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南海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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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的爭鬥如火如荼。

交州鄭成功也沒有閒著。

珠崖的硝煙尚未在黎母山的密林中完全散去,勝利的號角餘音猶在瓊州海峽迴盪。

但交州艦隊的巨帆,已然再次鼓滿了南海強勁的東南信風。

鄭成功立於“漢昌”號高聳的艦艏,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浩渺無垠的蔚藍。

珠崖的收復,如同拔除了釘在帝國南疆門戶上的一根毒刺,但這片蘊藏著無限可能的藍疆,僅僅掀開了它的第一角帷幕。

“傳令!艦隊以‘漢昌’為帥,‘鎮遠’、‘威遠’為左右翼,艨艟、鬥艦散開警戒!

目標——夷州東北海域!

巡航演練,勘測水道,繪製海圖!

哨船放出,前出五十里,嚴密搜尋海面及沿岸異常!”

鄭成功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深海礪劍後的鋒芒。

他深知,主公劉禪的目光,早已越過珠崖,投向了更東方的那個大島。

夷州,這個孤懸海外、曾短暫出現在史書中的名字,其價值絕不在珠崖之下!

它將是水師向更廣闊太平洋深處延伸的跳板,更是未來鉗制東吳漫長海岸線的戰略支點!

三艘如同海上堡壘般的鉅艦,率領著規模可觀的護航艦隊,犁開萬頃碧波,向著夷州方向堅定駛去。

深褐色的巨帆上,碩大的“漢”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移動的國威。

艦體兩側,數百支巨櫓整齊劃一地起落,拍擊著海面,發出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轟鳴。

沿途偶遇的小漁船,遠遠望見這遮天蔽日的龐然巨物,無不驚駭地調轉船頭,倉皇逃竄。

數日航行,艦隊逐漸靠近夷州東北部海域。

這裡的海況變得複雜,暗礁潛流增多,海岸線曲折破碎,陡峭的山崖直插入海,崖壁上覆蓋著鬱鬱蔥蔥、幾乎未經人類斧鑿的原始森林。

空氣潮溼而清新,帶著熱帶島嶼特有的濃郁草木氣息。

“將軍!前方哨船回報!”

一名傳令兵疾步登上艦艏,

“發現夷州東北角海岸線!

其勢險峻,人煙稀少,但發現一處隱蔽海灣,灣內似有煙火跡象!

哨船不敢過分靠近,恐驚動!”

煙火?

鄭成功眼神驟然一凝。

夷州孤懸海外,據他所知,島上只有一些被稱為山夷的土著部落,散居內陸山林,多以漁獵採集為生,極少在如此偏僻險峻的海岸活動。

這煙火,來得蹊蹺!

“傳令!艦隊減速!保持距離!

‘威遠’號,放下兩艘快蟹船,著精幹斥候,換土著裝束,攜短弩利刃,趁夜色掩護,從側後懸崖攀援而上,務必探明虛實!

其餘各艦,燈火管制,保持靜默!”

鄭成功的命令果斷而周密。

經歷過珠崖的洗禮,他在三國時空中,擁有了自己獨特的作戰經驗。

夜色籠罩了險峻的夷州東北海岸。

海浪拍打著嶙峋的礁石,發出單調而永恆的轟鳴。

兩艘快蟹船如同貼著海面滑行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繞開可能被監視的海灣正面,選擇了一處陡峭、遍佈溼滑苔蘚和鋒利牡蠣殼的懸崖作為登陸點。

從船上下來的六名斥候,皆是軍中百裡挑一的攀爬好手,

身著用島上常見植物汁液染過的粗麻布衣,臉上塗抹著泥灰。

他們口銜短匕,揹負強弩和繩索,如同壁虎般,在溼滑陡峭、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艱難而緩慢地向上挪動。

尖銳的牡蠣殼劃破了他們的手掌和膝蓋,鹹腥的海水混合著血水浸透衣衫,但無人發出一絲聲響。

一個時辰後,他們終於攀上了崖頂,迅速隱入密不透光的原始叢林。

斥候隊長,一個名叫陳七的老兵,伏在厚厚的腐殖層上,如同融入環境的枯木。

他透過層層疊疊的巨大蕨類植物和盤根錯節的藤蔓縫隙,向下方的海灣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瞬間收縮!

這處海灣形如一個巨大的葫蘆口,入口狹窄,被兩座突出的岬角遮蔽,若非居高臨下,極難發現內部乾坤。

此刻,灣內竟停泊著十餘艘大小不一的船隻!

