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野豬峽之戰(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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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虎的正面戰場,隨著田志部隊的潰逃,本已佔據上風。不料石武親自率領親兵前來增援,穩住了陣腳。

雙方展開慘烈的白刃戰,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趙炳看著戰況膠著,目光掃過中軍剩下的步卒,下令:

“抽調三千步卒,分成三隊,輪番佯攻敵軍正面!令趙虎趁機集結精銳,從敵軍防守薄弱處突擊!”

佯攻的步卒如潮水般湧上前,打亂了官軍的防禦節奏。

趙虎抓住機會,帶領戰兵司精銳發起致命一擊。官軍陣型開始動搖,漸漸露出敗象。

此戰從正午時分打到日頭逐漸西斜,但是戰場上的局勢愈發膠著。

夕陽將天空染成濃烈的血色,光線被漫天的煙塵攪得昏暗模糊。

趙炳眯起眼睛,看著王朝左翼攻破的草料場,火勢漸弱。

馬漢右翼與何武弩車營的廝殺,仍在繼續。

而趙虎正面部隊,與石武親兵的白刃戰,已陷入僵持。

陰影在地面不斷拉長,映得義軍和官軍的盔甲,都蒙上一層暗紅。

趙炳嘆了口氣,知道今天是拿不下這夥官軍了,入夜後戰場將陷入混亂。

沒有火把照明,箭矢的準頭會大幅下降,近戰中敵我難辨,極有可能出現自相殘殺的局面。

而且經過整日激戰,士兵們體力消耗巨大,繼續作戰只會徒增傷亡。

他握緊欄杆,粗糙的手掌擦過冰涼的金屬,轉頭望向軍師李巖,沉聲道:“子泰,傳令下去,鳴金收兵。”

李岩心領神會,即刻傳達命令。

當銅鑼聲響起時,義軍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官軍營地。

戰場上,官軍橫屍四千餘具,而義軍折損不過千餘人,所有還喘氣的弟兄,義軍都已經背了回去。

看見義軍整齊後退的動作,官兵根本就沒有追擊的打算,反而如釋重負地紛紛跌坐下來。

石武拄著滴血的長刀,望著義軍整齊的後撤陣型,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趙炳……好狠的手段……”

………

夜幕降臨,雙方營地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趙炳的中軍大帳內,慶功酒的香氣混著血腥味:“今日雖未全勝,但也挫了官軍銳氣!”

他舉起酒碗,目光掃過眾人纏著繃帶的傷處,“明日,定要讓石武知道,什麼叫民心所向!”

帳外,士卒們清點著賞賜,趙炳可是知道拖延的獎勵毫無意義,回營之後便讓隨軍的軍力快速統計功績,在晚飯好的時候,便將獎賞都發了下去。

為了方便攜帶,趙炳這次帶來的只有銀子和金子,所以這次發下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士卒們當然高興不已,以前發銅錢的時候,因為數量太多,他們也只能寄存在後勤營。

現在好了,這些銀子隨身攜帶就行。

瞬間本就因勝利,而高漲計程車氣,再次上升了一個層次。

對於明天的戰鬥,更加期待了起來!

而官軍這邊,何武正在焚燒戰死計程車卒,灰燼和油脂的焦臭,隨風飄進石武的營帳。

“總督大人,我軍傷亡近四成,其中陣亡士卒有兩千餘人,剩餘兩千多傷勢過重計程車卒,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而賊軍……最多傷亡數千人,不足其全軍的一成呢。這仗……太難打了……”

石武盯著案頭未寫完的捷報,抓起狼毫狠狠撕碎。羊皮紙碎片落在燭火中,化作點點飛灰。

樂振鵬突然出聲說道:“總督大人!趙炳白日得勝必然鬆懈,末將願率兩千騎兵夜襲,定能將賊營攪個天翻地覆!”

石武捏著案上的密報,羊皮紙在燭火下映出他緊鎖的眉峰。

遠處傳來傷兵的哀嚎,混著夜風掠過營盤的嗚咽。

他神色一陣變幻,突然將硃砂印重重按在調兵文書上:

“好,不過僅兩千騎兵定是不夠的。田志聽令,你部三千步卒隨樂團練使出徵。此番若勝,本督親自向朝廷為你們請封!”

田志猛地起身,木椅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大人!我部白日折損過半,如今僅剩老弱殘兵,如何能……”

“夠了!”石武的茶盞摔得粉碎,瓷片濺在田志腳邊:

“白日你部丟失左翼防線,本督尚未追究!若再推諉,軍法處置!”

田志喉結滾動,他突然笑出聲,聲線裡帶著哭腔:“屬下遵命!”

……

三更梆子響過,樂振鵬的騎兵與田志的步卒,如鬼魅般潛行。

月光灑在甲冑上泛著冷光,馬蹄裹著厚布,只留下淺淺的印記。

當隊伍逼近義軍營地一里時,義軍營帳內梆子聲驟然炸響,銅鑼的轟鳴撕破夜空。

“事已至此,亮火把!”樂振鵬長劍出鞘,火光照亮他猙獰的面孔:“賊軍不過虛張聲勢!隨我衝!”

