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決死者,魏延也!(1 / 1)
江夏馳道·隘口
泥濘的道路被前幾日的暴雨泡成了爛泥塘。
魏延率領的五千漢軍精銳,此刻正陷在這片泥濘與血汙之中。
前方的隘口,如同盤踞的巨獸,被呂蒙經營得鐵桶一般。
粗大的圓木與尖利的鹿角層層堆疊,壕溝裡積滿渾濁的泥漿水。
兩側陡坡上,強弓硬弩密佈,冰冷的箭簇在晦暗天光下閃寒芒。
“將軍!衝不動了!弟兄們折損太慘了!”一名左臂被弩箭貫穿、臂甲碎裂的校尉嘶聲喊道,滿臉血汙。
魏延率部在此與呂蒙纏鬥已近兩日,除昨日配合趙雲強行撕開一道口子,送出三百騎兵外,再無一人能突破這銅牆鐵壁。
頭盔下,魏延的臉猙獰如惡鬼。
手中的環首大刀砍得捲了刃,刃口掛滿暗紅的碎肉與布屑。
他剛一刀劈飛一個企圖翻越鹿角的江東悍卒,滾燙的鮮血濺了他半邊臉。
狠狠抹去血汙,魏延朝著隘口箭樓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天的咆哮:
“呂蒙!鼠輩!滾出來——!與魏延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雖勇猛衝殺,奈何呂蒙極善守禦,始終難覓良機。
此刻,他唯有不惜以麾下兒郎的性命為代價,死死拖住呂蒙,使其無法分兵追擊趙雲那支三百騎!
心中焦灼如焚,只盼趙雲能及時趕到伏虎巖,救下三將軍性命。
隘口箭樓的垛口後,呂蒙的身影一閃即逝。
回應魏延的,唯有一聲冰冷的嗤笑——以及隨之而來更加狂暴的死亡箭雨!
弩矢淒厲尖嘯,如同索命的飛蝗,狠狠鑿在漢軍高舉的盾牌上,“篤篤篤”的悶響令人齒寒。
不時有盾牌被強勁的弩矢洞穿,盾後計程車兵慘叫著倒下,轉瞬便被泥漿吞沒。
“頂住!給老子頂住——!!”魏延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伏虎巖就在眼前!三將軍命懸一線!
可這該死的呂蒙,偏如一塊又臭又硬的頑石,死死堵住了這唯一的生路!
他帶來的五千精銳,在這狹窄地獄與密集的遠端絞殺下,每前進一步都屍橫遍野,如今已折損近千,攻勢被徹底扼死在這片泥濘血沼之中。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大地傳來沉悶而急促的震動,彷彿有滾雷從後方迫近。
緊接著,一片驚心動魄的喊殺聲如同平地驚雷,撕裂了隘口僵持的死亡氣息!
“援軍!是援軍!”
絕望中的漢軍士兵首先發現了異狀,指著後方馳道上席捲而來的煙塵和那面迎風獵獵的“劉”字大旗,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狂吼。
魏延猛地回頭,只見一支剽悍的騎軍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正以驚人的速度衝破雨幕,直撲戰場!
為首一騎,身形尚顯單薄,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正是少主劉禪!
更讓魏延瞳孔驟縮的是劉禪身側兩員大將:
左邊一人,覆著猙獰青銅鬼面,手持一杆丈二烏黑馬槊,人馬合一,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兇戾;
右邊一人,面容粗獷,眼神熾熱如焚,手提大斧,吼聲如雷,正是悍將林鳳翔!
“少主!”魏延心頭狂震,隨即湧起滔天狂喜。
援兵!而且是如此兇悍的援兵!
劉禪的目光瞬間掃過慘烈的戰場,掃過魏延血染的戰袍和隘口上飄揚的“呂”字旗,沒有絲毫猶豫,清越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
“高長恭!林鳳翔!——破開它!”
“遵命!”兩聲暴喝同時響起。
鬼面之下,高長恭的眸子冰冷如萬載寒潭。
他一夾馬腹,坐下神駿如通靈,化作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直撲江東軍把守的左側陣地!
