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求援(1 / 1)
薛仁貴將張遼交給親兵嚴密看押,眼神掃過合肥方向,思慮片刻,心中下了決斷。
挾此大勝之威,不去嘗試一下,豈不可惜?
如若真能一鼓作氣,取得合肥……
那麼,此戰之首功,便非我薛禮莫屬了!
想到此處,他不再遲疑,高舉方天畫戟:
“全軍聽令!目標合肥!趁勢奪城!隨我——殺!”
漢軍士氣如虹,鐵蹄滾滾,挾著生擒敵酋的狂喜,直撲合肥城下!
然而,當薛仁貴率軍疾馳至合肥城下,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凜。
合肥城頭,早已是劍拔弩張,戒備森嚴到了極致!
留守的李典在得知張遼、樂進南下遇伏,甚至可能有全軍覆沒的風險後,便知形勢已危急萬分。
他展現出驚人的冷靜與執行力。
一面派出多路斥候打探確切訊息,一面早已動員全城軍民,日夜不息地加固城防!
城牆垛口堆滿了滾木礌石和火油罐;城頭上,一架架需數人才能絞動的床弩閃爍著寒光,粗如兒臂的弩箭對準城外;
強弓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女牆後,箭簇在陽光下匯成一片死亡的寒芒;滾燙的金汁在巨大的鐵鍋中翻滾,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士兵們眼神堅毅,緊握兵器,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同仇敵愾的肅殺之氣!
城頭上,“李”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不屈的宣言!
整個合肥城彷彿一頭盤踞的鋼鐵巨獸,渾身尖刺,散發著堅不可摧、玉石俱焚的可怕氣息!
薛仁貴勒馬城下,目光迅速掃過城防的每一個細節。
城牆高大堅固,護城河寬闊且引水充足,防禦器械齊備充足,守軍士氣高昂,眼神中只有死戰到底的決心,找不到絲毫怯懦和破綻。
主將李典的身影雖未在最前沿,但整個城池都籠罩在他沉穩而決絕的意志之下。
他雖新勝擒得張遼,全軍士氣正盛,但深知己方兵力攻堅不足,且皆是輕騎,缺乏重型攻城器械。
李典又素以沉穩堅韌著稱,絕非易與之輩。
強行攻城,面對如此森嚴的守備,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會徒增傷亡,甚至可能將到手的勝利果實葬送。
薛仁貴沉默片刻,再次環視這座如同刺蝟般的堅城,目光最終落在城頭那面迎風招展的“李”字大旗上。
他果斷地抬起手,聲音清晰地傳遍全軍:
“合肥城堅池深,李典有備,守志甚堅!強攻無益,徒損將士!
撤軍!
押解張遼,回稟少主與軍師!此戰之功,容後再敘!”
漢軍令行禁止,雖有不甘,但仍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帶著俘虜張遼和勝利的餘威,如同退潮般緩緩撤去。
只留下合肥城頭那依舊凝重的氣氛,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與金汁混合的刺鼻味道,以及一段被徹底改變的東南戰局。
東南的天平,因張遼的冒進被擒,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傾斜!
魏國失去了江淮柱石,而漢軍則斬獲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戰果與戰略優勢。
廬江大牢。
雖然是曹操麾下大將,但畢竟是朝廷親封的關內侯。
所以張遼得到的待遇還不錯。
魏延為其準備了一間乾淨的牢房,一應飲食與用具俱全。
與其他陰冷潮溼的石室有所不同。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粗大的木柵欄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只有高牆上一個小孔透進幾縷慘淡的月光。
張遼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身上的鐐銬沉重地墜著,肩甲處被薛仁貴擒拿時撕裂的傷口雖經被仔細包紮,仍在隱隱作痛,滲出的血跡染紅了內襯。
他閉著眼,面容憔悴卻依舊剛毅,彷彿一尊沉默的石像。
敗軍之將,身陷囹圄。
失敗的痛苦、樂進斷後生死未卜的煎熬、以及對合肥安危的憂慮,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
柵欄門被粗暴地拉開,兩個漢軍士兵粗暴地將一個血人般的軀體丟了進來。
“文謙?!”張遼猛地睜開眼,聲音因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嘶啞。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鐐銬限制。
地上的人影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血沫,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被血汙和塵土覆蓋的虯髯臉上,儘管佈滿傷痕,眼神卻依舊如同不屈的猛虎,正是樂進!
