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曹氏叔侄追擊而來（1 / 1）
李巖在一旁聽得專注，手中的筆快速書寫著，隨後輕輕吹乾墨跡，將幾封信件遞到趙炳面前。
趙炳接過信件，微微掃視一眼，見並無差錯，便喚來親兵，命他們速將軍令傳至各方。
待傳令兵離去之後，趙炳靜靜地凝視著遠處慶陽府那升起道道黑煙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種種情緒交織纏繞，達到了極致。
……
將近正午時分，慶陽府東城外的官道上，黃沙漫天。那滾滾黃沙之中，隱隱可見一支龐大的隊伍，正是義軍聯盟。
令人詫異的是，這七八萬人的浩蕩隊伍，竟被身後僅僅五千騎兵追得狼狽不堪，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
只見曹氏叔侄率領的五千騎兵分成兩隊，有條不紊地實施著追擊策略。
每隊騎兵追殺一炷香的時間後便迅速輪換，如此一來，騎兵們始終保持著巔峰的體力，如獵豹般緊緊盯著前方的義軍。
而羅汝才等人這邊，眾人心裡都清楚，在逃跑之時必須要有人斷後，可真到了要分出自己手下精銳的時候，卻都變得極為吝嗇，誰都不願意做出這個犧牲。
於是，在這逃亡的路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幅荒誕的場景：
眾多義軍你推我搡，爭先恐後地向前奔逃，而身後曹氏叔侄帶領的騎兵，只需時不時地呼嘯而上，稍稍嚇唬一番，便能輕易地收割那些跑在最後的老弱婦孺的性命。
突然，羅汝才等人的目光同時一亮。原來，慶陽府那洞開的城門已然近在眼前。這一刻，羅汝才等人彷彿看到了生的希望，紛紛卯足了力氣，朝著城內奮力衝去。
然而，剛踏入城門，這幫義軍就遭遇了一個棘手的難題。雖說青陽府的城門寬敞無比，足以容納十數人並排行走，可此刻蜂擁而至的人數實在太多。
剎那間，城門口便陷入了極度的擁堵之中，士卒和百姓們開始相互推搡、擁擠，使得入城的速度愈發緩慢。
羅汝才等一眾首領本就衝在最前面，此時入城自然不受絲毫阻礙，徑直透過了城門，進入城內。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不禁愣神。
只見城門附近一大片住宅紛紛被推倒，騰出了一片空地，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小廣場。
而那些被拆毀房屋的廢料，則被整齊地堆放在這半圓的邊緣，宛如一道堅固的圍牆。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策馬而來，羅汝才定睛一看，認出此人正是跟在大將軍身邊的親兵。
羅汝才趕忙上前，抱拳行禮道：“見過這位上差，不知上差此來可是替大將軍傳令？”
那傳令兵翻身下馬，只是簡略地拱了拱手，便立刻說道：
“不錯，大將軍有令。我軍雖已攻破城池，但城內的反抗勢力依舊眾多。
再加上爾等來得遲了些，身後又有追兵將至，此時想要關上城門已是難如登天。
故而大將軍令爾等重整陣型，務必拖住那些官兵。只需半日時間，我家大將軍自會有解決之策！”
羅汝才聽聞，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上差，不知大將軍的計劃究竟是什麼？我等若有能幫到大將軍之處，定當全力相助。”
傳令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具體計劃我一個小小的傳令兵又怎會知曉？你若想知道，親自前往前面拜見我家大將軍便是。
再者，我家大將軍的軍令已然明確，令爾等守住東城城門半日時間！”
羅汝才等人聽聞，神色頓時一變。可還未等他們開口爭辯，忽然看見圍在這半圓廣場邊緣，那用房屋廢墟搭建起來的圍牆上，站著許多身穿皮甲的軍士。
這些軍士著裝整齊，身材高大挺拔，不用看他們打出的旗幟，羅汝才等人便已分辨出，這分明是大將軍的親兵無疑。
此時，那已然翻身上馬的傳令兵的聲音悠悠傳來：
