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橫壓欽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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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殿駐滄瀾州司衙,位於薄刀峰。

清晨,霧如綿絮,山河色淺。

司衙駐在半山腰,名曰“雷臺”,四方石闕環立。

大殿內,主位之上,一人身披玄衫,眉目清峭,正是欽天殿殿尊黃遵義。

他正伏案批閱《文星脈律》,筆勢凌厲。

忽聽殿門外腳步咚咚,片刻後,一名隨侍疾步入內,行禮,恭聲道,“殿尊,趙奎有緊要奏聞。”

黃遵義目光一抬,淡聲道,“宣。”

趙奎隨即入殿,他是欽天殿駐滄瀾司司尊,身形魁梧,氣勢如山。

趙奎神情凝重,躬身啟奏,“殿尊,明德洞玄之主於今晨明發帖子,宣稱明日將親赴滄瀾司,與您‘商談’。”

黃遵義指間的筆微頓,抬頭,目光如電。

趙奎躬身道,“屬下以為,明德洞玄之主不過一介散修,僥倖得勢,也敢與您大言‘商談’?簡直放肆。”

黃遵義神色平靜,轉身望向殿外,但見雲霧蒼蒼,“明日……呵,既然他要來求辱,成全他就是。”

趙奎一怔,抬頭看他,“殿尊,您是說……”

黃遵義緩緩踱步,衣袂拖地無聲,“傳我令,調雷字三營兵馬,築十方隱雷陣。”

“是。”

趙奎應聲,卻仍難掩驚色。

黃遵義隨手取過一枚金符,擲入趙奎手中,“持祝老名帖,去給滄瀾州八大世家下帖,請他們的頭面人物明日來觀禮。”

“觀禮?”

黃遵義微微一笑,“看本尊,是如何處置自稱‘聖賢’的妄人的。”

趙奎高聲應諾,疾步而出。

不多時,明德洞玄之主將與黃遵義會談的訊息,震動滄瀾州。

一時間,各大學宮、世家、宗門紛紛調動弟子趕赴薄刀峰。

有青袍儒者騎鶴而來,有劍客負刃御風,有世家大佬駕獸御輦……

不過一夜,薄刀峰腳下車輿如潮,旌幡若雲。

這日上午,正是明德洞玄之主約定造訪之期。

主殿雅室內,黃遵義坐於內室鏡前,青衣垂袖,鏡裡映出他半明半暗的面孔。

他取白粉少許,輕輕抹在左頰,粉底一層又一層,才將那暗影壓住。

門外傳來通報,“殿尊,諸位尊客已到,廣場上列座恭候。”

黃遵義慢慢放下粉盒,拂衣起身。

他步出內殿,走過廊下長階,金色天幕下,滄瀾司大殿前的廣場已然人聲鼎沸。

廣場以青石鋪地,四周懸幡高舉,風過幡動,旗影如浪。

各學宮、州府、世家代表齊聚,青衫、絳衣、法袍交錯一片。

黃遵義登臺時,全場皆起身相迎。

黃遵義抬手輕壓,眾人紛紛就座。

他目光掃過全場,高聲道,“諸君皆是文道中人,理應知禮。然近年山野之地,多出狂徒,妄議朝政,盜稱聖賢。

此等人,不惟亂禮壞綱,亦敢倚老賣老,肆意於金科玉律之外。若不正之,王朝何以為綱?”

臺下眾人皆低頭稱是。

黃遵義見勢,微微一笑,話鋒忽轉,“欽天殿為朝廷立文之根,今特頒一賞格,以招天下俊傑。”

他抬手一揮,一名侍從捧出錦卷。

黃遵義道,“此卷所列,乃恩蔭官名額八名,入職即入品,可直入欽天殿之列。”

此言一出,全場喧譁。

“恩蔭官…入職入品…竟是實編?”

“八名,已是近十年未有!”

“直接入品,天吶!”

諸多世家人物紛紛相視,神色激動。

如今科舉艱難,名額稀薄,能入品者十分不易。

有老儒低聲嘆道,“此舉一出,黃殿尊怕是要盡得人心。”

有人笑答,“殿尊行事精當,此刻頒賞格,不外明示——凡與他心者,皆可分潤此恩。

單一個欽天殿斷無如此權力,足以說明黃殿尊背後有大老爺支援。”

黃遵義俯瞰全場,接道,“天威在上,朝綱在心。若有宵小,敢冒犯聖律,當共誅之。諸君以為如何?”

