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司馬懿掛帥(1 / 1)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
但更濃烈的是一種勝利後的肅殺與掌控感。
軍營內燈火通明,氣氛卻並非全然放鬆。
曹操身著常服,未戴冠冕,隨意地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上那份剛剛謄寫完畢的捷報文書。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淵,雖顯疲憊,卻難掩那份鷹視狼顧、睥睨天下的銳氣。
就在不久前,一場精妙絕倫的離間計策,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徹底攪碎了馬超、韓遂之間那脆弱如紙的聯盟。
一封被巧妙“洩露”給馬超的、塗抹關鍵文字的“韓遂書信”,成功點燃了馬超心中猜疑的毒火。
當韓遂試圖親自向馬超解釋時,疑心已如瘋草的馬超根本不給機會,暴怒之下,一場火併驟然爆發!
韓遂雖勇,卻措手不及,被馬超親自斬殺於亂軍之中,首級被懸於轅門示眾。
而馬超,在親手斬殺了這位曾經的盟友後,也深知涼州再無立足之地,
在殘餘西涼鐵騎的拼死護衛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倉惶西遁,逃向那荒涼遙遠的西域。
“馬兒逃遁,韓遂伏誅,西涼群賊,已失首腦。”
曹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冽,
“文和(賈詡)之計,鬼神難測,功莫大焉。”
他看向下首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沉靜如水的文士——賈詡。
賈詡只是微微躬身,神色平靜無波,彷彿那攪動涼州風雲、葬送數萬性命的毒計與他無關。
“夏侯淵!”曹操的目光轉向身邊大將,語氣轉為凌厲。
“末將在!”夏侯淵霍然起身,甲冑鏗鏘作響。
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眼神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掃蕩群賊、徹底平定涼州,正是他渴望已久的功業!
“命你為主將,張郃、李通為副,統領本部精騎並涼州新附之兵,即刻出發!”
曹操的手指重重按在涼州地圖上,
“馬超雖遁,然其部將梁興、侯選、程銀、李堪等輩,散落諸郡,擁兵自守,冥頑不靈!
汝需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逐一剿滅!
凡有不服王化、負隅頑抗者,盡屠之!務求速定涼州全境,使其永為我大魏之西陲屏障!不得有誤!”
“末將領命!”夏侯淵、張郃、李通齊聲應諾,一時之間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曹操滿意地點點頭,正欲再部署些民政安撫事宜,行轅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甚至帶著慌亂之意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衛士的呵斥和一聲嘶啞的的喊叫:“八百里加急!東南急報!”
“東南急報”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入行轅內剛剛升騰起的勝利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門口。
曹操臉上的那絲掌控全域性的從容瞬間凝固。
東南?
是劉備!
這是曹操的第一反應,但隨即又反應過來:
劉備不是在西川嗎?
他怎麼可能跑到東南去?
那便是孫權!
可孫權剛被劉備將所有陸軍打殘,再無外窺之力,如今孫權的使者尚在許昌搖尾乞憐!
而且此時在合肥鎮守的可是他最看好的將領——張遼、張文遠!
就孫權那碧眼小兒,他如何能夠打的過張遼??
總不能是臧霸造反了吧?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快讓信使進來!”曹操坐直身子,語氣嚴肅。
一名風塵僕僕、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的信使,被兩名虎衛架著拖了進來。
他嘴唇乾裂,臉色灰敗,眼神渙散,顯然已到了極限,但手中死死攥著一個沾滿汗漬和塵土的皮筒。
“丞相…合肥…李典將軍…八百里加急…”信使氣若游絲,顫抖著將皮筒高高舉起。
近侍連忙接過,驗過火漆封印,確認無誤,迅速呈送到曹操案前。
合肥??
曹操的手指罕見地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扯開封口的火漆,抽出裡面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帛書。
“下官典,頓首百拜,泣血上稟丞相……”
營帳內一片寂靜。
只有曹操閱讀帛書時,那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如同受傷猛獸的低吼。
他的臉色,從凝重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駭人的煞白!
捏著帛書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張遼、樂進…皆力竭被擒!現囚於廬江!”
