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準備北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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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不一樣。”趙炳轉過身,目光銳利,“揚州的世家,早被韓林兒折騰光了,那些囤積良田的大戶不是被抄家,就是逃去了南京,城裡城外的田,十有八九成了無主之地。這種現成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牛金星撫掌道:“正是!弟兄們跟著主公打仗,圖的不就是‘有田種、有飯吃’?把揚州的無主田分下去,一戶十畝,戰死的弟兄家眷加倍,活著的人才能更拼命。這不僅是賞,更是為北伐攢力氣——打下北京,還能分更多的田!”

李巖卻皺著眉:“分田容易,統計難。揚州的田畝賬冊早被紅巾軍燒了,哪塊田是誰的,哪塊是公田,怕是得費些功夫。萬一錯把百姓的私田當成無主地分了,反倒寒了民心。”

“這點早想到了。”趙炳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讓後勤司的人帶著老兵去查,誰家種著的田,只要能說清來路,就給發地契;實在查不清的,按‘無主’算,先分給有功計程車兵,登記造冊,以後有糾紛再酌情調整。寧可慢些,不能錯了。”

三人齊聲應下,話題隨即轉到北伐的路線上。對於是否要北伐這一點眾人倒是沒有異議,畢竟打韓林兒就是為了北伐做的誓師。

案上的輿圖被推到中央,趙炳用紅筆在“京師”二字上重重一點:“打北京的事,早定下了。現在論的是怎麼走——誰先說說?”

牛金星先道:“依屬下看,走海路最快!從揚州調水師護航,大軍乘糧船北上,過渤海灣直抵天津,再陸行百里就能到京師。海路比陸路快一半,糧草也能隨船帶,省去轉運的麻煩。”

“海路太險。”蘇文儒立刻反駁,“咱們上百萬大軍,哪來那麼多船?就算湊夠了船,渤海灣秋冬多風浪,萬一遇著風暴,損失就大了。再說,天津衛是朝廷水師的老巢,他們能眼睜睜看著咱們上岸?”

李巖指著運河水道:“走運河如何?從揚州入淮,轉濟水,雖有淤塞,疏通一段便能行船。內河運兵雖慢些,卻安穩,糧草隨船走,不用擔心被劫,沿途還能靠岸補給。”

“運河也走不通。”趙炳搖了搖頭,指尖點在開封府的位置,“周王掘了黃河,下游全成了爛泥塘,運河早被淤塞了大半,船根本開不過去。前幾日探子回報,從濟寧到臨清,運河沿岸的碼頭十有八九塌了,想疏通至少得半年——咱們耗不起。”

三人沉默片刻,李巖又道:“那就只能走陸路了。從揚州北上,經徐州、兗州、德州,一路往西,雖遠些,卻穩妥。只是百萬大軍的糧草,單靠車馬怕是難運……”

“糧草可以走運河。”趙炳突然道,“大軍走陸路,另派水師護送糧船,反正有咱們大軍在身側,也不怕被人截胡了。這樣兵走旱路、糧走水路,互不耽誤,還能節省人力。”

牛金星眼睛一亮:“這法子好!陸路大軍每日行軍,不用分心運糧;糧船走運河,倒是可以大大方便了後勤。而且陸路行軍,正好能沿途收編流民、補充兵員,一舉兩得。”

蘇文儒細細琢磨片刻,補充道:“還得派一支精銳騎兵先行,掃清沿途的小股亂匪和官府驛站,確保糧道通暢。另外,山東的白蓮教雖與咱們無往來,卻也得派使者去打個招呼,讓他們別在咱們背後捅刀子。”

趙炳點頭,拿起筆在輿圖上劃出一條線:“就這麼定了——主力走陸路,趙啟帶騎兵司為先鋒,掃清徐州到德州的障礙;李巖負責協調糧船,提前多弄些船隻;牛金星負責打探情報,此次北伐意義重大;蘇文儒暫時接手軍中庶務,處理民政。”

他將筆一擱,目光掃過三人:“分田是為了讓弟兄們知道,跟著我趙炳,不光有餉銀,還有傳家的產業。北伐是為了讓天下人知道,這大慶的江山,早該換個主人了。”