這些船並非簡陋的獨木舟或竹筏,而是典型的東吳制式!

雖然遠不如鄭成功的鉅艦龐大,但其中幾艘明顯是經過改造的運兵船,還有數艘裝備了拍杆和小型弩炮的鬥艦擔任警戒!

更令人心驚的是,靠近內側沙灘的區域,臨時搭建起了大片簡陋的棚屋和營寨!

火光搖曳中,影影綽綽可以看到大量身著吳地服飾的平民——男女老幼皆有!

他們面黃肌瘦,神情疲憊而惶恐,被手持兵刃、穿著東吳軍服計程車卒粗暴地驅趕著,在泥濘中搭建著更多的窩棚。

營寨外圍,則有穿著簡陋皮甲、手持竹矛石斧、皮膚黝黑的夷人身影在活動,似乎是在協助警戒或搬運物資。

“不是土著……是吳人!還有軍隊!”

陳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強壓住震驚,示意身邊擅長繪圖的斥候,藉助微弱的月光和營寨火光,迅速勾勒著灣內的船隻數量、型別、佈防、營寨規模、以及那條從海灣深處蜿蜒伸向內陸、明顯是新近踩踏出的小路。

空氣中,除了海腥味、草木腐敗味,還隱隱飄來吳語特有的腔調呵斥聲、孩童壓抑的哭泣聲。

“撤!立刻回報將軍!”陳七當機立斷。

情報太過震撼,必須第一時間送回!

當斥候們帶著一身泥濘連夜返回“漢昌”號時,鄭成功的帥艙內,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東吳的船?運兵船?還有平民?營寨?與夷人接觸?”

鄭成功盯著地圖上標註的細節,眼神銳利。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海圖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好一個孫仲謀!好一招瞞天過海!明面上與我主在荊州虛與委蛇,背地裡卻把手伸向了這海外孤島!

這是要效法勾踐,臥薪嚐膽,另闢根基?還是欲以此島為跳板,夾擊我交州?!”

憤怒如同岩漿在胸中奔湧。

夷州,在鄭成功心中,早已是主公劉禪藍圖上的囊中之物,是大漢水師未來馳騁東海的基石!

豈容東吳染指!

“將軍,是否立刻集結艦隊,衝進海灣,將這些吳狗連船帶人,一鍋端了?”

一旁的副將按捺不住,眼中殺機畢露。

沙摩柯雖未隨艦隊行動,但其麾下部分藤甲精銳作為陸戰隊登上了“漢昌”號,此刻也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只待鄭成功一聲令下。

鄭成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殺意。

他走到舷窗前,望著東方海平線上即將躍出的朝陽,海天交界處泛起魚肚白,但夷州海岸的陰影依舊濃重。

“不!”鄭成功的聲音恢復了深海般的沉靜,卻帶著更刺骨的寒意,

“敵情未明,貿然強攻,若其在內陸有接應,或夷人助其死戰,我軍縱然能勝,亦必損兵折將,且打草驚蛇,逼其徹底倒向東吳!”

他轉身,目光掃過周泰和幾位核心將領,手指重重地點在海圖上那個葫蘆狀的海灣入口:

“其一,命‘鎮遠’、‘威遠’及所有艨艟鬥艦,即刻起航,以演練陣型為名,封鎖夷州東北至北部所有主要水道!

嚴密監視海面,凡懸掛吳旗或形跡可疑船隻,一律攔截盤查!

切斷其與外海的聯絡和補給!”

“其二,‘漢昌’號前出,至其海灣入口外二十里處下錨!

升起本將帥旗!

打出旗語:‘大漢水師巡航,無關船隻避讓’!

我要讓灣內的吳軍清清楚楚地看到我鉅艦的輪廓,看到那面‘漢’字大旗!讓他們知道,這片海,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讓他們寢食難安!”

“其三,命所有斥候,喬裝山夷,分多路潛入內陸!

給我摸清!東吳在此地到底有多少駐軍?

領兵將領是誰?裝備如何?

那些平民從吳地何處遷來?有多少人?

與島上哪些夷人部落有勾結?

其據點分佈,道路走向,務必詳盡!

尤其是那條新踏出的路,通向何方!”

