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許三多攻城計(1 / 1)
慶陽府東城門外五百步之處,一處用柵欄圍起來的簡易營帳,靜靜地矗立在這片土地上。
而在城門外五十步直至城門腳下的這片廣闊區域,滿目皆是戰爭留下的斑駁痕跡。
有插滿箭矢的屍首,那箭矢密密麻麻,彷彿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有掉落的兵器,凌亂地散落在地上,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還有被燒成木炭的雲梯,殘留的焦黑痕跡,讓人不難想象當時戰火的熾熱。
東城牆上,此時穩穩架著十多個雲梯。雲梯之上,無數身影如蟻附羶般奮力攀爬著。而云梯下方,亦有無數人在焦急地等待著。
那些一個個爬上雲梯的身影,仿若消耗品一般。
爬到一半時,城牆上便會丟下來石頭、箭矢、沸水、火油等致命之物,直至爬梯計程車卒紛紛掉落下來。
即便有士卒僥倖躲過這些攻擊,待靠近城牆的垛口時,城牆上的官兵也會手持長槍,毫不留情地直捅過來。
這場大戰就這般持續了數日,終於輪到了許三多所在的營頭。
許三多所率領的這個總旗,大多是他的親戚、鄰居和好友。此刻,他們這五十來人夾雜在五百人中,一同來到簡易營寨之外,排列得整整齊齊。
不多時,大刀疤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一支人馬,目光掃視間,突然覺得其中一個總旗看著甚是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是何時見過。
於是,他抬手點了點那個總旗,說道:“看見左邊第三個雲梯被火油燒燬了嗎?等會兒你們總旗,就扛著一個雲梯去補上那個缺口。”
許三多左右環顧了一番,發現大刀疤指的正是自己,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應道:“是,校尉大人!”
大刀疤滿意地點了點頭,微微揮了揮手。眨眼間,便有幾個親兵扛著一個雲梯快步跑了過來。
許三多在身後仔細挑選了幾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人,隨後,這七八人齊心協力,穩穩地扛起了雲梯。
剛將雲梯扛在肩上,許三多便猛地感覺肩膀一沉。
他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旁邊的雲梯,這才發覺這雲梯實在是簡陋至極。
分明就是才從大樹上砍下來的,那粗糙的木杆上,竟還留著一節未削掉的枝丫,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突兀。
大刀疤見隊伍已準備妥當,又朝著遠處戰場的方向望了望。此時,上一波衝鋒的人馬已經衝過了箭雨的覆蓋區域。
他旋即一擺手,大聲說道:“去吧!”
隨著大刀疤這一聲令下,眾人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朝著城牆的方向疾奔而去。
起初的一段路程,倒還算順利,只是眾人略顯勞累。然而,當靠近城牆五十步的時候,就彷彿踏入了一片死亡之地。
無數的箭矢如雨點般當空射來,如此密集的箭雨,他們根本無從躲避,只能拼盡全力地快速向前奔跑。
這一輪箭矢過後,五百人中基本就有四五十人中箭倒下,當場殞命的就有一半之多。至於剩下的那些人,也都是咬著牙,強撐著繼續前行。
緊接著,又是一波箭矢呼嘯而來。許三多等人好不容易總算來到了城牆之下。
就在他們剛剛放下雲梯的時候,城牆上立刻伸出一根根長棍,試圖將雲梯推開。
許三多迅速看了看其他幾個雲梯的方向,心中頓時有了主意。他扯著嗓子大聲吼道:“大哥,二壯,快拉繩子!”
他大哥和同村好友二壯聽到喊聲,先是一愣,但看到許三多的動作後,瞬間明白了過來。
原來,這雲梯的中上部分綁著幾根繩子,下面需要有人緊緊牽扯住。這樣城牆上的人,便無法輕易將雲梯推倒。
三人恍然大悟,立刻緊緊握住其中的一根繩子,而後使出渾身解數,拼命地向城牆的方向拉扯。
城牆上伸出的那根長棍,起初與他們僵持了片刻。
但終究還是不敵幾人的合力,只聽“咔嚓”一聲,長棍應聲折成兩半。至此,雲梯牢牢地卡在了城牆上。
許三多鬆了口氣,這才抬頭望向戰場的方向。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頓時目眥欲裂。
只見他這個總旗中的一些老弱婦孺,正被其他隊伍中的青壯逼迫著往雲梯上攀爬。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許三多怒不可遏,立刻衝了過去,一把將自家老爹從雲梯上扯了下來,護在自己身後,對著眼前的青年怒吼道。
這青年瞥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做什麼?當然是讓他們爬城牆啊!讓這些老弱先去消耗城牆守軍的力氣,等他們把守軍的體力耗盡了,咱們再上場,這樣才最有可能獲勝!”
