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慶王的決心(1 / 1)
隨後,王將軍在那身旁士卒們一道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將那把長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一刻,彷彿時間都凝固了一般,就連平日裡果敢堅毅的副將,此刻也如同被定身一般,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靜靜地等待著。
或許在他心中,這已然是當下最好的結局了吧。
王將軍悽慘一笑,隨後長刀毫不猶豫地劃了過去。
……
隨著王將軍毅然自盡,那本就充滿變數的、由知府組織的這場偷襲行動,便如同泡沫般正式宣告失敗。
雖然此戰勝利了,但是卻讓趙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他怎麼也沒想到,僅僅一次輕敵冒進,竟會引發如此嚴重的後果。
若不是自己箭術極佳,那一箭正好射死了知府,這戰局還不知道要拖到何時呢?
到時候,自己手下計程車卒早已疲憊不堪,勝負的天平還真不好說會傾向哪一邊。
說不定不僅無法取得更大的戰果,反而會直接迎來失敗的苦果。
經過這次教訓,趙炳變得格外謹慎。
此時,距離延安府雖只剩下半天的路程,可他還是決定安營紮寨,讓士兵們先好好休整一番,再繼續趕路。
就在士兵們忙碌地搭建營帳之時,忽然,從北方的道路上又捲起了一道滾滾煙塵。
趙炳的神色瞬間變得警惕起來,軍中警戒的鼓聲,也隨之急促地敲響。
好在不多時,十幾個騎兵策馬疾馳而來。待看清為首之人正是曹豹時,趙炳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曹豹一路疾馳到趙炳前方,然後迅速翻身下馬,頭顱深深地埋在地上,聲音中滿是愧疚:“屬下罪該萬死,還請大將軍治罪!”
趙炳神色複雜地看向他,緩緩問道:“延安府不是有你十萬大軍圍著嗎?這知府為何還能帶人跑出來?”
曹豹依舊低著頭,不敢起身,只是輕聲說道:
“今日凌晨,屬下接到攻打南門的統領王二傳來的訊息,說是城內有一夥三千多人計程車卒,突然衝出了南門。
只是當時天色太黑,一片漆黑之中,什麼都看不清。屬下首先擔心這夥敵軍是不是設有埋伏,所以不敢貿然出擊。
等到天亮一些,手下這才親自率領著士卒前來支援。”
趙炳聽後,暗自點了點頭,心中想著,這情況倒和自己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你做的很不錯,雖然這夥敵軍是直接向南而去,但你作為一軍主帥,萬萬不可失了穩重。
你此次帶了多少士卒?你過來之後,延安府外的軍營是由誰來坐鎮?”趙炳又接著問道。
曹豹趕忙回答道:“屬下這次帶了一萬大軍,這一萬大軍都是提前精心挑選出來的,個個都是穩重可靠之人,而且他們的家眷也都在軍中,這樣也能讓他們更加安心作戰。
屬下離開之後,吩咐各個軍營暫時只圍困延安府,並不主動進攻。而軍營則是由牛參謀坐鎮指揮。”
趙炳再次點頭,讚許道:“不錯,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好了,軍隊今日便先休息一日,明日早晨再行出發!你快起來吧。”
曹豹這才緩緩起身,恭敬地應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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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延安府內。
此時的府城,氣氛異常凝重,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
雖說從今天早上開始,連續半個月的攻城戰突然停止了。
可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一個個都提心吊膽,以為這只是賊軍的一時策略,接下來必定是更猛烈的進攻。
不過,府城內倒也有一些訊息靈通之輩,他們知曉昨天晚上,知府帶著城內能戰鬥的精銳士卒,以及慶王府的三千親兵,悄悄地離開了。
慶王府這邊,今天一大早,便傳來了慶王憤怒的吼聲和砸東西的聲響。
“陳偉,你放肆!你竟敢偷本王的虎符,本王定要上奏朝廷,讓你九族盡滅!”
在慶王對面,陳偉依舊是慢條斯理地端著茶盞,輕輕抿著茶水,臉上沒有一絲驚惶之色。
等到慶王氣得砸累了,陳偉這才放下茶盞,安撫似的說道:“殿下,您手上的虎符,真的能調動王府親軍嗎?”
此話一出,慶王頓時愣住了,隨後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一般,無力地癱在椅子上,嘴唇不住地顫抖:
“你…你是什麼意思?本王自忖從未對不起你,自從你來到王府,便是本王的老師。
哪怕本王成了王爺,也從未對你有絲毫不敬!可你為何…為何要害我?”
