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紅巾軍的敗亡(1 / 1)
為了重新點燃軍隊的銳氣,他們不得不先點燃一場自導自演的戰火。
而此刻的揚州城,韓林兒剛收到南京送來的新糧,正與李九成商議如何加固城防。
他不知道,一場將把自己捲入滅頂之災的陰謀,已在合肥的中軍帳裡,悄然定了下來。
……
合肥城外的校場上,趙炳一身鐵甲立在高臺上,身後“秦”字大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臺下黑壓壓計程車兵列著方陣,昨夜西營被“紅巾軍”襲擾的訊息早已傳開,不少人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怒色——那幾具蓋著白布的哨兵屍體,剛從各營示眾回來。
“弟兄們!”趙炳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傳遍全場,“韓林兒那廝,吃著大慶的糧,卻勾結南京,竟敢夜襲我營!”他猛地扯開白布,露出幾具穿著紅巾軍服飾的“屍體”,“這就是證據!他們不光要奪咱們的江北,還要燒咱們的帳篷,殺咱們的弟兄,擄咱們的家眷!”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剛娶到婆娘的戰兵司士卒怒吼道:“狗孃養的紅巾軍!老子跟他們拼了!”
這話像火星點燃了火藥桶,士兵們紛紛舉槍吶喊,震得高臺都在發顫。
趙炳抬手壓了壓,目光掃過沸騰的人群:“南京那幫文官,以為勾結韓林兒就能掣肘本王?做夢!今日,咱們就先滅了韓林兒,破了揚州,讓他們看看,誰才是江北的主人!”他抽出腰間長刀,直指東方,“傳我將令——戰兵司第一、三、十二軍三支軍隊共三萬人為先鋒,親兵司隨本王壓陣,騎兵司繞後堵截!破揚州有功者,本王當賞罰分明!”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裡,士兵們眼裡的怯懦早已被怒火取代。
那些剛安穩了兩個月的家眷們,此刻正站在營門口揮著帕子,她們的丈夫、兒子握著刀槍,臉上是保家衛土的決絕——誰也不想剛到手的安穩日子,被突然冒出來的“敵人”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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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揚州城下的晨霧還沒散盡,秦軍的營帳已在曠野上鋪開十里。
黑沉沉的帳篷連綴成片,旗幟在霧中若隱若現,偶爾有騎兵從帳間馳過,馬蹄踏碎晨露的聲響,順著風飄進揚州城,像重錘敲在守軍的心上。
韓林兒扶著城頭的箭垛,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上的錦袍還是南京送來的,繡著繁複的雲紋,此刻卻被城風灌得鼓鼓囊囊,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昨夜派去南京求援的使者回來了,跪在地上,呈上馬士英的親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說“秦軍勢大,暫避鋒芒為上”,連半個“援”字都沒提。
“暫避鋒芒?”韓林兒低聲重複著,聲音發顫,“他讓咱們怎麼避?揚州城就立在這兒,趙炳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的親兵,“糧草呢?南京承諾的五千石糧,怎麼連影子都沒見著?”
親兵頭垂得更低:“回主公,南京的糧船在瓜洲就停了,說是……說是怕被秦軍截了,暫時不敢過來。”
韓林兒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城磚上。
城樓下突然傳來震天的吶喊,他探頭望去,只見秦軍陣中推出數十架雲梯,黑壓壓計程車兵像螞蟻似的順著梯身往上爬,最前排計程車兵舉著盾牌,硬生生扛著城上落下的滾木礌石,嘴裡還在嘶吼:“為西營弟兄報仇!殺進揚州,活捉韓林兒!”
“他們瘋了嗎?”胡大同提著染血的長刀衝過來,甲冑上的血漬已經發黑,“弟兄們快頂不住了!東北角的雲梯被他們搭上了三次,剛砍斷又架起來,秦軍跟不要命似的!”他指著城下,“你看那隊騎兵,趙啟親自帶隊,就在護城河對岸盯著,咱們想突圍都難!”
