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金標師弟(白銀盟)(1 / 1)
黃遵義取出的方印,非凡金所鑄,而是以古曜之銅,裹七星砂煉成,四角刻龍紋,印底嵌有朱文篆字“欽天”。
隨著他將靈力注入,金印發出轟鳴,一圈圈熾光向外擴散。
“開!天!”
金印沖天而起,懸於雲層之下。
緊接著,整個滄瀾司上空驟然亮起無數星芒。
那些星光被金印牽引,自天河處強行撕落。
天穹在震動,星辰墜下,光線如瀑布傾瀉,匯聚成一條條晶瑩的鎖鏈,在半空迴旋。
鎖鏈每動一分,空氣便隨之裂開。
那是一種能把山嶽絞碎的力量。
“星象之力……”
人群中有人驚呼,聲音裡滿是惶恐。
“這是欽天殿禁術,需以司天星印為引,匯二十八宿之力!他要以天星滅這些強者!”
場間一片喧譁。
那些鎖鏈緩緩垂下,宛若無形的神罰,帶著天威與殺機。
風壓劇增,雷聲如鼓。
融文聖樹忽地無風搖擺,迢迢文氣形成遮天之幕,死死擋住星光鎖鏈墜下。
“金剛兄,你到底有譜沒譜,實在不行,便由我等出手。”
說話的正是禮運衝玄之主。
原來這些斗篷客,皆是文墟福地之主。
那日,薛向接回母親,小適,小晚後,透過文墟臺聯系的正是諸位文墟之主。
當時,結好的交情,現在就用到了。
有這些文墟之主在背後戳著,他才敢勇闖天涯。
這些文墟之主,有求於明德洞玄之主,正巴不得讓他欠下人情。
是以,薛向一召喚,眾人皆動了。
只是,眾文墟之主沒想到明德洞玄之主玩得這麼大,哪是和欽天殿殿尊在抗衡,簡直是在對抗國朝體制。
不然,就憑一個黃遵義,哪裡引得動天象之力。
此刻,眾位文墟之主多少有些慌了。
若出場的是明德洞玄之主,天塌下來,他們也不慌。
可出場的只是明德洞玄之主的弟子,有熊金剛,他們心中實在無底。
就在這時,蒼穹上,星空爆閃,大量星雲聚成的鎖鏈,洞穿了文氣巨幕,壓落下來。
有熊金剛抬手遙指黃遵義,“閣下冥頑不靈,不配稱儒門宗師!
我師高潔不群,廣納眾生,天地之間,唯視真理為宗!
此正宗師氣度——你不懂!”
他深吸一口氣,眉心金焰陡亮,“今日,便以一篇《伯樂》,鎮你邪心。”
“伯樂,什麼伯樂?”
“一個相馬的傢伙,最近挺火的一個畫本傳奇裡提到的人物。”
“是那個擅長從凡馬中找出千里馬的傢伙。”
“這又是做什麼?莫名其妙。”
“這還不明白,他是要做文章,引動文氣。”
“他一介妖類,也太狂了,詩詞之上,才是文章,你憑什麼有這個自信,就因為他是明德洞玄之主的弟子?”
“…………”
場間一片嘈雜。
就在眾人議論聲中,有熊金剛誦聲震天,“世有伯樂,而後有千里馬。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第一句落地,文氣震盪。
空中那株巨大的融文聖樹轟然一震,剎那間,文氣巨幕迸裂成千條流線。
那些流線化作金紋,衝入天穹,與墜落的星鏈硬生生撞在一起。
星鏈被阻,轟鳴如萬鼓齊發。
“他以文辭御天象!”
“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雄文,竟引動文氣至斯!”
“天啊,這妖族竟能以文章引動融文聖樹,對抗欽天殿星陣?!”
黃遵義臉色驟變,怒喝:“豎子敢爾——”
有熊金剛充耳不聞,繼續誦聲:
“故雖有名馬,只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他的聲音越來越宏大,周身文氣蒸騰。
寶樹之光再次閃耀,迢迢文氣在他的文辭的編織下,交織成巨大光輪。
星辰鎖鏈被撞得震顫,瞬間失去鋒芒。
空中隱隱浮現出異象。
一匹披甲戰馬踏空而出,鬃毛如火,嘶鳴震天,長嘯直奔星陣。
那聲音化作卷天長風,吹得無數星鏈搖曳。
“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
有熊金剛繼續吟誦,字字如雷。
異象愈盛,空中又現無數匹虛影駿馬,或青或白,奔騰不息。
他們踏著文氣奔流,穿越星光長鏈,如萬馬破陣。
“好個《伯樂》,寥寥數言,論理精當,肆意汪洋,這,這明德洞玄一脈真是天才輩出啊!”