陳偉聽到這話,手中的茶盞也不自覺地跟著顫抖起來。
他仗著自家學生的信任,算計了他,這種事情雖然他平日裡刻意忽略。可此時被慶王當面提起,還是忍不住一陣難堪。
“殿下,您的親衛隊統領早就被王知府拉攏了。我竊取的虎符,也不過是讓他們的行動,更加名正言順罷了。
哪怕沒有殿下您的虎符,王知府照樣能將您的親衛隊拉出去。與其弄到最後名不正言不順,不如成全王知府!
況且殿下您本就是太祖子孫,如今大慶朝面臨賊寇的進攻,您若是不派出一兵一卒。讓朝廷怎麼想?讓百姓怎麼想?
若是朝廷怪罪下來,我和知府大人都願意為殿下上奏!”
慶王沉默了片刻,緩緩擺了擺手說道:“你走吧!讓本王一個人靜靜!”
“諾!”陳偉拱了拱手,旋即起身離開。
看著老師離開的背影,慶王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心中也慢慢下定了決心。
……
李府之中。
府城內大大小小的家族,以及王知府從各縣城巡檢司調回士卒時,與士卒一同過來的縣城小家族,此刻都齊聚在這裡。
李家主坐在主位上,看著堂內熱鬧的場景,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他清咳一聲,打斷了大堂內嘈雜的話語,隨後緩緩掃視一圈眾人,開口說道:
“各位齊聚在我李家,著實是讓老夫感到蓬蓽生輝吶!
昨日知府帶著城中精銳士卒從南門離開的事情,各位應當都有聽聞吧。不知各位對此是如何看待的呢?”
“還能是如何想的?既然義軍已經答應我等,只需要兩不相幫,待義軍進城,會對我等秋毫無犯,那我等靜靜等著便是。”
說話的是孫家的家主,他能在此時開口,便也說明了他背後的孫家,是不遜色於李家的世家大族。
李家主聽後,只是淡淡一笑,接著說道:
“大將軍的確和我等有這樣的約定,可爾等難道就不想更進一步嗎?
如今府城內的精銳士卒全部離開,我等靠著自身的名望,便能讓守城的青壯聽從指揮。
如此一來,獻城之功豈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到手?”
聽到這話,所有家主的神色都出現了變化。
有些人依舊是神色淡淡,彷彿對此事毫不關心;而另一些人則是若有所思,似乎在權衡著利弊。
李家主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對於各方的動態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瞭解。隨後,他又再次說道:
“今天還有個朋友來到了咱們的聚會,不妨將他請出來與大家見見面!”
說完之後,他也沒等其他人附和,便徑直站起身來,走到身後通往內室的房門前,躬身說道:
“侯將軍,您請進來吧!”
那些從縣城來的小家族家主們一個個都驚訝不已,不過像孫家這種大家族倒是不感到意外。
畢竟若不是早就知道,城外義軍來了一位將軍,他們又怎會親自來到李府呢?
很快,裡間的房門被緩緩推開,一個十三歲左右、穿著夜行衣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人正是當初跟隨趙炳一塊,襲殺白水縣縣令的那三十幾個人之一——小猴子,侯成。
侯成渾身散發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符的肅殺之氣,他微微向李家主點頭示意,隨後便將目光投向在座的其他家主,開口自我介紹道:
“在下名叫侯成,乃大將軍麾下錦衣衛北鎮撫使。見過各位家主!”
在座的眾人雖說沒聽過錦衣衛這個名字,但也絲毫不妨礙他們露出敬仰的神色:
“侯將軍有禮了!我等盼大將軍如久旱盼甘露,恨不得馬上前往大將軍麾下聽候指示!”
侯成沒有說話,默默坐到了李家管家剛給他搬來的椅子上。
李家主見狀,清咳一聲連忙說道:“各位我知道大家有許多疑問,不過這些事情不妨稍後再說。
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各家說說對於獻城投降的事情有何看法?”
其他家主一聽便明白,這是在逼迫他們站隊了。其中孫家家主尤為激動,直接站起來說道:
“李家主、侯將軍,你們此舉怕是不妥吧!大將軍已經應許我等,只要做到兩不相幫便可,怎的今日又改變了態度。”
李家主據理力爭道:“此事的確不是大將軍吩咐的,只是如今延安府已經死守了太多日,也死傷了太多士卒和青壯。
如今也是時候罷兵了,若再繼續交戰下去,那必定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