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野豬峽之戰（上）（1 / 1）
趙炳接過信件，匆匆展開一看，眉頭頓時一皺，竟是一封挑戰書，上面赫然寫著：約定雙方明日辰時擺開陣勢，堂堂正正對戰一番。
趙虎二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剛要開口各自訴說明日的戰法，卻被趙炳抬手製止。
只見趙炳冷哼一聲，手中用力，竟將那封挑戰書撕得粉碎。
他神色凜然，朗聲道：
“我等本就是替天行道，與這些官兵何必講什麼規矩？
如今敵軍剛剛抵達，立足未穩，正是我軍出擊的大好時機。
傳令下去，趁著此刻敵軍陣腳未穩，全軍先行衝殺一陣，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
與此同時，石武本以為送去挑戰書之後，趙炳便會按照挑戰書上所言，明天辰時和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所以他開始井井有條地指揮手下的人，石武將鎏金帥印重重拍在案上：
“明日辰時列陣，定要讓趙炳那賊子知道朝廷虎威！何武，你速去繪製地形圖，標註各營位置。田志，你部負責左翼，務必守住糧草輜重！”
“總督大人英明！”田志連忙拱手，目光卻偷偷瞥向樂振鵬。
這位綏德府的團練使，正把玩著腰間狼頭彎刀，漫不經心的模樣讓他心頭暗恨。
——自己的三千精銳被石武拆分重組，而樂振鵬的騎兵卻分毫未動。
何武展開羊皮地圖，硃砂筆在野豬峽處圈出紅點：
“此地雖為平原，但西北方有三片胡楊林可作屏障，東南向分佈著天然淺窪溝壑，形成環形緩坡地勢。
我軍可借地形設三重防線：
前排以拒馬鹿角結成鐵蒺藜陣，每十步安置巨型弩車，配二十名壯漢輪替操作。
中軍布五千長槍兵、盾牌手，結成緊密的錐形方陣。
後方則設三千弓箭手，呈雁行排列。”
他筆尖一轉，在地圖兩側各畫一道斜線：
“樂團練使的兩千騎兵可埋伏於胡楊林，待賊軍主力與我中軍纏鬥時，從左右兩翼包抄，直取其側後。
同時，安排五百死士攜帶桐油、火把，若敵軍突破防線，便點燃胡楊林，借火勢逼其退往東南窪地。
如此一來，平原開闊之地，亦可化為困敵之陣。”
“好個因地制宜！”石武撫掌稱讚，卻見樂振鵬挑眉冷笑。
“不過是把活人當木樁擺著。”樂振鵬突然開口，刀鞘磕在椅子上發出悶響：
“若依末將之見，今夜率騎兵奔襲賊營，藉著月色砍了趙炳狗頭，何須明日擺陣？”
石武還未及回應，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傳令兵渾身浴血撞開帳門：“報！賊軍……賊軍傾巢而出，已至三里外！”
軍帳內瞬間死寂。
田志手中的茶盞“啪嗒”落地，何武手中的硃砂筆，在地圖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石武猛地掀翻案几，竹簡散落一地：“趙炳匹夫！竟敢壞規矩！何武，你即刻帶人守住前營！”
……
此時，趙炳的五萬大軍已如黑雲壓城一般，來到了官軍駐紮的地方。
正午的烈日下，“替天行道”的杏黃旗翻卷如浪，戰兵司士卒的皮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遠遠望去，官軍營地亂象叢生——炊煙未散的灶臺上還擺著半熟的飯菜，散落的兵器與丟棄的甲冑鋪滿營道，幾個士兵甚至提著褲子從茅廁狂奔而出。
“大將軍，讓我率騎兵衝陣！”趙啟握緊長槍，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騎兵過於珍貴，但是人數稀少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不如留著以待不時之需。”
趙炳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正在整隊的親兵司：
“傳令王朝、馬漢兩位校尉，帶著他們本部，即刻出擊！
趙虎，你領著一萬人從正面進攻，給我撕開他們的防線！”
“諾！”
戰鼓聲如悶雷炸響。
三支大軍向著官兵陣營緩緩逼近。
“放箭！放箭！”官軍陣營中，何武聲嘶力竭地嘶吼。
第一輪箭雨過後，義軍前排士卒如割麥般倒下，但後排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一個滿臉稚氣的新兵被流矢貫穿胸膛，卻仍死死抱住敵軍的腿，直到被人群踏成肉泥。
王朝率領的五千步卒如黑色怒潮，從左翼直撲官軍防線。
他們手持鉤鐮槍，專砍拒馬鹿角，盾牌手結成緊密的龜甲陣，將迎面而來的箭矢紛紛擋下。
轉眼間，他們已攻破官軍左翼的鹿角陣，殺聲震天。
