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王府如何,與你何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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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一個護院頭領“撲通”跪地,急切喊道:

“老爺,您已經兩天兩夜未曾閤眼了。西城雖說告急,不如讓小人帶人前往支援,大人回府中好好休息一番吧。”

知府臉色一沉,呵斥道:“胡鬧!你區區一個護院頭領,怎能取代本官?若西城此次被賊軍攻破,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說著,知府看著這個護院頭領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以及那同樣寫滿疲憊的神色,語氣稍緩,嘆了口氣道:

“唉,你起來吧。如今正是關鍵時期,若府城有失,後果不堪設想。最多再熬三天,三天後援軍必至,到時咱們再好好休息。”

護院頭領見知府神色稍霽,大著膽子再次進言道:“老爺,咱們家的家丁護院折損大半,如今只剩下三十個還能安然無恙的了。不如……”

知府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夠了!此事休要再提。現在你即刻去備馬!”

知府的坐騎踏過滿地殘磚,蹄聲驚飛簷角寒鴉。

行至朱雀大街拐角時,一陣激烈的爭執聲自“醉仙樓”二樓飄出。

他下意識勒緊韁繩,目光穿透雕花木窗,只見兩個身影在斑駁的窗紙間晃動。

世家子弟李廷玉斜倚在雕花太師椅上,手中羊脂玉杯盛著琥珀色的美酒,金絲繡著雲紋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對面寒門書生陳墨則侷促地縮在條凳上,粗布短褐上沾著牆灰,捧著陶碗的手微微顫抖。

“掌櫃的,今日怎勞您大駕?”李廷玉挑眉看向白髮蒼蒼的店老闆,後者正顫巍巍地放下兩碟醬牛肉。

老掌櫃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裡滿是無奈與豔羨:

“二位公子有所不知,縣令今早發了告示,十六到五十的青壯都得去校場集訓,我那獨子剛被拉走了。

小店的夥計也都上了城牆,我這把老骨頭,倒成了店裡唯一的勞力咯!”

陳墨猛地抬頭,茶盞中的茶水潑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為何我從未聽聞此事?”

李廷玉輕笑一聲,用象牙箸夾起一塊牛肉:“墨兄有所不知,有功名在身或是府學的學子,皆在豁免之列。”

見對方臉色驟變,他又補充道:“這也是朝廷體恤讀書人,總不能讓我們舞刀弄槍,壞了斯文吧?”

陳墨“騰”地站起身,木凳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街坊四鄰都在拼命,我豈能躲在這酒肆裡?我這就去校場!”

“荒唐!”李廷玉霍然起身,玉杯重重砸在桌上:

“師弟,你寒窗苦讀數載,如今竟要去做那丘八?莫要忘了,我們讀書人的風骨……”

“風骨?”陳墨猛然回頭,眼中燃著怒火:“當百姓在城頭流血時,風骨能填飽肚子?當賊軍破城時,風骨能護你周全?”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冷下來,“倒是李兄,為何如此鎮定?莫非你有什麼倚仗?”

李廷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復了從容:

“實不相瞞,我李家早已與城外義軍達成協議。只要我等兩不相幫,待城破後協助安撫百姓,義軍承諾保我族平安,還許以子弟入仕之位。”

陳墨如遭雷擊:“前些日子,你不是還在書院,嘲諷義軍的招賢館是‘草臺班子’?”

“此一時彼一時也。”李廷玉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杯盞:

“天下自古便是天子與士人共治,誰坐龍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世家的根基。

若義軍勝了,我等便是從龍之臣;若官軍歸來,推幾個旁支子弟頂罪便是。”

他湊近壓低聲音,“墨兄,你若識時務,到時候也有你一席之地……”

話音未落,陳墨已大步離去。

李廷玉的一番話,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所以他此次並沒有去城牆幫忙守城,而是回到了家中。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時,知府仍僵坐在馬背上。

方才的對話如重錘般砸在心頭,怪不得平日裡與他爭執不斷的世家,突然變得溫順,原來早有盤算。

夜風捲起滿地枯葉,知府握緊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此刻他忽然想起,今早調撥城防物資時,李家管事推脫說庫房失火,如今想來竟是早有準備。

可他手中無憑無據,貿然發難只會逼反世家。

“來人!”知府突然勒轉馬頭:“傳令校場,再調三百青壯支援西城!”