“遵命!”副將等人精神一振,轟然應諾。

當“漢昌”號那如同海上山嶽般的巍峨艦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出現在葫蘆灣入口外不遠處的海面上時,當那面巨大的、深褐色的“漢”字帥旗在桅杆頂端迎著海風獵獵招展時,整個葫蘆灣內,瞬間炸開了鍋!

“漢……漢軍鉅艦!”瞭望塔上的東吳哨兵發出了變調的、充滿恐懼的尖叫。

“是鄭成功的旗號!他怎麼會在這裡?!”

負責此次秘密移民和據點建設的東吳將領賀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衝到岸邊,舉起單筒望遠鏡望去,鏡頭裡那高聳如城的艦樓、森然的弩炮拍杆,還有艦艏那冰冷指向海灣的青銅撞角,無不讓他心膽俱寒!

他深知這種鉅艦的威力,在它面前,自己灣內這幾條船,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東吳士兵和遷移的平民中蔓延。

士兵們驚慌失措地拿起武器,奔向簡陋的防禦工事,但看著那海面上移動的恐怖堡壘,手腳都在發軟。

平民們更是驚恐地哭喊起來,剛剛搭建的棚屋區一片混亂。

“快!快去向蔣欽將軍稟報!漢軍……漢軍主力艦隊來了!”

賀齊強行鎮定住自己的心態,向身邊傳令兵下令。

幾名傳令兵,迅速上馬,沿著那條新踩出的小路,向著夷州深處疾馳。

接下來的數日,對葫蘆灣內的東吳軍民而言,如同置身煉獄。

龐大的“漢昌”號如同懸頂之劍,就那麼沉默地、極具壓迫感地停泊在灣外不遠的海面上,不進攻,也不離開。

它龐大的陰影,在每天不同的時辰,以不同的角度,冰冷地覆蓋著整個海灣。

瞭望哨上,水軍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見,望遠鏡的鏡片在陽光下不時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彷彿冰冷的視線穿透了簡陋的營寨,審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無形的壓力,沉重得令人窒息。

東吳士兵神經緊繃到了極限,夜不能寐,稍有風吹草動便如驚弓之鳥。

遷移的平民更是惶惶不可終日,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而鄭成功派出的精銳斥候,則徹底融入了夷州的密林山壑。

他們追蹤著那幾名報信士兵的去向,翻山越嶺,潛伏偵查。

數日後,一份份詳盡情報,被斥候們接力般送回“漢昌”號。

鄭成功在帥艙內,對著拼湊起來的地圖和情報,眼神越來越冷。

“蔣欽……果然是他!”

鄭成功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內陸一處被標記為“雞籠”的河谷地帶,

“此賊竟親駐於此!

以雞籠河谷為中心,建塢堡營寨,已聚攏吳軍約三千!

強徵夷人勞役,伐木墾荒,修建永久工事!”

“遷移平民……主要來自會稽、吳郡沿海,因躲避戰亂、賦稅或被我荊襄新政吸引而流離者,被其以‘海外樂土’誘騙裹挾而來!

前後已有五批,約十萬餘口!

散佈於雞籠及附近數個夷人部落控制區邊緣,為其屯田開礦!”

“夷人方面……北部‘大雞籠社’、‘金包里社’等數社,因與蔣欽交易鹽鐵布帛,得其武力支援對抗其他夷社,已與之結盟!

南部‘麻荖社’、‘哆囉滿社’等則對其侵奪獵場、強徵勞力深惡痛絕,衝突不斷!”

鄭成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絕非簡單移民!其營寨塢堡規制,分明是永久性軍事據點!

屯田開礦,是為長久計!

此乃東吳狡兔三窟之策!欲以此夷州為退路,或為將來夾擊我交廣之跳板!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猛地轉身,對肅立的書記官厲聲道:

“立刻將此間詳情,連同所繪地圖、夷人部落分佈、吳軍據點兵力部署,寫成密報!

著得力信使,乘快船,晝夜兼程,直送武漢、襄陽!

稟報主公:東吳蔣欽部,竊據夷州,築堡屯田,裹挾民眾,勾結部分夷社,其志非小!

夷州,絕不容有失!

臣鄭成功,當率艦隊巡弋威懾,封鎖海路,靜候鈞令!

請主公、太子速定大略,臣等誓為前驅,蕩平醜類,復我漢疆!”

快船如同離弦之箭,再次劈開南海的波濤,帶著夷州驚變的重磅情報,向著權力核心疾馳而去。

而在遠離鄭成功大船的另一邊,也有幾條輕舟快船飛速衝向會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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