韓林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護城河對岸立著一隊黑甲騎兵,為首的趙啟勒著馬,手裡的長槍斜指天空,目光像鷹隼似的盯著城頭。
三日前秦軍西營被襲的訊息,他今早才收到——說是紅巾軍的人夜襲了秦軍營地,殺了十幾個哨兵,燒了兩座帳篷。
當時他還納悶,自己根本沒下過令,如今看著城下秦軍那股同仇敵愾的狠勁,突然渾身冰涼。
“是圈套……”他喃喃道,“趙炳是故意的……他要借這個由頭,把咱們往死裡打!”
城樓上的廝殺愈發慘烈。
一個紅巾軍士兵剛把雲梯推下去,就被城下射來的冷箭穿透喉嚨,直挺挺地從城頭栽了下去。
另一個老兵舉著石塊往下砸,胳膊卻被秦軍的鉤鐮槍纏住,硬生生拖出了垛口,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喊殺聲裡。
“主公,撤吧!”胡大同抓住韓林兒的胳膊,“再守下去,弟兄們都得死光!咱們從西門衝出去,往滁州走,那裡還有咱們的人!”
韓林兒望著城下那片洶湧的人潮,突然笑了。他想起半個月前在徐州,趙炳收編張獻忠時,也是這般雷霆手段。
——先削精銳,再斷後路,最後逼著對方乖乖歸順。
原以為自己佔著揚州,靠著南京這層關係能多撐些時日,沒想到趙炳根本沒給機會,直接把他當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走不了了。”韓林兒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看趙啟的騎兵,早就把西門堵死了。他就是要讓咱們插翅難飛。”
話音未落,東南角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城牆竟被秦軍的撞車撞開了一道缺口。
士兵們的慘叫、秦軍的吶喊、兵器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血水。
韓林兒被親兵護著往東門退,沿途到處是奔逃的紅巾軍士兵,有的掉了頭盔,有的丟了兵器,嘴裡喊著“城破了”,慌得像沒頭的蒼蠅。
剛到東門,迎面就撞上一隊黑甲騎兵。趙啟勒住馬,長槍直指韓林兒:“韓將軍,別來無恙?主公說了,只要你束手就擒,還能留你個全屍。”
韓林兒看著那些騎兵眼裡的殺意,突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趙炳好手段!好一個‘為西營弟兄報仇’!他要殺雞儆猴,我韓林兒認了!只是不知南京的馬士英看到這出戏,夜裡能不能睡得安穩!”
他猛地推開親兵,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尖直指趙啟:“我韓林兒好歹也是舉過義旗的人,要殺要剮,來便是!”
趙啟眼神一冷,長槍一抖,槍尖帶著破空聲刺來。韓林兒舉刀格擋,卻被震得虎口開裂,短刀脫手飛出。他看著逼近的槍尖,突然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起義時弟兄們舉著紅巾喊“殺盡貪官”的模樣,嘴角竟還帶著一絲笑意。
……
揚州陷落的訊息傳到南京時,馬士英正在府裡舉辦賞花宴。
滿院的牡丹開得正豔,文官們圍坐在花下,吟詩作對,酒過三巡,正說道:“江北安穩,可保南京無虞”。
突然,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手裡的密信掉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人……揚州……揚州破了!韓林兒被活捉,紅巾軍死傷萬人,餘部全部投降,秦軍……秦軍已經佔了瓜洲渡口!”
馬士英手裡的白玉酒杯“哐當”一聲摔在青石板上,酒液濺溼了他的錦袍。他僵在原地,耳邊的歡聲笑語彷彿瞬間消失,只剩下管家那句“秦軍佔了瓜洲渡口”在迴響——瓜洲離南京,不過百里水路。
“怎麼會這麼快?”他喃喃道,像是在問管家,又像是在問自己,“韓林兒好歹有五萬兵馬,揚州城防也不算弱……”
一個幕僚撿起地上的密信,臉色慘白地念道:“秦軍借西營被襲為由,晝夜攻城,士兵悍不畏死,趙啟騎兵堵死所有退路……信上說,韓林兒臨死前,罵咱們……罵咱們見死不救……”
馬士英猛地打了個寒顫。他終於明白,趙炳哪裡是在剿匪,分明是在演戲給南京看。韓林兒就是那隻被殺給猴看的雞,而他馬士英,就是那隻被警告的猴。
“快!”馬士英突然站起身,袍角掃倒了酒壺,“傳我令,立刻調水師嚴守長江,把所有糧草運進南京城!再派人去合肥,給趙炳送五萬……不,送十萬石!告訴他,南京願與秦軍永結盟好,絕無二心!”