他顯然經歷了地獄般的血戰,身上的鎧甲破碎不堪。
身上被包紮的像是一個木乃伊一般,看來傷口不少。
一條胳膊無力的耷拉著,上面被簡單綁上木板,顯然已經摺斷。
“嘿…嘿…文遠…還…還活著呢?”
樂進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媽的…高長恭那小子…下手真黑…還有他那些伏兵…箭跟不要錢似的…”
張遼挪到樂進身邊,藉著微光檢視他的傷勢,虎目含淚,聲音哽咽:
“文謙!你…你何苦…”
他想起樂進那決絕的怒吼和返身衝入敵陣的背影。
“屁話!”樂進喘著粗氣,努力想坐起來,張遼連忙用肩膀頂住他。
“不擋那一下,咱哥倆都得交代在石亭……”樂進喘勻了氣,靠在牆上。
“就是沒想到你也沒走了。”
“技不如人,被薛仁貴生擒了。”張遼臉燙的發紅,作為曹營數一數二的猛將,被人生擒屬實有些丟人。
“也不知大耳賊麾下哪來這麼多猛將!”樂進用完好的那隻手一拍大腿,氣憤道:“不過曼城還在,合肥還在,咱們就沒輸透!”
看著摯友如此慘狀卻依舊鬥志不滅,張遼胸中翻湧著悲憤與愧疚。
他用力握緊樂進的手,那粗糙的手掌傳遞著僅存的溫度與力量:
“文謙,是我…是我貪功冒進,連累了你和將士們!
此罪…百死莫贖!”
樂進卻猛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少他娘放屁!打仗…哪有不輸的?
孫權那老狐狸都跑了,咱栽在龐統和魏延手裡不丟人!
張文遠!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張遼抬起頭,對上樂進那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
一股久違的血性重新在胸腔中激盪。
他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汙跡,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文謙說得對!
是我張遼錯了,但還沒完!
曼成他一定在死守合肥!我們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掙扎著坐直身體,彷彿那沉重的鐐銬也無法再壓垮他的脊樑。
合肥城頭,燈火通明。
李典站在城樓最高處,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化不開的凝重。
白日裡薛仁貴押著張遼在城下耀武揚威的情景歷歷在目,雖然漢軍最終退去,但那份勝利者的姿態和主將被擒的事實,如同巨石壓在每一個守軍心頭。
派出的多路斥候陸續帶回零碎卻殘酷的訊息:石亭隘口伏擊戰異常慘烈,魏軍主力幾乎全軍覆沒,樂進將軍重傷被俘,與張遼將軍一同被押往廬江……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文遠…文謙…”李典低聲念著兩位同袍的名字,手指緊緊摳著冰冷的城磚。
巨大的悲痛幾乎將他淹沒。
他恨自己未能更堅決地勸阻張遼,恨自己只能困守孤城,眼睜睜看著摯友身陷敵手。
但李典畢竟是李典。
他猛地甩了甩頭,將無用的情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張遼、樂進被擒,合肥失去了最鋒利的矛和最堅固的盾,僅憑他手中的兵力,面對攜大勝之威、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漢軍,合肥的局勢已危如累卵!
單靠合肥一城之力,絕難長久支撐。
他必須求援!必須立刻將這裡的劇變和危局,稟報給國家中樞!
李典快步走下城樓,回到戒備森嚴的府衙。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書記官和一名心腹死士。
他親自口述,書記官奮筆疾書:
“下官典,頓首百拜,泣血上稟丞相:
驚變驟生!
張遼、樂進,為阻漢寇鯨吞江東,趁孫權遠遁、魏延分兵之機,率精銳南下奔襲廬江。
然此乃漢賊龐統、魏延所設之毒計!
我軍於廬江城下識破埋伏,倉促後撤,途中於石亭隘口再中大將高長恭伏兵,死傷枕藉,精銳盡喪!
樂進將軍力戰斷後,身負重傷,與張遼將軍…皆力竭被擒!
現囚於廬江!
漢寇挾此大勝,氣焰滔天,薛仁貴已押解張遼至合肥城下示威,雖暫退去,然其整合江東後,必挾傾國之兵復來!
合肥城雖經加固,然驟失大將,軍心雖穩,然久守必失!
此地乃國之東門,一旦有失,則淮泗洞開,中原震動!
典自知罪重,未能勸阻文遠,更無力救援,唯肝腦塗地,誓與合肥共存亡!
然念及社稷之重,不敢不言。
合肥存亡,在此一線!
懇請丞相火速發兵來援!
不論壽春、汝南之兵皆可,刻不容緩!