騎兵踏碎拒馬,步卒舉著長矛跟進,然而預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出現。

——營門輕而易舉地便被開啟,外圍的義軍士卒,也是很快就被他們打的節節敗退。

而在營帳內,酒罈碎瓷片上還沾著未乾的酒漬。

“不對勁,樂指揮使,這可能是……”田志拽住樂振鵬的馬韁,卻被對方一腳踹翻在地。

樂振鵬大笑,指著那些破碎的酒罐,大聲喊道:

“膽小鬼!趙炳那廝定然是白天勝了一籌,所以夜裡這才放縱。卻不想我們竟然夜襲,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如今是我們立功的機會了!”

他長劍直指營內:“活捉趙炳者,賞千金!”

樂振鵬帶著官軍,一邊向裡面打去,一邊四處放火製造混亂。

而當他們深入軍營之後,這才突然發現身後著火的營寨,竟然連成一片,形成了連綿不斷的火海。

而前方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萬餘裝備齊全的大軍,看樣子就知道這是早就準備好的。

樂振鵬瞳孔緊縮,但是身後一片火海,也只有前進這一個辦法。

“兄弟們我軍後路已斷,唯有擊穿前面的阻擋,方有活路。殺!”

他持著長刀剛要衝鋒,卻見義軍盾牌車陣,突然如齒輪般轉動。

三丈高的牛皮盾牌拼接成銅牆鐵壁,盾牌縫隙間寒光閃動——那是密密麻麻的長矛槍尖,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顏色。

“放!”隨著趙炳的命令,第一波箭雨破空而至。

燃燒的箭矢拖著猩紅尾焰,將夜空切割成無數道血痕。

官兵們舉起盾牌,卻聽見“噗噗”悶響接連傳來——箭簇穿透普通木盾,將士卒釘在地上。

一個年輕士兵被三支火箭貫穿,火舌瞬間吞沒他的慘叫,化作焦黑的人形火把。

“結陣!衝!”樂振鵬揮刀砍斷飛來的箭矢,刀刃震得虎口發麻。

騎兵試圖從盾牌車陣邊緣突破,卻見義軍推出裝滿蒺藜的鐵箱。

馬蹄踩上尖銳的鐵刺,戰馬人立而起,將騎士掀翻在地,立刻被後續的盾牌車碾成肉泥。

田志的步卒在箭雨中艱難前行。

“將軍,這樣下去不行!快撤吧!”副將扯著他的披風嘶吼,臉上濺滿同伴的腦漿。

前方,盾牌車陣裂開縫隙,露出三排手持弩機的義軍。

“強弩準備——”隨著號令,手臂粗的弩箭如雷石般射出,直接將整排官兵釘在地上,屍體連成一片血肉盾牌。

官兵們被這噬血的場景嚇得齊齊後退,但是身後的熱浪撲面而來,又將他們逼得進退兩難。

“該死!這竟然是個陷阱!”田志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稍作遲疑,便突然抽出佩劍:

“弟兄們,往西南角衝!那裡火勢稍弱!”

他的怒吼被淹沒在新一輪箭雨中,步卒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在火海中撞向盾牌車。

樂振鵬察覺到後方騷動,轉頭望見田志部開始潰散,瞳孔猛地收縮。

知道再不逃跑,他就會成為斷後的人了,他揮刀劈翻試圖阻攔的義軍,對麾下騎兵嘶吼:

“隨我殺開血路!突圍。”

“趙啟!”趙炳看著火光中逃竄的身影,戰斧指向西南:“你帶著騎兵前去追擊,若是那些騎兵折身反抗那你便退回來,以保全自身為主。”

“諾!”

趙啟立刻了然,帶著騎兵就直接離開。馬蹄聲如雷,趙啟的騎兵從側翼殺出,彎刀在火光中劃出森冷弧線。

官兵這邊看見自己的主帥這麼快就逃跑,士氣立刻就崩了。

田志見到自己稍微猶豫,竟然就成了留下來殿後的人,也是立刻不淡定了,帶著士卒就順著樂振鵬的方向跟著一塊逃跑。

而剩下的官兵,在又支撐了一會,就開始跪地投降。

樂振鵬這邊,雖然突破的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但是趙炳既然已經提前佈下了防禦網,又怎麼會故意露出這麼大一個漏洞?

這條路上雖然士卒最少,但是準備的弓箭手很多,一個個都埋伏在後邊。

此時樂振鵬帶著騎兵快速奔跑,迎接的就是一波波而過來的箭雨,等樂振鵬逃出義軍軍營的時候,兩千騎兵也只剩下八百人跟在身邊。

這一下他心中的勇氣丟了個一乾二淨,扭頭就朝著官軍駐地的地方跑去。

而當他策馬奔回營地,卻見轅門冷落,只有傷兵營傳來斷續的呻吟。

問過傷兵營一些等死計程車卒,這才知道石武在他們兩個離開軍營的時候,就直接帶著自己士卒悄悄從後面逃跑了。

“石武那狗賊……”樂振鵬踹開空無一人的帥帳,抓起案上未燃盡的信箋。

殘紙上墨跡未乾:“敵軍勢大,本督率部暫避,爾等務必死戰……”

他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驚飛簷下夜梟,“好個死戰!原來我們才是殿後的人。”

追兵的號角聲由遠及近,樂振鵬將信箋狠狠擲入火中,通紅的火星濺在他臉上,灼出細小的傷痕。

他翻身上馬,帶著殘部消失在夜色中,身後,熊熊烈火將官軍營地燒成一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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