“文章之威,遠勝詩詞?何也?詩詞多是意象優美,而詩詞論理合乎儒家綱常,每一篇論理之文,皆有教化世道人心之效!
這篇《伯樂》,當屬聖品。”
雷聲再爆,天穹裂痕縱橫,星光不再穩定。
有熊金剛的聲音卻更宏大:“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
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隨著這一句落下,半空驟然生出一片青原,匹馬奔騰,山河浮動。
眾人仰頭,只覺自己置身畫卷之中。
那畫是活的,有山、有野、有風、有草,馬蹄嘚嘚,彷彿踏在心田。
雷鎖再降,卻被蹄聲踏碎,化作星光,匯於草原。
星光一觸地面,便被吸收,化為一道道文氣流。
黃遵義怒極,手中金印再亮,喝道:“給我鎮!”
金印上符紋狂閃,殘存的星鏈帶著刺目的光芒橫掃而下。
有熊金剛卻毫不退讓。
他長聲吟誦最後幾句,聲如洪鐘,“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
執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
其真無馬耶,其真不識馬也!”
轟!轟!轟!
最後一字如霹靂。
整個天穹的星光頃刻爆碎,化作漫天流火,墜入融文聖樹的光影中。
那一刻,天地顛倒,風浪席捲,光輝如晝。
星陣崩毀。
金印倒轉,黃遵義身形猛退,鮮血自嘴角湧出。
他死死撐著陣臺,瞪視臺下,面色鐵青。
融文聖樹緩緩收攏,光輝淡去。
天色重歸寂靜,只有殘光在空中飄搖。
有熊金剛立於廢陣之中,金紋皮膚上仍閃爍微光。
他環顧四方,沉聲道:“吾師嘗言,儒門之道,不在血統,不在權勢,在識才、在容才、在育才。
先有識人之明,才有天下俊才。
殿尊若不悟此義,欽天殿再輝煌,也終為牢籠。”
眾皆默然,心中震動如海。
有人低聲語道,“明德洞玄之主真是當世伯樂,其門下弟子薛向、有熊金剛,皆為驚世之才。”
“是啊,我人族有此聖賢,幸甚。”
“明德洞玄老前輩的有教無類,我看乃是至理,有熊金剛雖為妖族,但口誦我儒門文章,溫文守禮,哪裡有妖族的狂妄。”
“…………”
議論聲中,黃遵義已被金光捲住,身形如被天地吸攝,轉瞬沒入虛空。
有熊金剛和一眾斗篷客,也隨之消失無蹤。
全場先是死寂,繼而,一片譁聲。
那是欽天殿殿尊,朝廷欽命官,竟被人當眾擒走。
眾人彼此對視,心中惶惑難名。
此舉已是明目張膽地宣告:明德洞玄之主不再是隱於山林的散修,而是一股能與國朝體制抗衡的力量。
有人顫聲道,“除非朝廷下大決心,徹底斷絕明德洞玄一脈,否則無人可制。”
“絕無可能。此老在妖族聲望也是極盛,又素來以文章垂世,從不染官場之利。
與這樣一位兼老、兼賢、兼強的存在為敵,有幾分好處?”
