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暴雨!暴雨!(1 / 1)
六安、漢軍大營。
殘陽如血,映照著六安城頭新插上的“張”字大纛。
旗幟在帶著水腥氣的河風中獵獵作響。
張飛勒馬立於城樓,豹眼環視著這座被“讓”出來的城池。
城垣低矮殘破,護城河淤塞,四周是密佈的河汊與低窪的沼澤地,泥濘不堪。
“呸!”張飛狠狠啐了一口,濃密的虯髯戟張,
“孫權小兒果然沒安好心!給俺老張這麼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陷腳泥塘!”
他轉向身旁一身青衫、面容沉靜的辛棄疾,“幼安,你看這鬼地方,守是死地,攻是泥潭!”
辛棄疾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與殘破的城防間快速比劃:
“三將軍,此地形同絕地。
孫權讓城,程普董襲後撤,此乃請君入甕之局。
當務之急:其一,搶修城防,深挖壕塹,加固壁壘;
其二,廣佈斥候,北探張遼動向,東盯廬江程董,南察龍陽方向有無伏兵蹤跡;
其三,重中之重——確保糧道!
此地遠離江夏,補給線漫長脆弱,若糧道被斷,我軍危如累卵!”
張飛雖性如烈火,卻也深知辛棄疾言之鑿鑿,切中要害。
他眼中兇光閃爍如猛獸:
“好!修城挖溝的事,你全權督辦!斥候給老子撒出去,五十里內一隻蒼蠅也別放過!糧道…”
他瞥了一眼緊隨身後的副將傅彤。
“子威,你率本部兵馬,進駐霍山縣,務必護住糧道!”
傅彤乃劉備親拔於行伍的新銳之將。雖非頂尖將才,卻心思縝密,平素追隨張飛左右,深得其倚重。
“末將遵命!”傅彤抱拳沉聲應道。
此番六安戰事,隨軍將領不多,他已是張飛麾下第三號人物,由他扼守糧道,確是最佳人選。
就在張飛所部釘死六安之際,淮南戰局陡生波瀾。
先是孫權、呂蒙依周瑜之計,引“大軍”兵臨濡須口,擺出強攻合肥之勢,用於麻痺劉備與諸葛亮;
曹操聞訊,立從襄樊前線抽調兵馬,馳援合肥。
而樊城方向,劉備亦未止步,秦瓊、尉遲恭、關羽等人輪番叫陣,攻勢如潮。
同時也沒忘了傳信與張飛,令其小心行事。
其實在張飛剛剛於六安站穩腳步的時候,張遼、樂進等人就曾前來試探。
不過張遼騎兵雖銳,卻受限於泥沼地形,難以展開衝鋒優勢;張飛所部雖悍勇,卻也難在深陷泥濘中徹底擊潰對手。
最終各自引兵回城。
這日,辛棄疾拆開諸葛亮從襄陽發來的密信,眉頭先是微蹙,繼而舒展,最後化作一絲凝重。
他將信遞給案前正對著粗糙地圖生悶氣的張飛。
“軍師信至。”辛棄疾的聲音平靜:“曹操已將南陽主力調往淮南方向,大將如於禁、李通等亦隨行,樊城守備空前虛弱。
軍師言,雲長將軍攻勢如潮,曹仁已露疲態,若此勢持續,不消一月,樊城必下!”
“哦?!”張飛豹眼圓睜,一把抓過信箋,粗粗掃過,虯髯都興奮地抖動起來,
“哈哈!好!二哥果然了得!南陽若下,俺們在這破地方吃泥巴也值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案几,震得杯盞亂跳,
“那咱們就再撐他一個月!釘死在這六安,讓曹操老兒和孫權小兒都動彈不得!”
辛棄疾卻緩緩搖頭,目光銳利如刀,在地圖上六安與南陽、合肥之間來回掃視:“三將軍,一個月,太長了。”
“嗯?”張飛不解,“軍師都說一個月樊城可下,咱們守一個月有何不可?莫非幼安你怕了?”
“非是懼怕。”辛棄疾手指重重戳在六安的位置,“我軍孤懸於此,形如孤軍!
曹操主力壓向淮南,其意固然在解合肥之圍,但焉知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我六安,就是這塊肥肉!
南陽空虛,樊城危急,曹操豈能坐視?
他必傾盡全力,先拔除我們這顆釘子,打通淮南與南陽的聯絡,方能回師救援樊城!