“你……我們是校尉大人吩咐,來扛雲梯的隊伍!”許三多再次憤怒地吼道。
“那又怎樣?雲梯都已經安好了,剩下只需要幾個人牽住繩子就行,剩下的人當然要繼續爬城牆!
怎麼?你想讓你這麼多人都不爬?那你這小算盤可打錯了!
咱們如今這戰場上就三千多人,咱們的一舉一動,可都被後面的人盯著呢。
你手下的這五十人,要是全都在這兒一動不動地站著,你說會不會被定個怯戰不前的罪名!”
許三多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陡然想起今天早上,小癩子那擲地有聲的五個“斬”字!
他咬了咬牙,扭頭看了看滿臉皺紋的老爹、臉色蒼白的大嫂、村長,還有年幼的侄子。
沉思片刻後,他說道:“爹、娘、大嫂、村長,還有侄子……你們六個去牽繩子吧,爬城牆的事情交給我們!”
村長一路奔波至此,早已累得氣喘吁吁,此刻更是咳嗽個不停。但他聽到許三多這話,還是連連搖頭,說道:
“我們幾個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早死晚死沒多大區別。老頭子我瞧過了,在城牆根拉著繩子基本上沒什麼危險,只要別被沸水和火油澆到就行。
而那爬城牆,基本上就是個死!這能活下來的名額,還是給你們小年輕吧!老頭子我就先走一步,替你們探探路!”
許三多的父親也緩緩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繞過許三多的手臂,開始攀爬雲梯。
許三多急忙又將老爹拉了下來,態度強硬地說道:“不行,我們幾個青壯在下面拉雲梯算怎麼回事?要是被後面定個怯戰不前的罪名,可如何是好!你們幾個留下來拉雲梯,上面的事情就由我們去闖!”
許三多說完,轉頭看向那個年輕人,問道:“現在可以了吧?”
年輕人點了點頭,這次倒是沒有再為難他們。
而原本在城牆根拉著雲梯的二壯兩人,也沒有拒絕,很乾脆地讓出了這個可能活命的機會。
許三多一咬牙,毅然決然地爬上了雲梯。
然而,很快,一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身後的那個青年緊緊跟在他身後,並且小聲叮囑道:“等會兒上了城牆之後跟著我。”
許三多心中滿是疑惑,剛想轉頭詢問,突然,天上砸下來的滾木呼嘯而至。他嚇得連忙側身避讓。
只是,雲梯本就狹窄無比,哪怕他已經避讓到極致,卻依舊被滾木擦破了整個左肩膀的皮肉,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他強忍著鑽心的疼痛,更加快速地朝著城牆上爬去。這一路上,直到快爬上城牆時,倒也再沒有遇上什麼阻礙。
就在許三多面露喜色的時候,城牆上突然露出半個官兵的身影。只見這官兵面容猙獰,猛地捅下來一根長矛。
許三多下意識地想要抬起武器反抗,然而,緊張之下,他右手握著的長刀刀柄卻被雲梯擋了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長矛的尖端已然逼近了他。
許三多此刻只感覺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己的動作變得異常緩慢。而從他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正下方自家老爹老孃眼中的驚懼與惶恐。
意外的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的內心反倒平靜了下來。
這一刻他好像看到一個女子,那是他的未婚妻,流程都已經走完了,就等著今年夏收之後成婚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有力的大手。這隻手直接握住了長矛後面紅纓的位置。
只是,由於雲梯上不便借力,長矛還是捅進了許三多的胸口,好在只是戳進去了一點。很快,這隻大手便用力將長矛扯了出來。
緊接著,這隻大手猛地向下一拉。剎那間,城牆上那個官兵一下子露出了大半身體,手中的長矛也脫手而出。
許三多見狀,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也顧不上疼痛的左肩和正在流血的胸口,原本被雲梯卡住慢了半拍的右手長刀,此時也迅速地抽了出來。
他拼盡全力快速地爬了兩節雲梯,趁著那個官兵還未完全縮回身子的瞬間,一刀狠狠地劈砍過去。
噗嗤!
刀尖恰到好處地劃過了官兵的脖頸,鮮血如泉湧般噴出,如同河水倒灌一般,澆得許三多滿臉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