“噗——!”一聲悶響!
曹操猛地將案上盛滿酒水的金樽狠狠摜在地上!
金樽瞬間變形,瓊漿玉液混合著碎片四濺開來!
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霍然站起,身形竟微微搖晃了一下!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中,此刻爆發出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文遠!文謙——!!!”一聲淒厲的嘶吼從曹操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如同受傷的龍吟,震得整個行轅嗡嗡作響!
他眼前彷彿閃過逍遙津畔張遼那如天神下凡般的身影,閃過樂進那粗豪卻忠誠的笑臉……
那可是他倚為臂膀,威震東南的國之柱石啊!
竟然雙雙被擒?!
“劉禪!!!黃口小兒,安敢辱我!!”曹操咬牙切齒,目光掃過帳內被這驚天噩耗震得鴉雀無聲的文武,“龐統!魏延!高長恭、薛仁貴……
哼!劉禪小兒麾下,盡出些年輕豺狼!”
巨大的憤怒之後,是冰冷的恐懼和急迫。
此時,合肥!
李典正獨守孤城!
漢軍挾此大勝之威,必然如潮水般湧向合肥!
一旦合肥失守……
曹操彷彿看到漢軍戰船溯淮而上,鐵蹄踏破中原腹地的景象!
他強迫自己冷靜,那深邃如淵的眼眸中,正快速盤算著破局之法。
“程昱!”曹操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冽,但語速極快,顯示出內心的焦灼。
“臣在!”程昱立刻上前。
“即刻擬令!”曹操語速如刀,
“第一,嚴令徐州刺史呂虔,徵調徐州境內所有可用之兵,除必要守城部隊外,盡數集結於下邳、彭城一線,加固城防,多備糧草器械,隨時聽候調遣!
同時,嚴密監視廣陵臧霸動向,若其有異動,即刻八百里急報!
若其按兵不動……哼,也給我盯死了!”
顯然,臧霸按兵不動的行為已經觸碰到曹操底線,他乃是從黃巾之亂、董卓之亂中一路走來的諸侯,還能想不到一個小小兵頭的想法?
無非是準備養寇自重,覺得張遼沒了,自己能成為曹魏東南王!
可他也不想想,當初一個小小呂布就將他泰山賊逼降,如今比呂布強大無數倍的劉軍,又豈是他能夠相抗的?
如今命令已下,若他老實遵命,則可繞他一命,若真有什麼想法……
曹操抬起頭,繼續下令:
“第二,嚴令豫州刺史賈逵,命其抽調汝南、譙郡、梁國等地駐軍,尤其于禁部,需在確保新野方向無虞的前提下,分出至少半數精銳,火速南下,經汝陰、慎縣,馳援壽春!
令壽春劉曄全力接應,務必打通通往合肥的糧道與援兵通道!
告訴于禁,此乃國難,當知輕重緩急!若新野有警,許都尚有曹洪可援!”
程昱奮筆疾書,額頭滲出細汗。
操的指令清晰而急迫,但兵力調動牽一髮而動全身。
“第三,”曹操的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目光掃過帳下諸將,
“誰可掛帥,統領徐、豫援軍,並協調壽春、合肥防務,解此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剛剛還沉浸在涼州勝利餘韻中的將領們,此刻面面相覷,不少人下意識地避開了曹操那銳利如鷹的目光。
曹操的目光也在諸將臉上快速掃過,心中飛速盤算。
雖然自己已經一統北方,但麾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並不多。
曹仁能算是一個,曹子孝乃是曹操最為信任的宗族大將,此人能力在守險、穩局、激勵軍心上尤為突出。
其實是穩定東南的不二之選。
但他剛剛丟了襄、樊兩地不到兩年,麾下大將凋零,將士也未形成戰力,而且此時正被關羽糾纏在宛城附近,分身乏術!