孫權周瑜,更是在旁虎視眈眈,等著坐收漁利!一個月…變數太大,我軍恐難支撐!”
他深吸一口氣,下了定論:“末將以為,只需再撐半個月!
半個月內,只要我軍釘在此地,牢牢吸引住曹軍主力,甚至能牽制部分江東軍力不敢妄動,便能為關將軍攻克樊城爭取到最關鍵的時間視窗!
半個月後,無論樊城是否攻克,我軍必須尋機突圍!否則…必成甕中之鱉!”
張飛盯著辛棄疾,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好!就依幼安!半個月!
這半個月,俺老張就是塊石頭,也要砸碎他幾顆門牙!傳令下去,斥候再增一倍!
糧道巡邏,再加兩隊精騎!日夜不停!給老子盯死了!”
六安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緊張。辛棄疾的判斷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加固城防的進度加快,壕溝挖得更深更寬,拒馬鹿角佈滿泥濘的沼澤邊緣。
斥候如同離巢的蜂群,不顧疲憊地向更遠的範圍滲透,
張飛更是親自帶兵,沿著那條蜿蜒在泥沼與河網間的糧道,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強力巡視,殺氣騰騰,所過之處,鳥獸絕跡。
張飛與辛棄疾二人,本以為自己足夠謹慎,即便遇到張遼突襲,也能夠堅守數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一場毫無徵兆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席捲了江淮大地。豆大的雨點砸在泥地上,瞬間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淮南之地,本就是雨水充沛,河流遍佈之地。
此時河流暴漲,低窪處頃刻間化為澤國,道路泥濘不堪,車馬難行。
斥候的視野被雨幕阻隔,傳遞訊息變得異常艱難。
整個廬江地區,陷入一片混沌的雨幕之中。
廬江,東吳營寨。
程普與董襲站在營帳門口,望著外面傾盆而下的暴雨,臉上非但沒有憂色,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
“天助我也!”程普撫掌大笑,雨水順著他的盔纓流下,“如此大雨,正是用兵之時!都督早已料定此節,傳令我等務必把握天時!”
他目光銳利地掃向西南六安方向,彷彿能穿透雨幕,“都督嚴令,絕不能讓張飛有機會南竄江夏!
前日已命可靠人手冒雨掘開了上游幾處堤口,此刻雨水暴漲,張飛南歸之路怕是已成一片汪洋!”
董襲眼中兇光閃爍:“都督妙計!張遼那廝,此刻必也因大雨而鬆懈!我軍突襲,正好嫁禍給那張屠夫!”
“不錯!”程普壓低聲音,“傳令!點三千步卒!皆著繳獲的荊州軍衣甲!
趁此雨夜,突襲張遼在舒城外圍的前哨營寨!記住,只殺曹軍,不留活口!
放火焚營後,立刻撤退,將幾件‘不小心’遺落的荊州軍號牌和殘破旗幟留在現場!
董襲抱拳領命,但隨即又問:“那末將襲營之後,是直接回營還是...?”
程普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襲營得手後,你率主力速歸此地。
同時,分出一千精銳,由潘璋、馬忠統領,冒雨兼程趕往皖縣!務必在明日午時前與呂蒙將軍匯合!
呂將軍麾下水師精銳,正屯於皖口,他們才是截斷江夏援兵、徹底困死張飛的關鍵!
另外,傳信與主公,說我部謹遵都督之命,行驅虎吞狼之計!”
“末將領命!”董襲臉上滿是殘忍的興奮,立刻轉身衝入雨中點兵。
三千死士很快集結完畢,藉著滂沱大雨的掩護,直撲曹軍前哨。
營中另一隊兵馬也悄然整備,準備向皖縣方向開拔。
是夜,在大雨的掩護之下,突如其來的猛烈襲擊爆發!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被隆隆的雷聲和嘩嘩的雨聲掩蓋了大半。
曹軍哨兵猝不及防,倉促應戰。
來襲者悍不畏死,攻勢凌厲,且穿著荊州軍的衣甲,使用的也是漢軍制式兵器。
混亂中,營寨火光沖天而起,又被大雨迅速澆滅,留下滾滾濃煙和滿地狼藉的屍體。
襲擊者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在狼藉的戰場上,留下了幾塊染血的“荊州”號牌和半面被踩進泥裡的“張”字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