臺下,各方代表紛紛起立應聲:

“王氏願以家學為誓,輔殿尊整頓文綱。”

“杜家謹遵聖意,誓同心同力。”

“沈氏不負國命,願為殿尊驅策。”

“…………”

應聲此起彼伏,滄瀾司外的雲氣都被震得微微盪開。

忽聽一陣長喝,從山門外傳來,聲若洪鐘,穿雲裂石,

“明德洞玄之主使者,拜山!”

喧騰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齊回首,只見雲霧盡頭,一隊斗篷客踏霧而來。

為首者身高兩丈,肩闊如山,腳下每一步,青石都輕輕震動。

那斗篷之下微露的皮膚泛金,隱有青紋流動,一眼望去,根本不似人類。

其後數人體態正常,或文袍,或法衣,卻皆披斗篷遮住面目。

風乍起,幡旗亂舞。

那高大斗篷客抬手掀起兜帽,露出一張堅毅面孔,聲如雷震,“吾名有熊金剛,乃明德洞玄之主座下弟子,今奉師命前來拜訪黃殿尊。”

此言一出,場間炸開了鍋。

“有熊金剛?!”

“那不是妖族英豪?!”

“他來這兒作甚?!”

有人拍案而起,怒喝道,“一介妖類竟敢暢行我人族地界,當場拿下!”

又有學官冷叱,“明德洞玄之主拎不清也罷,竟還授道妖徒,豈非辱沒儒門!”

“妖族行於我人族地界,何其放肆!”

呵斥聲此起彼伏,廣場上空氣幾乎凝成實質。

黃遵義八風不動,心中竊喜。

初聽明德洞玄之主將要來尋自己“會商”,他表面淡定,心中實則打鼓。

明德洞玄之主的威名,這一年間,簡直如日東昇。

他的種種事蹟,堪稱傳奇。

此老若來橫的,黃遵義真擔心自己攔不住。

現在好了,明德洞玄之主只派了個有熊金剛來,他的底氣立時狂漲了起來。

待眾人喝叱之聲稍墜,黃遵義高舉雙手,場中頓時安靜,他斜睨著有熊金剛,“我人族地界,豈容小小妖類猖狂?

有熊金剛,你在妖族確薄有名聲,但在我人族,不值一提。

明德洞玄之主不是要與本座爭辯天下大義?怎的不敢來見本尊?

他教出來的弟子,殺害朝廷命官,潛逃於外。

此乃枉顧綱常、有悖人倫之舉。

我若是他,早該自請聖責,跪詣金鑾,而非派一妖徒前來搪塞。”

語落,臺下頓起附和:

“殿尊所言極是!”

“聖律不可辱!”

“儒門清道,當自今日整肅!”

眾聲匯成一片浪,直震天頂。

雷臺上風聲遽緊,幡角亂舞。

有熊金剛與那六位斗篷客靜立不動,風掠過他們厚重斗篷,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

有熊金剛清嘯一聲,止住喧騰,朗聲道,“黃殿尊所言,不過是一家之言。

劉大人一行被殺之情狀,我師兄所言,和殿尊所說,並不相同。

且我師兄已有證據,要想查明,頃刻之事。”

他話音方落,眾人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巧舌如簧。”

黃遵義緩緩起身,他一步一步走下高臺,怒指有熊金剛,“薛向一介犯官,他的話有何可信之理?

至於明德洞玄之主,固然曾有功於朝廷,但究其根本,不過一介草民而已,不識朝廷禮法,不知王朝律令,有何資格與本官論道?

押解官差被害,薛向首當其責!

明德洞玄之主身為師長,不思約束門徒,反縱其逃逸,哪一條合了聖人教化?

他還敢厚顏號稱儒門宗師,聖賢一流?”

他的話聲如刀,一句比一句鋒利,震得在場諸儒盡數點頭。

“殿尊所言極是!”

“此輩亂綱,實當示法天下!”

“朝廷威儀,豈容玷汙!”

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黃遵義長嘯一聲,“三營兵馬,聽令!”

他早已下定決心,留下有熊金剛,為天下立威。

轟!

