狂北冥一同碾碎。

靈幕震顫,觀臺靈石齊鳴,一眾都被那股威勢逼得面色發白。

“這,這是翻山印,柳鳳池祭煉多年的文寶。”

“可惜了,宋司尊還未入句境,根本發揮不出這文寶的真實威力。”

“如山墜落,還不見威力?”

“這才哪到哪兒,翻山印真個全力施展,這擂臺護陣便是玩笑一般。”

眾人驚聲議論間,狂北冥仰頭望著那座墜落的大印,周身血氣翻騰,掌中刀鋒微顫,眼中戰意如焰燃燒。

狂北冥低吼一聲,聲震擂臺。

他的身骨在那一瞬間徹底沸騰,關節如擂鼓般“咔咔”作響,筋骨暴漲,血氣化霧。

轉眼之間,他的身形已拔高至丈二有餘,渾身金鐵之色閃爍,氣勢如山巒崩騰。

“他——他竟能以肉身化巨!”

“白骨秘體大成!那是煉體宗門中的禁術!”

驚呼聲四起。

狂北冥雙目血光暴漲,長刀高舉過頂,刀身的黃光驟然狂漲,文穢之氣翻卷而出,仿若烈焰點燃虛空。

“破!”

他咆哮一聲,一刀怒斬而上。

轟——

那一刀帶著燃燒烈焰的穢光,正中天穹墜落的大印。

巨印如山,威勢滔天,然而被沛然刀氣硬生生斬中,爆發出震天巨響。

光屑飛濺,整座印山被硬生生擊飛,撞碎半空靈幕,星輝陡滅!

狂北冥趁勢踏步而上,再度橫刀一揮!

那一刀的刀氣如浪濤傾瀉,帶著狂烈文穢,直接斬向宋庭芳。

“不好!”

薛向驚呼一聲,騰身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刀氣正中宋庭芳,瞬間,宋庭芳周身祥光炸開,一塊護體玉珏炸裂。

刀氣餘威未歇,仍舊擊中宋庭芳,將她掃飛出去。

半空裡,宋庭芳狂吐鮮血。

狂北冥殺得興起,雙目通紅的他,揮刀又是一斬。

“大膽!”

“混賬!”

“住手!”

滿場俱是喊聲,慕青牛、倪全文等大佬全怒了。

這是比試鬥藝,雖未限定不能殺傷人命,但基本預設了這條規矩。

狂北冥擊敗宋庭芳也就罷了,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想擊殺宋庭芳,這是拿一干大佬當紙糊的了。

眾大佬喝聲之際,再想阻攔已經不及。

眼見慘禍將生,一道青光飛來,如一道虛影遊移,捲住宋庭芳,將她帶出擂臺外。

出手的正是薛向,他早看出來狂氏兄弟,一旦出手,便下死手。

在狂北冥二度揮刀之際,搶先發動。

他如今肉身強大無比,一雙肉腳頓地之際,便能化作遊影,速度迅捷無倫,甚至超過了疾風符加持。

薛向人在半空,便第一時間,抓了兩枚丹丸送入宋庭芳口中。

她面色慘白,唇角溢血,氣息浮散。

薛向大手抵在她胸口,內息暗吐,助力她將藥丸嚥下。

十餘息後,宋庭芳睜開眼來。

薛向趕忙將手拿開,宋庭芳用盡全力抓住薛向大手,大口呼吸,似乎倒不上氣來。

薛向只好再貼手上身,助她行氣,不消片刻,她氣息順暢,滿面紅雲。

“沒事了,藥力散開,過會兒就好。”

薛向輕聲寬慰。

宋庭芳滿面嫣紅,不知是血色,還是羞澀,彷彿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徐一帆、尹天賜、古劍塵三位各自傷懷,正似無情人親眼目睹。

徐一帆是悔,後悔怎麼沒有先薛向一步,但轉念一想,就憑自己的本事,肯定避不開那霸烈刀氣。

古劍塵是痛,早知如此,自己涉險衝入陣中,搶回宋庭芳,沒準能死棋走活。

尹天賜則只剩了恨意,他恨自己下手慢了,更恨薛向好不要臉。

連結丹境都不到,竟敢惦記桐江學派的公主。

然而,此刻全場的主流情緒,是對狂北冥的滔天憤怒。

滄瀾學宮幾乎所有儒生皆厲聲叱罵,劍南學宮亦有人幫腔。

但最憤怒的還是倪全文和慕青牛。

宋庭芳不僅是桐江學派大先生的獨女,還是觀風司的司尊,真正的朝廷命官。

若是在這次觀碑盛會被人斃殺,一場註定要葬身不知多少人的風暴絕對無可避免。

面對眾人的叱責,狂北冥立在原處,周身血氣仍洶湧,只是目光冷冽如水,一言不發。

忽聽一聲破空,狂戰躍上擂臺,高聲道,“既是對戰,就難免殺得興起!戰前可沒約定,不讓人殺過癮。

諸位大人與其說我兄長有錯,不如說——你們的規矩錯了!”

倪全文面色鐵青,胸口起伏,怒得連手都在發抖。

從規則上,他還真不好指責狂北冥。

狂戰眼見成功維護住了狂北冥,調轉槍頭,直指薛向,“姓薛的,你連結丹境都未入,憑什麼敢登擂臺搶人。

這一戰,不僅是你滄瀾學宮輸了,薛向干擾擂臺對戰,該當何罪?”

“你覺得我該當何罪?”

薛向放下已經恢復行動能力的宋庭芳,輕輕拍拍她手臂,示意她不必擔心,大踏步走上擂臺。

“狂戰,你瞧我不順眼,我瞧你不痛快,與其憋著,不如打一場。”

薛向聲振雲霄,“你適才登過場了,按規矩,你沒有再登臺的機會。

這樣吧,我們玩一場,不計入正賽,這樣就不破壞規矩了。”

說著,薛向衝倪全文拱手,“倪宮觀,這不犯忌諱吧。”

“不犯!”

倪全文斬釘截鐵。

他之所以這般痛快,只因,狂戰狂噴之際,薛向已經傳音向他和魏範請戰了。

不管怎麼算,薛向都欠著宋庭芳老大的人情。

狂北冥敢衝宋庭芳下死手,狂戰似狗皮膏藥一般,找到機會就要貼上來噁心自己。

此二人不除,薛向覺得自己觀想文道碑時,念頭都不會通達。

他和倪全文、魏範傳音過後,這二位只關心,他有沒有對戰的能力。

薛向也沒多加解釋,只說了一句,“學生迎回忠武遺骨,總不能全憑了運氣。”

於是,倪全文和魏範不再追問,只承諾,讓薛向放手幹,天捅破了,他二人也能補上。

這才有了薛向的慨然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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