有人嘆息,有人低首不語。
山風自薄刀峰掠過,幡旗獵獵,捲起灰塵。
風過處,天地間餘音猶在,似有無數駿馬踏風而去,隱入雲端。
而那一篇《伯樂》,也在眾人心底,久久不散。
…………
明德洞玄文墟福地。
福地外的青坪上,草色如織,風自山巔吹下,帶著微涼的香氣。
青坪上,往日匯聚於此的諸位強者盡皆在列。
今天雖不是講道日,但明德洞玄之主派出有熊金剛親入薄刀峰,擒回黃遵義之戰,已為天下矚目。
諸位強者雖不能親身參與,但也與有榮焉,趕過來,既是想看一看熱鬧,也是想看明德洞玄前輩有沒有差遣,自己也出一把子力氣。
畢竟,聽說當日在薄刀峰為明德洞玄之主助拳的,已基本都是元嬰大能了。
眼見得明德洞玄前輩威望越來越高,擠在他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多,自己再不努力,恐怕在明德洞玄前輩之前快沒位子了。
眾人抱著出力的心思前來,可到得地頭,見到了令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
但見欽天殿殿尊黃遵義,一身素儒長衫,鬢髮整束,面色溫和,眼角帶笑,立於青坪之上,衝眾人拱手道,“我知諸君到來,是為探視明德洞玄老師。
但老師已經閉關了,著大師兄姓薛諱向署理門庭。
大師兄也在參修,數日才出。
二師兄有熊金剛業已返回妖地,在下黃遵義,蒙老師再造之恩,現在此替老師支應門面。”
眾人都驚呆了。
誰都知道黃遵義是怎麼來的,這才過了多久,黃遵義成了明德洞玄之主駕前得用人物。
如果說薛向和有熊金剛被明德洞玄之主收為弟子,大家雖心裡吃味,但還能理解。
畢竟,這二人都有天才之名,堪配列入明德洞玄之主門庭。
可黃遵義算怎麼回事,一個俘虜,雖然地位高,修為厲害,可那也是俘虜啊。
不少人心中不滿,卻也不敢說出口來。
都覺得自己更該被明德洞玄之主,收為座下弟子。
有那膽大的,高聲道,“黃道友,你不是來找明德洞玄前輩論理的麼?
怎麼在文墟福地支應起了場面?”
黃遵義道,“此前黃某矇昧,做出許多荒唐之事。
明德洞玄老師不以黃某荒唐,而囑託師兄薛向盡力搭救,黃某才有今日之清明。
雖明德洞玄老師未答應收錄黃某,但黃某已決議認明德洞玄前輩為師,專心在其座下聽教。
老師閉關,還未得其應準。
但大師兄已首肯,故黃某在此支應場面。”
原來,黃遵義被抓回明德洞玄文墟福地後,其他文墟之主便即回返。
薛向則故技重施,治好了黃遵義的文氣寶樹,不出所料,他是被惡念感染至深,已至於被侵奪了意識。
如今,黃遵義被救回,對薛向感激不盡。
薛向自然將這一切推給明德洞玄之主,黃遵義早對明德洞玄之主高山仰止。
黃遵義深恐有朝一日,又墮入那恐怖的混亂意識淵海,堅持要認明德洞玄之主為師。
薛向則看重黃遵義的地位,自然樂得他入門。
但該有的矜持,還是要有的,便推說明德洞玄之主已然閉關,先考慮由他這個大師兄做主,讓他作記名弟子。
這不,眼見著眾人來湊熱鬧,薛向懶得出外接待,便將黃遵義推出去搞接待。
沒想到,他接待工作搞得還挺好。
眾人一聽是這種情況,其中半數要求列入明德洞玄老前輩門牆,哪怕是記名也好。
黃遵義皺眉,心中不喜,這都什麼檔次,沒個自知之明,也想混進明德洞玄老前輩座下?
但他也是新近之人,不敢託大,只推說一切等老師出關,再做決斷。
眾人無奈,只好離開。
其中,也不乏心態放鬆的,那便是滄瀾學宮一系。
倪全文、魏範等人,心裡底氣十足。
畢竟,薛向都混成了明德洞玄之主座下大師兄,該他們的福利,還能飛了?
青坪靜寂,山風徐徐。
送走了最後一撥求師之人後,黃遵義仍立在青坪上,衝洞門方向拱手,“薛師兄,他們都走了,您還有何指教?”
霧氣微蕩,薛向緩步而出,陽光從松梢照下,映得他眉宇間一片清光。
黃遵義立刻拱手,“師兄,承蒙相救之恩,黃某已得再生。若非師兄出手,今生恐墜入深淵。”
薛向踏上青坪,再看黃遵義,怎麼看怎麼順眼。
此人身上已不見絲毫戾氣,分明是位溫文爾雅的持重長者。
即便明知他薛某人年歲、修為,皆遠不及他,人家也依舊謹守禮數。
“黃殿尊,請坐。”
薛向指了指青坪上的石桌石椅。
黃遵義依舊拱手,“不敢當什麼殿尊,我是執意要拜在明德洞玄前輩座下聽教的,哪怕只是記名弟子。
大師兄若是看黃某可堪造就,叫聲師弟,遵義已經感激不盡。”
他受夠了那種意念不清,意識被侵奪的感覺。
今日重獲清明,不啻得到新生。
薛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如此,也好。”
黃遵義給薛向奉一杯茶,薛向雙手接過,飲了,“我便做主替師尊收下你這個記名弟子,師弟,你是從何時起,察覺自己不對勁兒的?”
