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遙想當年,英姿勃發,小喬初嫁了。(3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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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東吳石城營寨。

柴桑城頭的漢軍赤幟彷彿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江東君臣的心頭。

石城水寨臨時行轅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血腥氣尚未散盡的焦糊味。

空氣沉重得如同鐵塊,壓眾人胸口,讓人喘不上氣。

孫權高踞主位,碧眼深陷,佈滿血絲,往日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悸和難以掩飾的頹唐。

他環視堂下,往日濟濟一堂的江東英傑,此刻稀稀落落,人人帶傷,面如死灰。

呂蒙盔甲殘破,左臂纏著厚厚的滲血麻布,臉色蒼白如紙,強撐著精神彙報,

聲音嘶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

“至尊……此役……我軍……元氣大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氣血,開始唸誦那份染血的傷亡名錄,每一個名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江夏馳道隘口……潘璋將軍……遭漢將高長恭突襲……三合之內……被其馬槊刺穿腰腹……當場……陣亡……”

堂下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馬忠將軍……欲暗箭射殺敵將林鳳翔……被……丁奉擲短戟貫穿咽喉……殉國……”

“伏虎巖山谷……留贊將軍率部據守……遭漢將王景所率‘地趟刀手’破陣……陣前被王景劈殺……副將史蹟……亦被丁奉近戰斬殺……”

“柴桑城外密林……陳武將軍率三千步騎馳援……中薛仁貴埋伏……五合之內……被其畫戟刺穿咽喉……所部……全軍覆沒……”

沉重的名單繼續著:

“周泰將軍……為阻趙雲銀甲騎……右肩被趙雲長槍貫穿……重傷昏迷……”

“徐盛將軍……為救柴桑……遭薛仁貴戟杆重創後背……昏迷潰退……傷勢沉重……”

“淩統將軍……彭澤南岸遭戚繼光鴛鴦陣擊潰……敗退時身中數創……勉強脫身……”

“甘寧將軍……在彭澤北岸遭遇高長恭伏兵……全軍覆滅……此時尚不知所蹤……”

呂蒙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此役……我軍直接戰歿精銳……逾七千……我部牽制魏延,被劉禪、高長恭、丁奉擊破兩翼,中軍潰散,損失近五千……

周泰、蔣欽將軍所部於伏虎巖被趙雲、張飛合力擊潰,士卒逃散五千餘……

甘寧、淩統將軍伏兵……被秦良玉白桿兵掃蕩、鄭成功焚舟……全軍覆沒,三千精銳盡喪……”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最後的結論:

“柴桑……失守!此役……我軍水師雖建制尚存,然陸上能戰之精銳……十去七八!

柴桑既失,鄱陽門戶洞開……漢軍兵鋒……已抵我腹心!”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唯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哽咽聲在堂中迴盪。

張昭、顧雍等文臣面無人色,搖搖欲墜。

尚存的武將如黃蓋、蔣欽等,緊握拳頭,指甲深陷掌心,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更深的恐懼。

諸葛瑾、步騭等人則憂心忡忡地看著主位上面色鐵青的孫權。

孫權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嚥下。

七千戰歿!一萬三千潰散!

柴桑丟了!

潘璋、馬忠、陳武、留贊……這些跟隨他多年的悍將,竟在短短數日之內,如同被割草般倒下!

周泰、徐盛重傷,幾近半廢!

江東引以為傲的陸軍……

竟被打殘了!

他彷彿看到劉備的旗幟插滿了江東的土地,看到自己人頭被關羽一刀砍下的悽慘景象。

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跌跌撞撞衝入大堂,帶著哭腔嘶喊:

“至尊!大都督……大都督他……快不行了!彌留之際……一直喚著至尊啊!”

孫權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呂蒙和魯肅連忙搶步上前攙扶。

“公瑾!”孫權嘶吼一聲,推開攙扶,踉蹌著向後堂衝去。

昔日風流倜儻、揮斥方遒的江東周郎,

此刻形銷骨立地躺在榻上,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他虛弱的身體,每一次都帶出點點暗紅的血沫。

孫權撲到榻前,死死抓住周瑜冰冷的手,聲音哽咽破碎:“公瑾!公瑾!孤來了!孤在這兒!”

滾燙的淚水砸在周瑜冰冷的手背上,那手指在他掌心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那雙曾映照長江萬里、席捲千軍的明亮眼眸,此刻如同蒙塵的星子,艱難地睜開,

深深凝視著孫權,彷彿要將生命最後一點灼熱全部注入。

“至尊……此戰……瑜之過……”周瑜的聲音支離破碎,每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胸腔裡艱難擠出,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小覷了……劉備父子……小覷了……那些……橫空出世的……漢將……”

他艱難地喘息著,如同離水之魚,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喉間可怕的嘶鳴。

然而,一股奇異的、近乎燃燒的精神卻在他眼中凝聚起來,那光芒穿透死亡的陰影,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明澈與絕望:

“柴桑……已失……陸軍……精銳盡喪……劉備……諸葛亮……劉禪……豈會……放過我江東?