若有遲誤,則東南半壁,恐非國家所有矣!
典泣血再拜,望眼欲穿!”
信寫畢,李典親自用火漆密封,蓋上自己的印信。
他將密信鄭重地交給那名心腹死士。
此人身材精幹,是李典麾下最擅長潛行匿蹤的好手。
“此信,關乎合肥存亡,關乎文遠、文謙生死,更關乎國家東南大局!
務必親手呈送至壽春守將手中,由其八百里加急直送丞相面前!”
李典盯著死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路上無論遇到什麼,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死士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密信,緊貼胸口藏好,沉聲道:
“將軍放心!屬下萬死,必達使命!”
說罷,身影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李典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將希望寄託於援軍,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壽春距離尚可,但朝廷的反應速度、援軍的兵力多寡、能否及時突破漢軍可能的阻截都是未知數。
而他,必須用合肥這座孤城和全城軍民的性命,為這場渺茫的等待,爭取時間。
他轉身,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無邊的黑暗,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合肥的夜,漫長而寒冷。
廣陵城外,臧霸大營。
臧霸一身便甲,站在營帳門口,望著東南方向陰沉的天空。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眼神中帶著山賊出身的彪悍和多年割據養成的深沉。
他麾下的泰山兵精銳,本已集結完畢,準備從徐州南下,經廣陵渡江,配合張遼在廬江方向的行動,從側翼威脅漢軍,甚至伺機進入江東分一杯羹。
然而,此刻他的大軍卻停在了廣陵,按兵不動。
營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和觀望的氣氛。
一名風塵僕僕的探子被親兵引入帳中,帶來了最新的、也是石破天驚的訊息:
“將軍!廬江急報!
張遼、樂進二位將軍…中了漢軍埋伏,於石亭隘口大敗!
所率精銳近乎全軍覆沒!
張將軍、樂將軍力戰被擒!
現被押往廬江囚禁!
合肥李典閉城死守,漢軍薛仁貴曾押張遼至城下示威,後已退去!”
帳內一片死寂。
臧霸的幾位心腹部將皆面露震驚之色。
張遼、樂進!
那可是威震逍遙津、令江東小兒止啼的名將!竟然一戰盡墨,雙雙被擒?!
這訊息太過駭人。
臧霸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震驚過後,一絲難以察覺慶幸。
他緩緩坐回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
“張遼…竟敗得如此之慘…”孫觀喃喃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被擒了…”吳敦咂摸著嘴,眼神閃爍,“那合肥…豈不是危在旦夕?漢軍下一步,必然全力攻合肥!或者…趁勢席捲整個淮南?”
臧霸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張遼貪功冒進,輕敵中伏,致有此敗,折損國家柱石,令人痛惜。”
他先定了調子,將責任歸咎於張遼的冒進。
他話鋒一轉:“然,如今形勢劇變。漢軍新獲大勝,士氣如虹,更擒得張、樂二將,聲威大震。
其下一步,要麼全力圍攻合肥,要麼挾餘威掃蕩淮南,甚至可能轉頭來對付我們這支離得最近的‘援軍’。”
他刻意強調了援軍二字,帶著一絲自嘲。
“我軍本欲南下配合,如今張遼主力已失,我們再去,無異於以卵擊石,自投羅網!”
孫觀立刻介面道。
“不錯!”吳敦也連忙附和,“將軍,此時渡江,風險太大!
漢軍氣勢正盛,龐統、魏延詭計多端,薛仁貴勇猛難當,連張遼都栽了…
我們犯不著去觸這個黴頭!
不如暫駐廣陵,觀望形勢?”
臧霸微微頷首,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臧霸能有今日地位,靠的是審時度勢和儲存實力。
張遼的慘敗,對他而言,固然是曹軍的重大損失,但也意味著東南的權力格局將出現巨大的真空。
合肥若失,淮南震動,朝廷必然需要新的力量來穩定局面。
而手握重兵、駐紮在廣陵這個關鍵位置的他,重要性將大大提升。
此時貿然南下,贏了功勞未必有多大,輸了則可能賠上自己的老本。
“傳令各營,”臧霸終於做出了決定,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加固營寨,深溝高壘,多派斥候,嚴密監視江對岸漢軍動向及合肥戰況。
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
同時,立刻八百里加急,將此間劇變及我軍暫駐廣陵觀望之緣由,詳細稟報丞相!”
“諾!”眾將齊聲應道。
臧霸的目光再次投向東南。
心思繁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