目標直指一員揮舞長刀、正指揮弓弩手攢射的江東驍將——潘璋!
林鳳翔則如同出閘的瘋虎,咆哮震天:
“敢死隊!隨我林鳳翔!鑿穿他們!”
他揮舞大斧,率領三百名精選的剽悍死士,如同燒紅的尖刀,狠狠捅向右側由馬忠統領的弓弩陣地!
潘璋正砍翻一名試圖靠近壕溝的漢軍士兵,忽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他駭然抬頭,只見一騎如魔,覆著森然鬼面,人馬未至,那杆烏沉沉的長槊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自己心口!
快!太快了!潘璋亡魂皆冒,幾乎是本能地舉刀格擋。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潘璋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雙臂痠麻欲折,長刀險些脫手!
他心中大駭,此人膂力竟恐怖如斯?
然而高長恭的攻勢如怒濤連綿,第一槊被格開,槊身順勢一蕩,借力迴旋,第二槊已如毒龍出洞,直刺潘璋咽喉!
角度刁鑽,速度更快!
潘璋肝膽俱裂,拼命扭身閃避,冰冷的槊鋒擦著他的頸側掠過,帶起一溜血珠,火辣辣的疼。
他剛想喘口氣,高長恭的第三擊已至!
這一次不再是刺,而是橫掃!烏黑的槊杆帶著萬鈞之力,如同倒塌的鐵柱,狠狠砸向潘璋腰腹!
“噗!”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潘璋眼珠暴突,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掃飛出去,重重砸在泥濘中,抽搐兩下,再無動靜。
主將瞬間斃命,左翼的江東軍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和恐慌。
右側,馬忠目睹潘璋慘死,驚怒交加,又見林鳳翔率死士狂撲而來,他厲嘯一聲,棄了指揮,
反手摘下背後強弓,張弓搭箭,冰冷的箭簇瞬間鎖定了衝在最前的林鳳翔!
他要射殺這員悍將,穩住陣腳!
箭矢離弦,快如流星!
眼看就要射中林鳳翔面門,斜刺裡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突進!
是丁奉!他一直在劉禪側翼遊弋護衛,此刻見馬忠放冷箭,眼中寒光一閃,策馬猛衝的同時,腰間短戟已然在手,用盡全力狠狠擲出!
“嗚——!”
短戟化作一道烏光,後發先至!
“噗嗤!”
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馬忠的咽喉!
馬忠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身體晃了晃,一頭栽下箭樓。
“馬將軍!”右翼江東兵魂飛魄散。
主將接連陣亡,左右兩翼幾乎同時崩潰!
“好!”劉禪看得熱血沸騰,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指因左右崩潰而驟然動搖的隘口中段,
“魏延將軍!此處交給你!務必死死拖住呂蒙!我率部繞山道,直插伏虎巖!”
魏延目睹高長恭、丁奉瞬間斬殺兩員江東悍將,早已戰意狂飆,聞言大刀一揮,斬飛一名衝上來的江東兵頭顱,放聲狂笑:
“少主放心!末將在此,呂蒙休想挪動半步!兒郎們!隨我殺!奪下隘口!”
漢軍士氣如虹,如同決堤的洪水,向著失去兩翼屏障、陷入混亂的隘口中段猛攻過去。
呂蒙在箭樓上看得目眥欲裂,潘璋、馬忠竟如此輕易被斬?
那鬼面驍將和擲戟之人是何方神聖?
他急調後方預備隊上前堵截,試圖穩住陣腳,口中連連怒吼:
“頂住!不許退!放箭!放滾木!”
然而,魏延和他麾下憋足了怒火的漢軍,如同瘋虎般撲了上來,死死咬住了呂蒙的主力。
狹路相逢,勇者勝!
泥濘的隘口,瞬間變成了更加慘烈的血肉磨盤。
劉禪再不遲疑,目光掃過高長恭、林鳳翔、王景、丁奉以及身後千餘殺氣騰騰的少英營精銳,長劍一揮:
“隨我來!”
大軍迅速脫離主戰場,如同一柄靈活的短匕,斜刺裡扎入隘口西側莽莽蒼蒼的連綿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