燭火映著四人的臉,每個人眼裡都燃著勁。

偏廳外,巡夜的親兵腳步聲遠遠傳來,與帳內的低語交織在一起。揚州城的月光透過窗欞,落在輿圖上那條通往京師的陸路,像一條鋪開的銀帶,既藏著艱險,更藏著希望。

“明日就傳檄各軍,”趙炳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分田的事,三日內務必啟動;北伐的糧草,半月內備齊。咱們要讓天下看看,這江北的兵,不光能破揚州,更能踏平京師!”

……

揚州城外的秦軍大營裡,暮色剛漫過柵欄,第三軍的伙房外就圍了群士兵,蹲在地上呼嚕嚕地喝著熱粥。

一個皮膚黝黑的伙伕正往灶裡添柴,火光映著他臉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去年在滁州城下被流矢劃傷的。

“柱子,你聽說了沒?秦王要帶咱們北伐,打北京去了!”一個年輕士兵捧著粥碗,眼睛發亮。

被稱作柱子的伙伕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帶著點沙啞:“早聽說了。前日分田的文書下來,我那戰死的同鄉家裡,分了二十畝上等水田,就在揚州城外,他婆娘哭著給秦王的牌位磕頭呢。”

他往灶裡塞了塊乾柴,火苗“噼啪”竄起來,映得周圍幾張臉愈發清晰:“你們這些後生,怕是忘了剛參軍時的日子。”

蹲在最外沿的老兵王二錘“嗤”了一聲:“咋能忘?去年跟著秦王從陝西突圍,三天沒吃上飯,弟兄們嚼樹皮都得搶。我那會兒穿著件破單衣,凍得直打哆嗦,是秦王讓親兵司給咱們發了棉襖——那棉襖裡的棉絮,白得像新雪。”

柱子接話道:“不光是棉襖。去年我從輔兵營升進戰兵司,秦王親自主持的儀式,還給咱每人發了兩匹布,說是讓給家裡婆娘做衣裳。我那口子就是那會兒娶的,本地的農家女,手腳勤快,現在懷著娃呢。”他摸了摸腰間的荷包,裡面裝著張田契,“這回分田,我也得了十畝,就在同鄉那地旁邊。等打下北京,天下定了,我就帶著婆娘孩子去種地,讓娃去隨軍學堂唸書。”

“隨軍學堂?”一個剛補進來的新兵好奇地問,“聽說那裡教識字,還教排兵佈陣?”

“可不是!”柱子笑得眼角皺紋堆起來,“我那鄰居家的娃,才七歲,就進了學堂。前幾日回來,揹著個小布包,裡面裝著秦王親筆寫的‘耕讀傳家’四個大字,說是夫子獎的。那娃說,將來要學兵法,跟著秦王打天下呢!”

周圍計程車兵都笑起來,粥碗碰撞的聲音混著議論聲,像一鍋沸騰的熱水。王二錘咂了咂嘴:“說起來,咱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想當初在老家,官府徵糧,我爹被打死在糧車前,我抱著他的屍體哭,連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後來投了秦王,才知道原來當兵不用餓肚子,打仗有餉銀,死了還有人管家裡。”

柱子往灶裡添了最後一把柴,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所以啊,這北伐咱得去!秦王說了,打下北京,天下就定了,到時候人人有田種,有書念,再也不用怕官老爺欺負。就像去年收編的那些漕工弟兄說的,跟著秦王,不是為了搶錢搶糧,是為了讓咱這些苦人,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他指著營寨深處那片亮著燈的帳篷:“看見沒?那是新兵司的營房。前幾日從揚州收編的紅巾軍俘虜,現在天天學秦王編的《軍紀歌》,說‘秦王愛民如子,戰必克,攻必取’。他們以前跟著韓林兒,頓頓喝稀粥,現在咱這兒,頓頓有米有菜,隔三差五還有肉——誰好誰壞,傻子都能分清。”