他望著遠處慶王府高聳的飛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若世家靠不住,他唯有寄希望於慶王的親兵。馬蹄聲再次響起時,比先前更顯倉促。

很快便來到了王府外,但他並沒有立刻敲門進入,而是前往了王府長吏陳偉家中。

夕陽如血,將慶王府邸染成一片昏黃。

門扉輕啟,暖黃燭光與殘陽交融,映得陳偉臉上笑紋似鍍金邊,眼底卻藏著瞭然。

“王大人,不必多言。”陳偉指尖摩挲紫檀木椅扶手:

“您瞧博古架上汝窯瓷、牆角宣德銅爐,王爺給的富貴,我已然知足。藩王不得干政,自太祖定下,便是懸在王爺頭頂之劍。”

聽到祖訓二字,平日裡還覺得慶幸無比,但此刻也只覺得異常礙眼。

知府喉間發緊,袍袖掃過桌角,青瓷茶盞微顫:“難道你們不懂唇亡齒寒?賊軍若破城,三千親兵能護住王爺?”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守住延安,我定聯名三邊總督為王爺請功!”

陳偉嗤笑,起身推開雕花窗,夕照與遠處隱約廝殺聲一同湧入。隨後扭過頭來看向知府,神色間透著幾分無奈與篤定:

“王大人,有些內情你怕是不知。王爺的嫡長子早些年就已被送往京師,王爺自己,本就沒打算活著離開這府城。

丟城失地,那是你們這些官員守土無方,責任自然該由你們來擔,與我家殿下並無干係。

只要殿下守好本分,不失皇家顏面,哪怕是不幸身殞,親王的爵位也有京師的嫡長子繼承。

說不定屆時還能得一塊更好的封地,延續我慶王府的尊榮。

可一旦借出兵來,先不說這城池能否守住,單說王爺的爵位,必定會被削了又削。

到時候,王爺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我慶王府百年聲譽豈不毀於一旦!”

知府聽聞此言,頓覺心頭一緊,仿若被人澆了一盆冷水,滿心的焦急瞬間化作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全身。

這王爺都已然做好了以身殉道的準備,那他這個外人,又能還有什麼法子呢?

不過,目光落在眼前這陳偉身上,知府心中又升起一絲不甘。

這陳偉並非王爺本人,難道他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在這兵荒馬亂、局勢動盪的時節,誰又能真正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知府暗自思忖,或許這陳偉只是太過忠心於王爺,又被王府的規矩和家族的利益束縛住了手腳,才如此決絕。

但自己怎能輕易放棄,畢竟這城中百姓的安危、自己的仕途前程,都與能否說服王爺借兵息息相關。

須臾,他目光如炬,緊盯陳偉腰間褪色玉帶,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蠱惑:

“你甘心困於這牢籠?若城破,叛軍會放過王府之人?不如賭一把!助我勸王爺,事成我可助你重返朝堂!

更何況王爺的未來,與你何干?他死後能名留青史,可是你呢?默默無聞的死去嗎?”

陳偉的手顫抖了,憶起二十年前因諫言被貶至此,如今兩鬢斑白,心中泛起不甘。

知府也知道點到即止的道理,深深一揖:“帶我面見王爺,我親自與他分說!不成,那便算了!若成,你為首功!”

陳偉望著知府額間冷汗,沉默良久。殘陽漸沒,他終於還是聽從心裡的聲音,緩緩說道:

“隨我來,若觸怒王爺,你我皆亡!”

二人踏著餘暉穿過迴廊,銅製獸首銜燈明滅,影壁“壽”字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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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峽,單聽其名,雖帶有一個“峽”字,可實際呈現在眼前的,卻是一處頗為平坦開闊的平原。

這片廣袤的土地,宛如一個巨大的戰場,至少能夠容納十數萬人在此縱橫廝殺。

如此地勢,想要在此設伏,簡直是難如登天。

當然在古代戰爭中,小規模的戰事或許還有伏擊的可能。

可一旦雙方投入的兵力規模超過萬人,那便只有正面交鋒、短兵相接,或者以圍剿之勢碾壓對手這兩種主要戰法。

不過還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若是能佔盡天時、地利與人和,巧妙運用水火攻勢,倒也不失為一種克敵制勝的奇招。

這一日,趙炳率領人馬抵達野豬峽。當即便紮下營寨,派出斥候查探周圍的地形。

次日,剛過午時,南方天際便掀起了漫天灰塵,遮天蔽日,宛如一條黃色的巨龍奔騰而來。

無需多想,定是官兵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官兵那邊也遠遠望見了趙炳等人紮下的營寨。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雙方都明白,一場惡戰即將拉開帷幕。

不多時,一個傳令兵快馬加鞭,帶著一封信件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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