若強行拔之,則宛城必失,關羽與諸葛亮進可直撲許都,退可截斷雍涼。
這可比合肥城丟可怕多了。
夏侯淵算一個,他本就是曹操的心腹大將,有“虎步關右,所向無前“的美譽。
其人尤其擅長長途奔襲作戰,善打運動戰,攻擊力極強。
又有多次督軍的經驗,若讓其前往東南,或可將戰局轉守為攻。
但一來其剛剛被任命為涼州都督,正待剿滅馬超餘孽,安定西陲。此時換將,前功盡棄,涼州恐再生變亂!
二來夏侯淵剛愎輕敵,缺乏全域性謀略。若沒有謀士相輔,怕是難敵龐統毒計!
除此之外,還有夏侯惇、徐晃、滿寵等人。
可夏侯惇統兵尚不如夏侯淵,而徐晃資歷尚淺薄,又有黃巾背景,只怕難以降服東南諸將。
兼之此時二人正在漢中忙於收降張魯舊部,彈壓地方,穩定新得之地。
只怕鞭長莫及!
至於滿寵……此人在襄陽之戰便已失陷於劉軍,至今杳無音信,凶多吉少!
于禁也許能夠算是半個,他在曹營多年,算是積年宿將,而且此時身在汝南,距離也近。
而且與李典也早有交情,若搭配起來只圖防守,堅守個一年半載,應當出不了什麼大事。
可汝南這個原本的曹軍腹地,經過荊州的失利之後,也變作了與劉備相交的前線。
此時于禁尚要防備新野突襲,又要分兵南下,已是捉襟見肘,再讓他掛帥統籌全域性?
力有不逮,且分身無術!
至於其他將領……
曹洪?勇猛有餘,衝鋒陷陣是好手,但智略不足,性情急躁。
讓他守許都尚可,統領數州之兵,與龐統、魏延這等智勇雙全的對手周旋?曹操實在不放心!
萬一再中計,後果不堪設想!
劉曄?只憑他劉氏宗親的身份,曹操就從未考慮讓其統兵!
曹真?此人雖然是曹操在宗室中最為看好的大將,又是他刻意為子嗣培養的左右手。
但他畢竟年輕,又過於剛直,若折損在東南,能夠痛殺曹操!
田豫?閻柔?此二人雖然統兵能力尚可,但畢竟需要鎮守北境。
而且兩人都是袁紹舊部,其中田豫又短暫的作為劉備客將,以劉備之能,直接將其策反也不是不可能……
鍾繇?年紀太大,而且心向漢室,未必真心為曹!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帳下名將如雲,此刻竟無一人可當此東南救火之重任!
難道他曹孟德,竟要被自己宿敵的幼子逼迫到如此境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帳中一個並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一個身著青色文士袍、面容清癯、眼神沉靜如深潭的青年文官,正微微垂首侍立,彷彿對帳中這驚濤駭浪般的情緒毫無所覺——正是司馬懿。
曹操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這個司馬仲達,自投入他麾下以來,行事低調,從不爭功,卻每每在關鍵處獻上奇計,解他燃眉之急。
無論是早年應對劉備、孫權的合謀,還是後來處理內部叛亂,甚至幾次率領偏師執行特殊任務,都完成得滴水不漏,堪稱算無遺策。
其智謀之深,用兵之穩,手段之老辣,連曹操自己有時都暗自心驚。
即便是他著力培養的宗室後起之秀曹真、自己那個勇猛善戰的兒子曹彰,在謀略和全域性掌控上,似乎都稍遜此人一籌。
更重要的是,司馬懿年輕!
正當年富力強!
而他的對手是誰?是同樣年輕卻已展現出驚人能力的劉禪!
劉禪麾下,龐統、魏延、高長恭、薛仁貴……
哪一個不是智勇兼備、銳氣逼人的年輕俊傑?
即便其中年紀最大的魏延,也不過才剛剛年過四十!
而劉禪小兒,他也不過方才十歲!(此時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劉禪實9歲,虛十歲。)
一股強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曹操的腦海:
既然劉備的兒子已經亮出了鋒利的爪牙,那我曹孟德,也該讓世人看看我曹營的麒麟兒了!
用年輕人去對付年輕人,用智謀去碰撞智謀!
此戰,不僅是解合肥之圍,救文遠文謙,更是未來之爭的一次預演!
看看到底是誰家的下一代,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