夜色漸深,伙房外的人越聚越多。不知是誰起頭,唱起了新編的軍歌:“跟著秦王走,不愁吃和穿;打下北京城,家家有良田……”歌聲從伙房飄向各營,像一串火種,點燃了成片的呼應。

柱子站在灶前,聽著四面響起的歌聲,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臉上的疤痕。

遠處的帥帳裡,趙炳正對著輿圖沉思,帳外突然傳來整齊的歌聲。

他側耳聽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站在帳外的錦衣衛百戶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柱子是他親手安插的暗衛,那道疤痕,是當年在黑石關為了救一個小旗官留下的,早就成了士兵們眼裡“忠勇”的記號。

歌聲裡,有對過往苦難的銘記,有對當下安穩的珍惜,更有對未來天下的憧憬。這股子勁頭,比任何軍令都管用。

趙炳望向北方,彷彿能透過夜色,看見京師的城樓。

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十七年而已,竟然真的要君臨天下了嗎?

說實話他這一路造反都十分的順利,好像和史書裡講的都不一樣,沒有經歷那麼多磨難。

所以他心中也有些不安,總不能因為他是穿越者,所以就能輕輕鬆鬆奪得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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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徐府的書房裡,燭火昏黃,映著滿室素色。徐嵩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布長衫,手裡捏著一串檀木念珠,指尖的溝壑裡還沾著些許香灰。

案上擺著個簡單的牌位,上面寫著“徐氏宗親之靈”,香爐裡的三炷香燃得正旺,青煙嫋嫋,纏上他鬢邊的白髮。

“老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急召您入宮。”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

徐嵩緩緩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渾濁,只有提到“宮裡”二字時,才閃過一絲銳光。

他將念珠放在案上,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自上個月收到老家被李巖血洗的訊息,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知道了。”他聲音沙啞,“備車吧。”

坐在前往紫禁城的馬車裡,徐嵩掀起車簾一角,望著街面上來往的行人。

不少人臉上帶著惶惶之色,街角的茶館裡,有人壓低聲音議論“秦軍要打過來了”,驚得店小二慌忙去捂嘴。

他輕輕放下車簾,指尖在膝頭敲著,心裡像壓著塊石頭——趙炳要北伐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京師,連巷尾的孩童都知道,江北的反賊要打過來了。

乾清宮的暖閣裡,嘉靖帝臉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案上堆著一疊急報。

趙拱站在階下,官袍的下襬沾了些塵土,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見徐嵩進來,兩人都沒說話,空氣裡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悶。

“徐愛卿,你來了。”嘉靖帝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趙炳要北伐,京師人心惶惶,你二人有什麼法子?”

徐嵩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陛下,如今不是追究誰的錯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守住京師。”他抬頭看向趙拱,“趙大人剛從京營回來,想必對防務更清楚。”

趙拱拱手道:“回陛下,京營現有十五萬兵,皆是常備軍,但只有五萬將士戰力尚可;臣建議再招募十萬青壯,雖未經訓練,卻能充作輔兵,搬運滾木、守城垛;加上戚家軍、俞家軍的兩萬精銳已抵通州,這十七萬人,是眼下能立刻調動的。”

“十七萬?”嘉靖帝手指敲擊著龍椅扶手,“趙炳有近百萬大軍,十七萬夠嗎?”

“不夠,但還有指望。”徐嵩接過話頭,“各地勤王的軍隊已在路上,河南、山西、陝西共湊了十五萬,雖多是地方衛所的兵,卻能湊數。加起來,三十萬兵力守城,足矣。”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提議,將這三十萬人交給英國公。他是從龍勳貴,在軍中威望高,又熟悉京師防務,由他統籌,陛下才能放心。”

嘉靖帝點頭:“英國公確實可靠。只是……北邊的邊軍怎麼辦?大同的二十萬精銳,若能調回來,何愁趙炳不破?”

提到邊軍,徐嵩的臉色沉了沉:“陛下,女真部族近日在邊境頻頻扣關,大同守軍正全力應對。若此時調邊軍回師,怕是會讓女真趁虛而入——到時候外有女真,內有趙炳,京師腹背受敵,處境更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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