殿後鼓聲齊鳴,三道戰旗同時豎起,黑甲軍士列陣而出,雷槍齊舉。

每一槍桿皆嵌雷紋符印,電弧閃爍。

他們腳步齊踏,地面雷紋瞬息亮起,形成十方環陣。

紫光自地底沖天而起,宛如電網織就。

陣勢升騰,雲海倒卷,雷臺上空電蛇亂舞,聲震山河。

此陣為欽天殿秘製“十方隱雷陣”,能借雷霆之力,威力驚人。

“有熊金剛,你既敢出現在我欽天殿地界,便莫想再回。

本官今日便先留你在此,看看那明德洞玄之主,敢不敢露面!”

他雙手一推,十方雷紋驟亮,紫電貫空。

頃刻間,整個雷臺被雷光籠罩,電聲交織成怒海之勢,天地俱震。

黃遵義神情冷厲,衣袍鼓盪如雲,“天有正法,人有綱常。今日,本官以明律昭告天下,有我欽天殿在,妖族不得躋身儒門之列!”

話音甫落,雷聲再作,光浪鋪地,風雲齊壓。

眾人屏息。

而有熊金剛一行仍站在雷光之下,沉靜如山嶽。

“妖族能否入儒門,你說了不算。我妖族亦修文法,我師尊嘗言,儒門乃天下教化之宗,廣開善緣,是謂,有教無類。

似你這樣心胸狹窄之輩,尚未至儒門門庭,何敢妄談門規?”

有熊金剛侃侃而談,引得一陣罵聲。

有熊金剛卻毫不在意,遙指黃遵義道,“殿尊既要動粗,便請動吧。

只盼著,動完粗後,殿尊能安心隨我走一趟。”

此話一出,罵聲堆上雲霄。

黃遵義怒極,連臉上的敷粉也掛不住了,露出一張半明半暗的恐怖容顏。

他長袖一抖,“陣落!”

轟!

十方隱雷陣瞬間全啟。

地底符紋炸亮,紫電化作無數雷鏈,從地心拔地而起,直貫雲霄。

雷音震天,風浪掀地,整座雷臺似乎化作一口熔爐,要將天地煉化。

只見紫電流轉,化作天河倒灌,一瞬吞沒有熊金剛與所有斗篷客。

“好生霸道!”

有人低聲嘆,“這等威勢,連元嬰修士都難逃。”

“欽天殿的雷霆陣,曾鎮殺一域妖王,此等妖徒,必成焦炭。”

轟鳴聲蓋過一切。

無數電弧在光中絞纏,焚燬空氣,煉化一方。

黃遵義衣袂獵獵,目光陰冷,死死鎖定半空。

只聽,“熔爐”中央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像山在呼吸,似雷在回聲。

下一瞬,電幕炸開。

漫天紫電竟被一股更強的金焰反捲回去,轟然爆裂。

“什麼!”

全場劇震。

只見一眾斗篷客齊齊動了。

一人抬掌,指尖繞出白色風紋,風捲雷霆,化作旋渦;

另一人袖中飛出萬千銀字,化作陣圖,將雷流盡數納入;

更有一人拔劍一指,光刃破空,竟將陣紋生生割斷。

“嘭!”

一聲巨響,雷霆崩塌。

陣勢反捲,符紋寸寸炸裂,青石翻飛,雷光碎成漫天流星。

整個雷臺被轟得搖晃不止,地底雷脈斷裂,紫氣四散。

欽天殿三營兵馬如割倒的麥子,被狂風捲去,山腰間的石階寸寸龜裂。

“這……這怎麼可能!”

“十方隱雷陣竟被毀?!”

“莫非他們……都是元嬰大能!”

眾人驚駭欲絕,紛紛避退。

那雷幕中走出的幾人依舊披斗篷,神色平靜,腳步穩健,彷彿方才的雷劫不過微塵。

而有熊金剛立在中央,衣袍微裂,金紋皮膚之上電光遊走,“黃殿尊,你的威風可抖完了?”

他聲若鐘鳴,震得雷聲都低了。

黃遵義面色鐵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猛吸一口氣,怒喝,“諸君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霎時,觀禮眾人半數出手。

“護殿尊!”

“不可讓妖孽橫行!”

“看老夫誅妖!”