固守……是……尋死之道!”

周瑜的目光驟然轉向帳頂,又似穿透了厚重的牛皮與帆布,投向那不可見的、洶湧澎湃的遠方。

眼中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生路在海外!

懇請至尊暫忍屈辱,向劉備求和,以退為進……將東吳六郡軍民、糧秣、輜重……盡數轉移出海!

務必……與呂蒙密謀……萬不可……讓江東大族……知曉!”

話音未落,他緊攥著孫權的手猛地一鬆。

隨後,那蒼白的臉上奇蹟般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黯淡的眸子竟如迴光返照般驟然清亮。

他不再看眼前的孫權,視線飄向虛無的空中,彷彿穿透了帳幕,看到了某個遙遠而刻骨銘心的身影。

嘴角竟牽起一絲極淡、極遙遠,又帶著無盡苦澀與歉疚的笑意。

記憶的潮水轟然倒灌。

那一年,赤壁烽火未燃,建業江水清冽。

少年孫策一身輕甲,立於船頭,陽光將他年輕的輪廓鍍上耀眼的金邊。他驀然回首,朗聲大笑:

“公瑾,你看這大江!你我兄弟攜手,何愁江東不定?

這萬里波濤,皆是你我馳騁之地!”

江風獵獵,吹動兩人翻飛的衣袂。那笑聲清越,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兄弟間毫無保留的信任。

周瑜嘴角的笑意愈發真摯。

那時的孫策,是江東冉冉升起的太陽,光芒萬丈,銳不可當。

他策馬揚鞭,如金色閃電掠過戰場,所到之處,敵軍披靡。

古錠刀揮灑出凌厲弧光,映著他飛揚的眉宇和燃燒著野性與自信的雙眸。

笑聲如雷,驅散陰霾。一聲“隨我破敵!”便能點燃萬千將士胸中熱血,令怯懦者振奮,令疲敝者重生。

他攻城拔寨,勢如破竹,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將父輩基業在短短數年間拓展成一片令人不敢小覷的江東沃土。

那份天生的領袖氣魄,那份睥睨天下的豪情,那份彷彿能撕裂一切阻礙的生命力——他,是江東子弟心中衝鋒時最耀眼的旗幟,是絕境中最堅實的依靠,是天選之子!

畫面陡然翻轉,血色瀰漫。

刺鼻的血腥味幾乎再次扼住了周瑜的呼吸。

窄榻之上,曾經雄姿英發的孫策面如金紙,氣息遊絲。

他死死抓住周瑜的手,力量大得驚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燃燒到生命盡頭的火焰與深不見底的牽掛:

“公瑾……仲謀……江東……託付於你……”

那沉重的囑託,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烙印在周瑜的靈魂深處。

他記得自己當時重重地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冰冷的淚水無聲滑落,砸在孫策滾燙的手背上。

那是他對伯符,對兄長,對江東之主立下的生死之諾!

往昔灼熱的信任與眼前冰冷的現實,伯符滾燙的囑託與江東搖搖欲墜的危局,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裡猛烈地撞擊、撕裂。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不甘、巨大的愧疚與磅礴的留戀,如同退潮前最後洶湧的浪濤,猛地將他托起!

周瑜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猛地吸進一大口冷冽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雙目圓睜,不再看孫權,

而是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彷彿那裡正站著那個值得他一生追隨的身影。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清晰而破碎地嘶喊出聲,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無法履諾的錐心之痛:

“伯符……吾……失信矣!”

話音落處,如同風中殘燭最後奮力一跳,隨即徹底湮滅。

周瑜眼中那對虛空凝視的光芒驟然散盡,所有生命的重量沉甸甸地落下,

緊攥的手徹底鬆開,再無聲息。

唯有那最後一句帶著無盡遺憾與歉疚的遺言,像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剜在孫權心上。

“公瑾——!!!”

孫權撕心裂肺的悲號驟然炸開,他猛地撲上去,死死抱住周瑜驟然冰冷下去的身軀,那重量壓得他幾乎窒息。

“不!你沒有!你何曾失信!公瑾!你睜開眼看看孤!大兄若在,他定知你已竭盡全力!公瑾——!”

他一遍遍呼喚著,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巨大的絕望與失去手足棟樑的恐懼攫住了他,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殘葉。

帳外戍守的衛士,被帳內那聲最後的、充滿悲愴的遺言和緊接著撕心裂肺的哭號所震懾。

一個跟隨周瑜多年的老親兵,猛地將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營柱上,“咚”的一聲悶響,鮮血瞬間蜿蜒流下。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位,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

帳內,孫權抱著那具迅速冷去的軀體,巨大的、無聲的悲慟終於徹底淹沒了他,他伏在周瑜胸前,肩膀劇烈地抽動,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浸透了周瑜冰冷的衣襟。

那悲慟無聲,卻比任何哭嚎都更沉重地壓在這片死寂的營地上空。

帳內燭火被孫權悲慟帶起的風猛地一撲,劇烈地搖曳了幾下,終於,

“噗”地一聲輕響,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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