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洪承疇的陰陽怪氣（1 / 1）
華池縣。
昨日曹變蛟攻下了華池縣之後，便立刻傳信給了他的叔叔。當晚，他叔叔曹文昭便帶著剩餘兩千騎兵，抵達了華池縣。
然而，曹文昭知道了曹變蛟屠殺縣內世家大族的訊息之後，並沒有如曹變蛟所料那般大發雷霆，而是選擇了保持沉默。
就在今日，叔侄二人收到了一個訊息——洪承疇來了。
縣城北門。
從收到洪承疇派來傳令兵的那一刻起，叔侄二人便快速來到城門外迎接。
曹變蛟看了看火辣的太陽，皺著眉頭問道：
“叔叔，那洪總兵只是派了傳令兵先來傳令而已，他那大部隊至少還要半個多時辰才能到呢。咱們何必這般著急地在城門迎接？”
曹文詔撇了侄子一眼，冷哼道：“早就告訴過你，不要把邊關囂張的態度帶到關內。李帥在的時候，我不用賣其他官員面子，自然有李帥擋在前頭。
但眼下將要來的也是一位邊疆守將，雖然不如我們李帥立的功勞多，但他和那南邊的胡宗憲一樣，都是從文官變成的武將。
在朝中支援的人可是不少！所以見他，我們自然需要恭敬一些。更何況，你昨日才闖了那麼大的禍，不會這麼快就忘記了吧！”
曹變蛟還是有些不以為意，不過礙於叔叔的面子，還是忍了下來。
…
而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
曹變蛟滿心的不耐煩，正欲派出第三波斥候前去探查情況時，曹文昭趕忙攔住了他。
迎著曹變蛟那滿是不解的目光，曹文昭緩緩解釋道：
“派出的第一隊斥候沒有傳回訊息，有可能是他們遭遇了危險，乃至全軍覆沒。
但第二隊斥候，你可是足足派去了十多人啊，怎會出現一人都未逃回來的情形？
更何況，洪總兵帶著整整五萬人馬，相隔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若是真遭遇了埋伏，咱們豈能聽不到喊殺聲？
如今這般風平浪靜，只能說明洪總兵是故意為之啊，這分明是想給咱們一個下馬威。
咱們就老老實實地等著吧，料想正午之前他便會到來，否則可就真要撕破臉了！”
曹變蛟原以為是出現了什麼意外，才表現得這般不耐煩。此刻聽聞洪承疇竟是有意為之，頓時火爆脾氣便壓制不住了。
他猛地將長槍往地上一杵，扯著嗓子大喊：“什麼？豈有此理！真當我是泥捏的！我定要……”
“你要什麼？”曹文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曹變蛟剩下的話語，就這麼被硬生生地頂在了嗓子眼，臉色憋得通紅，卻也沒能說出什麼狠話來。
曹文昭見狀，再次說道：“行了，他洪承疇是此次剿匪的主力，我們也只是過來幫忙的。如今我們屠了城內的世家大族，也難怪人家會發發脾氣。
畢竟，他也好對下邊的人有個交代。到時候你見了他，可別再出什麼么蛾子，否則叔父也保不了你。”
曹變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又等了片刻，果然如曹文昭所說，臨近正午時分，遠處的官道上揚起漫天黃沙，地面也開始微微震動。
漸漸地，映入曹文昭叔侄倆眼簾的，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黃土地，而是逐漸被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所覆蓋。
那些人影在揚起的黃沙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洪荒巨獸，讓人不禁心生巨大的壓力。
待軍隊在城門外百步處緩緩停下，曹文昭叔侄倆這才帶著騎兵迎了上去。
“關寧鐵騎參將曹文昭，見過洪總兵！”
“關寧鐵騎遊擊校尉曹變蛟，見過洪總兵！”
從曹文昭叔侄的視角看去，眼前一匹通體黝黑的高大戰馬之上，端坐著一位身材高大、長著漂亮美髯的漢子。
令人驚訝的是，這漢子身上除了軍隊特有的凜冽殺氣之外，竟還透著讀書人的儒雅之氣。
洪承疇輕輕摸了一把鬍子，隨後笑著說道：“兩位曹將軍快快請起！本官遠在陝西，也時常聽聞兩位將軍在遼東的英勇風采。如今得以見面，實在是圓了本官一樁心願啊。”
曹文昭也十分客套地走上前說道：“不敢當！我們二人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哪能擔得起洪總兵這般讚譽？”
洪承疇突然笑容一收，正色說道：“曹將軍這句分內之事，倒是說到本官心坎裡了。你說這剿匪之事，是本官的分內之事嗎？當然不是！
本官身為固原總兵，也是這陝西的總兵，本官的分內之事，應當是防止河套一帶的異族南下。
可奈何石侯爺不爭氣啊，輸給了這夥賊兵，還一舉打沒了四個府的巡檢司士卒。