有人抬袖,掌中符印暴漲;

有人拔劍,劍氣破空;

更有老儒提筆於虛空疾書,百字齊飛。

剎那間,靈光、雷罡、火海匯成一線,轟然砸向半空。

這股威勢,足以蕩平山海。

然而,一眾斗篷客依舊站在原地。

一人抬手,五指微張,掌心浮出一圈細微光暈。

那光乍看平淡,卻在擴散間將雷霆吞沒。

另一人袖袍一拂,空氣中所有符文同時暗去,如墨跡被水洗淨。

有人書字成陣,有人立掌為印,一息之後,漫天攻勢盡數化散,光影破碎如煙。

霎時,全場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到了極點。

出手眾人中,最少也是結丹強者,其中叫得出名號的元嬰強者就不下於十人之數,這麼多強大修士合力,竟未能撼動這群斗篷客分毫。

黃遵義面色發青,指著有熊金剛道,“以為憑几人便能逆反朝綱?

做夢!

諸君,還不動用全力更待何時?”

黃遵義喝聲方落,全場數百強大修士,盡皆以喝聲回應。

霎時,有人燃燒金丹,有人催動嬰火,一時間,靈力如颶風席捲。

有熊金剛高呼一聲,“諸君,家師雖不願多造殺孽,但亦囑咐我說,君子之行,無愧於心便好。

還請諸君,助我一臂之力。”

他話音方落,一眾斗篷客動了。

他們的眉心同時亮起光點。

光芒在空中匯聚,像無數細線自不同方向伸出,彼此纏繞,最終凝成一株巨大的文氣寶樹。

那樹無根無影,枝幹懸於天穹,葉片流光起伏,彷彿經文織就。

其冠如傘,光輝萬丈。

風起時,葉面上的字若隱若現,或《風雅》,或《正言》,隱隱傳來輕輕頌讀聲。

人群中一片譁然。

“融文聖樹,這,這怎麼可能?難道這些斗篷客皆是我儒家大能?”

“融文聖樹,有鋪陳文氣之奇效!”

“何為鋪陳文氣?”

有年輕修士不解,高聲詢問。

有老儒大道:“鋪陳者,散己文氣以濟眾。

常用在兩軍對壘時,儒家大能先鋪陳文氣,供其他人呼叫。

但每個人的文氣都有自身烙印,原本他人是呼叫不得的。

所以要達成鋪陳文氣,非凝聚融文聖樹不可。

而要凝聚融文聖樹,非元嬰大能併兼文氣修煉有成者不可為。

眼前所凝之融文聖樹,強大無匹,連老夫也不曾見過。

足見這些斗篷客的實力,是何等恐怖。

明德洞玄之主果非凡類。”

場間議論聲未落,融文聖樹已經撲簌搖落文氣。

一眾斗篷客立時誦讀詩文,文氣即刻化作最狂暴的意象,轟向眾人,將颶風一般的靈力攻擊,穩穩壓制。

頃刻間,融文聖樹的枝葉已伸向四方,光絲交錯成網,籠罩了整個廣場。

任你何等狂暴攻擊,都會被那光網輕輕攏住,像潮水被溫柔地推回海底。

那些原本高舉各類法器的強者,只覺手中法器忽然失重,再也調不動一絲力量。

天地間狂暴的各種氣流,竟被那一株融文聖樹平衡了。

黃遵義望著這一幕,眼角劇烈抽搐,這是來了多少元嬰大圓滿,這都是哪裡來的?

元嬰級別,一境一重天。

元嬰前期和元嬰中期,甚至都是兩個物種。

他敢保證,這些斗篷客,恐怕個個都有元嬰大圓滿的級別。

而他召喚來的眾強者,絕無一人有此修為。

風聲中,只有那株融文聖樹在輕搖,葉脈泛光,似一頁頁經卷在翻。

有熊金剛慨然道,“黃殿尊,我師年老,只能請你移駕文墟福地,當面論道,以分清濁。”

黃遵義暴怒無極,“大膽妖孽,滿口歪理邪說!”

他騰空而起,長袖獵獵,“什麼‘有教無類’,什麼廣開緣法,皆是惑世之談!

儒門以正統立世,你妖族豈能妄談文道?今日,本尊便宰了你,以正天下之心,看那明德洞玄老兒,又能如何!”

化出口來,他臉上的半明半暗,已化作了全暗色。

只見他抬手一翻,金光霍霍,一枚方印浮出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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