“你們不必擔心，守在那邊的還有三個千戶的親兵，他們會作為第二道防線。你們若是能守住半天，等天色擦黑，自可安然離去！他們必然不會為難各位將軍！”
“是，我等必然遵從大將軍的軍令！”羅汝才等人臉色難看地應道。
其中一個義軍首領突然怒罵出聲：“這分明就是讓我等守住半日時間，否則那些個接替我等防線的親兵，隨時都能變成收割我們性命的劊子手。”
羅汝才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我等除了聽令還能如何？那些可都是大將軍身邊的親兵，本身戰力就比我等強，如今又佔據了圍牆這樣的地利，我等又沒有工程利器，根本不是對手。
只希望我等堅守到天黑之後，他們真的能按照許諾，允許我等後撤！”
“他們這都修建好了圍牆，明顯就是將我等當成了隨時可棄的耗材！”又一個義軍首領義憤填膺地說道。
這一次，羅汝才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對於這種看不清現狀的蠢貨，他實在沒有心情去理會。
扭頭看著身後，因為入城順序的問題，士卒們已經開始動起刀兵。羅汝才立刻朝著其他幾個義軍首領喝道：
“行了，抱怨的話莫要再說了。後面的那些官兵很快就要追來了，我等還能往哪裡逃？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讓士卒們入城，減少無意義的死傷！”
而羅汝才話音落下之後，其他幾個義軍首領又開始為了入城順序爭搶起來。羅汝才皺了皺眉，冷喝道：
“夠了！還在這爭辯不休，等後面的官軍追來，那些入不了城計程車卒恐怕會立即投降。到時候我等豈還有反抗的餘地？
各位兄弟，將各自手下的弓箭手都調上城牆，而後讓城下未入城計程車卒橫向攤開，控制在箭矢射程範圍的五十步以內。”
羅汝才並未過多解釋原因，但其他首領此刻也都明白了他的意圖。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總算沒有人再跳出來找存在感。
……
在城外不遠處，曹文詔和曹變蛟已經帶著五千騎兵趕來，隔著約莫一里的距離，遙遙望著那雜亂無章的城門。
曹變蛟躍躍欲試地說道：“叔父，如今城門處這般亂糟糟的，侄兒前去衝殺一陣，定然能讓他們跪地投降。”
曹文昭擺了擺手，說道：“那些賊軍擠在一塊，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帶騎兵過去又能如何？”
曹變蛟思索片刻，說道：“侄兒帶著騎兵靠近後，向人群中射箭便是。說不定他們自相踩踏，造成的死傷比侄兒射箭的戰果還要多呢。”
曹文昭再次擺了擺手，說道：“咱們此次出來攜帶的箭矢本就不多，現在每騎手上也就約莫兩三隻箭矢。
若現在就射空了，後面要是遇上其他情況，該當如何？
不過，咱們的確是應該給這夥賊軍制造些混亂，否則叫他們安然入城，那洪總兵怪罪下來，我等可吃罪不起。”
曹變蛟聽到前面還略有些失望，可聽到後面這話，立刻精神一振。
曹文昭目光堅定地看著城門的方向，直接下令道：“曹變蛟，你領兩千騎兵前去邊緣襲擾，以造成賊軍內亂為主！”
曹變蛟鄭重地抱拳領命，隨後帶著兩千關寧鐵騎，如離弦之箭般向著賊軍的側翼衝去。
曹文昭又看向一個傳令兵，說道：“速去稟告洪總兵，就說賊軍已然攻破慶陽府城，如今城內反抗依舊，請大將軍快快前來，我等必會死守城門，不被其關閉！”
傳令兵牢記在心，隨即轉身朝著身後的官道疾馳而去。
……
本就被追趕了一路的義軍，最外圍的那些老弱婦孺早已是驚弓之鳥，如今再次聽到那隆隆的馬蹄聲，驚惶之色愈發明顯。
之前才被城牆上各首領的呼喊聲暫時安撫下來的隊伍，瞬間又重新陷入了混亂之中。
眾人不顧一切地朝著城門方向擠去，彷彿那裡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曹變蛟一馬當先，雙瞳充血，手中緊緊握著馬刀，朝著人群最外圍的一個老頭疾馳而去。
在戰馬強大的衝擊速度帶動下，曹變蛟僅僅只是握緊了馬刀，便看見一顆顆人頭沖天而起。