黃遵義神情一滯,沉思片刻,“大約元嬰中期。那時修為雖穩,卻常夢見奇異光影,彷彿有人在我識海低語。
初還不以為意,後來閉關靜坐,幻象漸多。
我常見自己立在高臺,俯瞰萬民,心中忽起一股自負之氣,覺得天下律法不堪,唯我可正。
那時已知不妥,卻又被那念頭牽著走。
起初以為是心魔,便以經文自省,每日誦《正言》《風雅》,求個平心靜氣。誰知越讀越躁,越誦越怒,常在一念間恨起同僚,恨他們汙了聖道。後來……便是師兄見到的模樣。”
薛向問,“當時你可曾察覺文氣寶樹有異?”
黃遵義點頭,“察覺過。樹根處常有黑氣翻湧,似有蟲蝕。我以為是文氣枯竭,用心修補,卻越補越亂。
師兄可知,這是怎麼一回事?”
薛向略一沉吟,目光轉向遠處山霧,“我聽師尊說過,聖人合道之後,有惡念未斬,浮游天地。
聖人以最後殘念,煉一百零八座文道碑,鎮壓惡念。
及至今日,惡念漸長,腐蝕人心。
以至於,天下文氣混亂者愈重,清明者愈薄。
師弟之變,便是源於惡念侵蝕。
好在師尊讓我用秘術替師弟拔除惡念,料來將來不會再墜入邪道了。”
薛向不好跟他解釋文脈之花是怎麼回事兒,說多了,自己還沒證據,人家還會多想。
黃遵義再度致謝。
薛向擺手,“朝中似師弟這般的,肯定也有,只是隱匿甚深,不可捉摸。
今後,師弟立身於朝,該當小心。”
黃遵義凜然,“如果是這樣,那還真就麻煩了,祝老莫非也是如此。
實不相瞞,這次和我一同陰謀坑陷師兄的,還有祝老。
他是前任文淵閣閣老,此老威望之高,非同凡響。
按道理說,他不至於針對師兄這樣一個微末小官。
咳,咳,我不是說師兄官小……”
薛向擺手,“我官確實很小啊,還沒參加學宮試呢。
對了,以師弟你的經驗,對我有什麼建議?”
薛向肯收下黃遵義為記名弟子,除了看重此人的修為、地位外,便是此人純熟的官場經驗。
黃遵義道,“師兄天賦異稟,文采冠絕天下,能被老師收為入室大弟子,已是天下……”
薛向擺手,“這些有的沒的,咱們師兄弟之間扯這個,就多餘了,直說就是。
我先介紹下,我的情況。
築基八層,剛剛鑄句,還沒熔鍊五原之力。
準備學宮試,剛混了個八品仙符,還沒正式就任。”
黃遵義有些恍惚,自己師兄這麼慘麼?
還得是老師啊,果然不拘一格用人才,世有伯樂的真實踐行者。
黃遵義感嘆之餘,專心替薛向評估,數十息後,他沉聲道,“如果我是師兄,眼下應當專心備考學宮試。
師兄一準以為,憑你的資質,透過學宮試無虞,不如去北地混個實缺,積攢履歷。”
薛向也不否認,點頭道,“我還真是這麼想的,有問題嗎?”
黃遵義道,“那是普通人要走的路,絕不是我們明德洞玄一脈、超級天才、未來霸主之姿的大師兄該走的路。”
薛向都懵了,這麼多字首麼?
能當大官的,看來拍馬屁是必修技啊,這也太溜了吧。
“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麼走?”
薛向真心討教。
黃遵義道,“參加特奏名試?”