本官吶，收到楊藩臺的求援信件，又怎有拒絕的餘地？
好在本官帶著大軍走到半途，收到了朝廷下發的聖旨，這剩下的路才走得理直氣壯。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呀？小曹將軍，應該能理解本官的心情吧！”
曹文昭雖年輕，但此刻洪承疇陰陽怪氣的言辭如此明顯，他又怎會感受不到？
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不過念及叔父的告誡，他只能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曹文昭深知自家侄子的脾氣，生怕洪承疇繼續說下去，會讓雙方徹底鬧掰。於是趕忙說道：
“洪總兵說的是，我侄兒也一直跟我說他後悔不已。昨日實在不該，還未搞清楚狀況便貿然動兵。”
“誰能想到，那些自願帶著自家家丁護院，前來幫助賊寇守城門的人，竟然是城內的世家大族？
我家侄兒也是未曾料到這一點，再加上擔心局勢複雜，這才果斷下手。這件事情，我定會如實上報京師，請罪！
對了！這城門口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洪總兵不如移步，咱們到縣衙再敘？”
洪承疇這一次，沒有再揪著不放，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跟著叔侄二人一塊進了縣衙。
而此時，縣衙里正有一個年輕人在等候著。洪承疇稍稍遲疑了片刻，扭頭看向曹文昭。
曹文昭立刻上前一步說道：“洪總兵，此人乃是城內一世家大族的族長。之前賊軍打來的時候，他帶著家中族人一塊逃了。
昨日聽說我等官兵打回來了，便又帶著家中族人回了回來，還給咱們官兵捐獻了一大筆物資。屬下便將他喊了過來，與洪總兵見見。”
那年輕人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道：
“小人徐長卿，乃徐閣老家的親戚。半年前在此安了家，前些日子聽說叛軍打來，小人便帶著家中族人逃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見華池縣重歸朝廷，所以小人帶著家人又重新回來了。”
洪承疇眯了眯眼，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雖覺此人其貌不揚，但渾身的氣質與衣著看來，的確像是個錦衣華服的公子。
“你說你是徐閣老的親戚？可有什麼證據？徐閣老家可是在江西，你又為何會來陝西這種地方，還偏偏是在這大旱時節？”
徐長卿並不回答，只是神秘一笑。
這下輪到洪承疇拿捏不準了。眼前這人如果真是徐閣老的親戚，那自己還真不好得罪他。
“徐……”洪承疇剛喊出一個徐字，瞬間又卡了殼，自己該怎麼稱呼？
徐長卿善解人意地一笑，主動說道：“小人只是一介白身，洪總兵喊小人名字便好！”
“好，我軍要不了幾日便會離開，你管好自家族人，這些天不要離開族地，本官會讓士卒們不去你家打擾。”
徐長卿拱了拱手：“多謝洪總兵體諒！那小人就告退了。”
等到徐長卿離開，洪承疇望著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
慶陽府外，中軍大帳。
趙炳靜靜地聽著牛金星的彙報，時不時陷入沉思。
“主公，慶陽府打著咱們旗號的義軍勢力全部都已經通知過了，總共有三十一股勢力。
其中最大的一股，便是西北方，佔據安邊縣和青平縣兩座縣城的羅汝才勢力。
而明確表示願意投靠我軍，打算前來會盟的勢力總共有十二個。剩餘的多是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婉拒，直接拒絕的倒是沒有。”
趙炳未理會其他，徑直問道：“羅汝才來了嗎？”
牛金星點了點頭：“來了，而且應當明日便能到達！”
趙炳並未詢問緣由，心中大致也能猜到。
當下做流匪哪有那麼容易？
賴在一個地方不走，先不說朝廷的剿滅。
以陝西如今的經濟狀況以及旱情，單單是大軍的吃喝問題，就能拖垮一個地區。
到時候，別指望能讓治下百姓的生活變得更好，能不讓百姓離心離德就不錯了。
也只有像趙炳這樣，做個強大的流匪，才能收集到足夠多的糧食，招募足夠多的人手。
而那些搬不走的糧食，也可以就地分給當地百姓，以此獲取人心。只有這樣可持續發展，才有可能奠定未來的勝利。
思考一番後，趙炳又說道：“你再派些人放出訊息，來參加會盟的友軍，咱們沖天軍都提供伙食，直到此戰結束為止！”
“是！”牛金星說完之後，見趙炳沒有其他吩咐，便躬身退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