幕僚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言。滿院的牡丹依舊嬌豔,可賞花宴的興致早已蕩然無存。
馬士英望著江北的方向,只覺得那百里水路外,趙炳的目光正像刀子似的颳著南京城的城牆——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
……
合肥的慶功宴設在原知府衙門的正堂,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趙炳坐在主位上,坐在末尾的正是韓林兒,只不過他身後還有兩個親兵死死盯著。
倒不是趙炳佑想要招攬此人,只是雙方畢竟都是起義軍,而且還有著聯盟關係。
如果真殺了他那恐怕名聲不太好,反正也沒了什麼威脅,不如就先這麼養著。
“主公神威!”牛金星舉杯起身,聲音洪亮,“揚州一破,江北再無敢抗秦軍者!南京送來的十萬石糧已入倉,馬士英還附了封信,說願年年納貢,只求秦軍勿要過江。”
趙炳端起酒碗,卻沒喝,目光掃過帳內的將領。李巖、蘇文儒、趙啟……個個臉上帶著興奮,尤其是那些從西營過來計程車兵,此刻正圍著酒罈痛飲,嘴裡還在說“總算為弟兄們報了仇”。
他們沒人知道,西營那十幾個“戰死”的哨兵,此刻正穿著親兵司的甲冑,在帳外值勤。
“納貢?”趙炳冷笑一聲,將酒碗重重放在案上,“他以為送些糧,就能讓本王止步江北?”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從揚州劃過長江,直指南京,“告訴馬士英,糧,本王收了。但南京的城門,遲早有一天,本王會讓他親自開啟!”
他轉向趙啟,語氣沉了幾分:“你帶騎兵司進駐瓜洲,給我盯緊長江,一隻鳥也別讓它從南京飛過來。”又對李巖道,“清點揚州府庫,所有糧草、軍械即刻運回合肥,俘虜編進新兵司,家眷送往後勤營——告訴弟兄們,攻破揚州的賞銀,明日就發。還有這一次給所有立功的將士都分一些田地,田契也儘快落實。”
“遵令!”眾人齊聲應道,帳內的歡呼聲又高了幾分。
趙炳走到窗前,望著帳外的月光。遠處的軍營裡,傳來士兵們的歌聲,唱的是新編的“秦王破揚州”,調子粗獷,卻透著一股高昂的銳氣。
他知道,這場自導自演的戲碼,終究是起了作用——士兵們的怯懦被怒火燒盡,取而代之的是對“保家衛土”的執念。
而這股銳氣,將帶著他們,一路往北,直到敲開京師的城門。
月光灑在趙炳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深邃。他輕輕撫摸著腰間的刀柄,那裡還殘留著揚州城的血腥氣。
……
慶功宴的喧囂漸漸散去,趙炳屏退左右,只留下李巖、牛金星、廖飛、蘇文儒四位核心參謀,在偏廳裡圍坐。
燭火跳動,映著案上攤開的輿圖,江北的疆域被紅筆圈出,從合肥到揚州,連成一片醒目的色塊。
“今日在宴上說分田,你們想必也聽出些門道了。”趙炳手指敲著案沿,聲音比宴上沉了幾分,“以前咱們從不提分田,不是忘了弟兄們的苦,是沒條件。”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黃河以南的大片區域:“剛起義那會兒,咱們像喪家犬似的流竄,今天佔了縣城,明天可能就得跑路,分田給誰?給誰都是空歡喜。後來有了地盤,又得跟那些世家虛與委蛇——他們最看重的就是田產,碰了他們的田,等於逼著他們跟咱們拼命。所以到現在,咱們手裡的地,要麼是官府的公田,要麼是無主荒地,正經世家的私田,一畝沒動過。”
蘇文儒點頭道:“主公說得是。前些日子打下滁州時,當地鄉紳送來萬畝良田求庇護,主公都讓他們自己管著,只收些糧稅,就是為了穩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