由於戰馬奔騰的速度過快，甚至那滴落下來的血水，都沒有沾染上曹變蛟的身上分毫。
然而，很快天空中就出現了呼呼的風嘯聲。曹變蛟下意識地抬頭一看，頓時目眥欲裂。
只見天空中出現了密集的箭矢，如雨點般朝著他們射來。
此時曹變蛟才猛然一驚，自己現在實在是太靠近城池了，竟然只剩下四十步的距離。
而且自家騎兵又是拉長的長蛇陣，這豈不是明擺著讓人家來射嗎？
來不及多想，曹變蛟立刻撥轉馬頭。好在他那胯下的馬匹還算是上好的寶馬，堪堪做出了這樣突然偏轉的動作，在箭雨落下之際離開了這五十步的死亡範圍。
可隊伍最後方的千餘名騎兵，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在疾馳的馬匹上突然撥轉馬頭偏離方向，本就容易人馬俱摔。
那些隊伍最後方的騎兵，或是沒有及時調整方向，朝著箭雨籠罩範圍外跑去。
或是已經看見了箭雨，但因為自身馬匹不夠優良，調轉馬頭的時候，來了個人馬俱摔，被身後的同伴踏成了肉泥。
這一波突如其來的箭雨，直接讓三四百個騎兵戰死。曹變蛟看著這般慘重的死傷，整個人都愣住了。
關寧鐵騎在整個大明朝那都是少有的精銳，總數也不過兩萬多。這一次出征，他竟然就損失了三百多騎兵。
這個數字比以往，和長城之外那些敵軍交戰時，死傷的人數還要多。
這一刻，他瞬間就將自家叔父戰前的叮囑忘得一乾二淨，心中唯有復仇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掉頭，騎射三輪，定要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曹變蛟怒吼道。
“報仇！”聽到聲音的那些士卒也跟著齊聲高呼。這一次的死傷讓他們也有些無法接受，此刻皆被複仇的情緒所籠罩。
遠處的曹文昭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不過他並沒有制止，而是放任侄子這樣報復回去。
……
就如同曹文詔先前所預料的那樣，這些騎兵所攜帶的箭矢數量本就不多。
在一陣疾射之後，僅僅射了三四輪，箭囊之中便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支箭矢，勉強還能射向混亂的人群。
曹變蛟見此情形，心中滿是不甘。他緊緊地握著馬韁，駐足在原地，咬著牙關，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然。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揮手，大聲喝道：“散開，以小隊為單位各自殺敵！”
隨著這道軍令下達，騎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他們立刻分成了五人或三人一支的小隊。
每支小隊都目光銳利地瞄準一個目標，而後如猛虎一般衝進箭矢的射程範圍。
這些騎兵小隊採取一擊即退的戰術，在接近目標後迅速發動攻擊，然後趁著對方還未反應過來便快速撤離。
這種看似沒有規則、胡亂進攻的方式，卻讓城牆上的那些弓箭手頓時亂了陣腳。
畢竟，要射中這些靈活機動且分散突擊的騎兵並非易事。
雖說箭矢飛行的速度要比馬匹奔跑的速度更快，可由於騎兵們沒有統一的目標，一枝枝雜亂無章的箭矢射出去，能夠真正命中騎兵的機率極低，並未能對騎兵造成太大的傷害。
其實，對於這種小規模衝鋒的戰術，並非沒有應對之策。
只需運用三段式射擊法，透過連綿不斷的箭雨覆蓋，就可以有效地擋住騎兵的小規模衝擊。
然而，不知是城上那些守將未曾想到這一點，還是覺得這樣做太過浪費寶貴的箭矢，所以並未採用這種戰術。
好在城外的人群數量眾多，騎兵們這一番殺戮所造成的傷亡，相較於人群自身因為擁擠踩踏而死亡的人數，反倒顯得沒有那麼多了。
時間又過去了半刻鐘，城門外尚未入城計程車卒已經少了大半。在一陣慌亂的擁擠之後，幾乎所有計程車卒都擠到了牆角處，試圖尋求一絲安全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