馬漢的右翼部隊同樣勇猛無畏。他們趁著官軍慌亂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前去。
弓箭手一輪齊射後，步卒們挺著長槍衝入敵陣。
一名義軍士卒被官軍的長槍刺穿腹部，卻仍死死抱住對方，生生將其拖倒，為身後的戰友創造機會。
何武親自督戰的弩車營，在他們的衝擊下搖搖欲墜，巨型弩箭的發射節奏被徹底打亂。
趙虎的正面部隊更是氣勢如虹。這位戰兵司統領揮舞著巨大的狼牙棒，一馬當先衝入敵陣。
他每一次揮棒，都能砸倒一片官軍，鮮血濺在他的戰甲上，凝成暗紅色的痂。
在他的帶領下，一萬戰兵司士卒如狂潮般湧入敵營，長槍如林，直刺官軍咽喉。
田志的慶陽兵本就是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面對如此勇猛的攻勢，很快便開始潰逃。
當趙炳派出王朝、馬漢、趙虎三路大軍，中軍僅餘三萬士卒坐鎮。
趙炳立於中軍高臺，鎏金戰斧斜倚身旁，正午的烈日將他玄鐵甲冑曬得發燙。
戰場上，王朝的左翼已攻破草料場，沖天火光中，官軍哭喊著“救火”的聲音與喊殺聲混作一團。
馬漢的右翼正與何武的精銳廝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十條人命。
趙虎的正面部隊更是殺紅了眼，與石武的親兵展開激烈的白刃戰。
他轉頭望向軍師李巖，目光掃過其汗溼的青衫：“陸山，密切關注戰場局勢，若官軍有突圍跡象，你即刻帶著親兵司攔截。”
“諾！”陸山立刻緊張起來，雙眼死死地看著，官軍營地的方向。
……
此時的官軍營地內，石武望著左翼被義軍撕開的缺口，嘶吼著指揮親兵填補防線，卻見樂振鵬的騎兵仍在高坡上按兵不動。
“樂團練使！速帶騎兵支援右翼！”石武聲嘶力竭地怒吼，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旗杆上，驚得棲息的烏鴉四散而逃：
“告訴他，再敢抗命，軍法處置！”
半個時辰後，樂振鵬終於策馬而來。他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卻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石武望著他身後僅帶的五百騎兵，怒火直衝頭頂：“兩千騎兵為何只來了這點人？”
“總督大人，賊軍攻勢如潮，”樂振鵬慢條斯理地擦拭彎刀，刀鋒映出他眼底的不屑：
“騎兵衝陣無異於送死，齊軍精銳怎可如此浪費？不如再多等待一些時機，等找到機會屬下再帶隊衝鋒。”
“住口！”石武的馬鞭如毒蛇般甩出，重重抽在樂振鵬的馬鞍上。
戰馬受驚嘶鳴，樂振鵬卻穩穩坐於馬背，眼神愈發冰冷：
“你屢次抗命，當真以為本督治不了你？即刻帶兩千騎兵，從側後突襲賊軍！”
樂振鵬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彎刀在他掌心飛速旋轉，劃出一道寒光：
“恕難從命。騎兵若衝擊陣型嚴整的軍陣，不過是羊入虎口。總督若不信，大可派自己的親兵去！”
話音未落，他突然猛夾馬腹，率領騎兵揚塵而去，只留下石武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反了！”石武一腳踹翻身邊的支架，轉頭對何武嘶吼：
“調所有預備隊！無論如何，給我守住中軍！”
此時的官軍營地，左翼防線已徹底崩潰，田志帶著殘部向後狂奔。
右翼的弩車營也被馬漢的部隊衝得七零八落，何武正揮舞長劍，試圖組織起最後的抵抗。
唯有石武親自率領的親兵，仍在中軍大帳前組成人牆，長槍如林，與潮水般湧來的義軍展開慘烈搏殺。
趙炳立於中軍高臺，緊盯著戰局變化。
突然，他發現馬漢右翼的攻勢漸漸遲緩。
——官軍依託一處土坡，組織起密集的箭雨，義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趙炳眼神一凜，立即轉身對傳令兵下令：“傳我將令，從戰兵司中調撥三千步卒，攜帶盾牌與長戟，支援馬漢！務必在敵軍陣地上撕開缺口！”
不多時，三千步卒組成楔形陣列，高舉盾牌如移動的城牆般壓向土坡。
他們用長戟勾倒官軍的拒馬，與馬漢的部隊前後夾擊。義軍齊聲吶喊，聲震雲霄，終於衝破了敵軍的箭雨防線。
此時，趙炳又注意到王朝左翼雖然攻破了草料場。但在向縱深推進時，遭遇了何武親自率領的精銳部隊頑強抵抗。
雙方陷入僵持，喊殺聲震天動地。趙炳握緊鎏金戰斧，沉聲道：
“再調兩千步卒，繞到敵軍側後，配合王朝部兩面夾擊！”
得到支援的王朝部如虎添翼，他們與新到的步卒前後夾擊，很快便突破了官軍的防線。
何武見勢不妙，只得指揮部隊且戰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