薛向皺眉,“特奏名?沒聽過啊。”
黃遵義道,“特奏名,是五國聯考,剛試辦過一屆。
自妖族崛起以來,人族各國的紛爭被迫收斂。
夏、周、秦、楚、韓五國為平息爭端,聯合舉辦特奏名考試,遴選國中青年才俊參考。
第一屆特奏名考試,是舉士級別的,雖是試辦,但最終結果慘烈。
下一屆特奏名考試,是秀士級別的,透過了,可以獲得五國聯合認可的功名。
我不知道各國對參加特奏名計程車子是什麼賞賜,但我大夏各州學宮試前三甲,都有機會進入聖廟。
聖廟中蘊養中文氣祖樹,祖樹散發的文氣,皆是最純粹聖潔的文氣,此種聖文氣乃是熔鍊五原之力的關鍵。
如果你能在特奏名的考試中,取得好名次,那是優於一州學宮試魁首的。
中樞給予的賞賜不可能會低,至少我有把握推波助瀾,讓你獲得超長的時間,成功熔鍊五原之力。”
薛向大喜,拱手道,“多謝師弟。”
這聲“師弟”他是真心的。
黃遵義道,“特奏名考試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這可比什麼北地為官,是更重要的履歷。
參加過特奏名考試為國爭光者,官方給什麼賞賜,都不可預見。
原本,第一屆試辦,選拔成員的權力在中樞,基本都被各位大老爺安排給了族中子弟。
但這一屆,是正式開辦,國與國之間,有許多糾紛,要靠這次特奏名考試來終結。
意義更是非常。
故而遴選的成員,標準一定極為嚴苛。
以你的資歷,恐怕要想入選,我也要費一番力氣。”
薛向吃了一驚,“師弟這是何意?不是師兄自吹,我好歹是郡試案首,這些年,不說名滿天下,也是小有名氣吧。
我都不夠資格?”
黃遵義拱手道,“師兄謙虛了,師兄當然當得起名滿天下,可師兄只有築基八層。
若在正常的學宮試中,肯定是夠的。
但在特奏名考試中,實在有些不夠看了。
師兄有所不知,正因為這次的特奏名考試,關乎著各國利益,各方都在做萬全之準備。
但各國也在互相限制,避免一次特奏名考試,辦成老怪物大集合。
所以,各國已經限定死了,參加特奏名考試的,不能超過三十歲。”
“三十歲?”
薛向道,“據我所知,三十歲能築基都算不錯了,能結丹都算精英了。”
黃遵義道,“您若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當然會得到這樣的結論,可您仔細想想,能參加特奏名考試的。
且特奏名考試被拉到那樣一個代表國家榮譽和利益的高度,會選出什麼人?”
薛向眉頭皺了起來,仔細想想,黃遵義說的有道理。
就他身邊而言,宋庭芳、尹天賜、古劍塵之流,也沒到三十歲,就成了結丹。
若放到全國來看,三十歲實在是個極大的範圍。
據他所知,自己的便宜六爺爺,七十多歲都化神了,八十多歲都跌落境界十多年了。
年齡,並不是這個世界修煉進度的屏障。
而這個特奏名考試,若按黃遵義的說法,相當於世界盃了,類似和平年代的戰爭了,各國肯定要優中選優了。
三十歲,選出元嬰強者參賽,薛向都不奇怪。
結丹後期,圓滿,恐怕都是最低設限。
他築基境的實力,的確不夠看。
“照您這樣說,我還不夠格參賽了?”
薛向憂心忡忡。
這種級別的考試,他當然希望參加,畢竟弄好了,朝廷的獎勵不可能少了。
黃遵義道,“按師兄您的修為,確實夠嗆,但師兄您的名氣絕對夠大。
我會盡力幫師兄運作的,師兄自己也應該想點辦法。
把過往的履歷,多宣揚宣揚,最好在民間弄出點動靜。
師兄在士林的名聲,自然驚天,但在普通百姓那裡,師兄名聲不夠。
所以,我認為接下來一年的時間,師兄應當多往民間走走,弄出點風浪來。
我在中樞,也好為師兄說話。”
“高啊,師弟的建議實在是高,就這麼定了。”
薛向不能更同意。
…………
才入初冬,第一場雪就下來了。
簷角的冰稜被風吹得輕響,遠山與庭樹都埋在一片銀白裡。
一座臨山的獨門院落,院門半掩。
屋中紅泥火爐正旺,炭火噼啪,茶壺咕嘟作響,水霧在空中慢慢散開,檀香繚繞,碳火正紅,室內溫暖得可以直著單衣。
可趙宗主連單衣也不穿,伏在一條鋪滿軟紅的香案上,眼神迷離,嘴唇半張,時不時輕喃一聲。
她跪在一張雪白的猞猁猻皮上,吸水力驚人的猞猁猻皮此刻也被漲飽了,泡得有些浮囊。
趙宗主嘴上的話也密了起來,明明室內只有兩人,她卻不停地變換著稱呼,從開始的“冤家”,變成了“哥哥”,再到後來的“爹爹”。
許是半跪得久了,不得勁兒,她又改成了坐姿,只是迷離的眼神始終未變,直到最後化作一灘春泥,昏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