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 炎敏星(1 / 1)
顧明扶著顧母下馬後,只見著一座宏偉的行宮佔據了他整個視野。
這座行宮不似皇宮那般威嚴,卻處處透著精緻。
硃紅色的宮牆上爬滿了薔薇藤蔓,廊柱上不再是雕刻著龍鳳之圖,而是蓮花與玉蘭,連宮簷下的風鈴,都是細碎的珍珠串成,風鈴叮吹過之時,聲音清脆如環。
“好氣派...”顧母忍不住低嘆,手指都有些緊張著抓著衣角,短短三天之內,她見識了碩大的青都城牆,這會又再度見到芮王的行宮,不斷重新整理著她的認知。
‘原來房子真的是一個人最大的身份體現。’
宮門前,一位身著銀甲的將領帶著一排侍衛兵正躬身等候,他鎧甲上的雲紋在夕陽下泛著一股肅殺的冷光。
一排侍衛兵腰間挎著佩劍,站姿更是如松,眼神個個銳利如鷹。
這是真上過戰場的狼兵!
“屬下羽林衛統領秦嶽,拜見芮王殿下。”
“羽林衛侍衛拜見芮王殿下!!!”
眾人的聲音洪亮,聲大如牛,震得鄉巴佬顧明二人都有些耳蒙。
這羽林衛乃是芮王行宮專屬的護衛,只聽命芮王,統領秦嶽更是二品武者!實力在揚州都屬於上等!
炎洛傾微微頷首:“秦統領辛苦了!諸位也辛苦了!”
“謝芮王!”
秦嶽這才微微起身,走向芮王,站其身後,一臉肅殺,其餘侍衛則是分列兩排,面無表情。
“玲瓏公主今日如何?”
炎洛傾一馬當先,走在眾人身前,並對著後頭的秦嶽問道。
“公主昨日確有不適,不過今日午時,尚能喝粥,方才還在廊下曬了曬太陽。”
秦嶽回話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顧明,見這少年穿著簡單,面容陌生,但,剛卻在芮王馬車下駕,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詫異,但並未多言。
作為羽林衛,這首要規矩就是芮王沒說,便不能說。
一行人,由芮王帶頭,秦嶽和顧明母子在中,許老則和周顯在最後邊,走入了行宮之內。
穿過雕花的宮門,迎面而來的是一片開闊的庭院。
庭院中央還掘了一個方形蓮花池,此時,晚開的荷花在暮色中婷婷而立,池邊的白玉欄杆上,纏著許多細巧的金絲,走近了看,竟是一副蝶戀花的圖案。
宮女們提著宮燈匆匆走過,裙襬拂過青石板路,悄無聲息。
“這行宮,倒像是姑娘家的繡樓。”顧明低聲對著母親說道,他幾年前剛到青都的時候,去過衙門報備,那青都的官衙,可都是生硬的樑柱,哪有這般處處透著心思的小設計。
顧母連連點頭:“是啊,連牆角的青苔似乎都有人修整過,規範的很...”
炎洛傾繼續走過,沿途的宮女紛紛跪下行禮,待一行人走遠後才起身忙活。
走到正殿門口時,便聽到其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影不顧宮女的勸阻,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寬大的宮裙在地上拖出了淡淡的痕跡。
“母上!您回來啦!”
清脆的女聲帶著病後的虛弱,卻如同玉石相擊,悅耳動聽。
顧明下意識望去,心頭卻猛然一跳。
來人約莫五尺六寸,就穿越前來說的話,就是大約168的身高,身著一襲火紅宮裙,未施粉黛的臉龐在後面宮女的宮燈照影下,白的近乎透明。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只是顧明能夠那雙靈動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卻有些病氣帶來的倦意。
她身形纖細,在跑動時能看到腕骨有點突出,卻偏偏長得腰肢勻稱,身姿絕美,宛如一枝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豔火。
這便是芮國玲瓏公主!炎敏星!
“慢點跑,當心腳下。”炎洛傾連忙迎了上去,伸手扶住女兒,指尖觸到她的手臂,忍不住蹙眉。
“敏兒,你又瘦了。”
玲瓏公主卻沒顧上芮王這話,只是攥著母親的衣袖,目光好奇的掃過顧明、顧母、周顯三人,最後落在了許老身上,聲音軟了幾分:
“許爺爺,您可算來了,我這幾日總夢見您教我打拳呢。”
許老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病還沒好就想著打拳?等身子好些了,爺爺再教你‘流雲步’。”
周顯站在一旁,眼中閃過驚豔。
他在漢城見多了世家貴女,卻從未見過這般容貌,病弱中帶著倔強,蒼白裡透著清麗,尤其是那雙眼,乾淨得像未被塵埃沾染的秋水。
而顧明的目光,則落在了她頸間。
那裡繫著一塊暖玉,玉色溫潤,卻被她的體溫焐得有些發燙,顯然是常年佩戴的。
他能感覺到,公主體內的內力極其紊亂,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這位是……?”
玲瓏公主注意到顧明的打量,好奇地問母親。
炎洛傾剛要介紹,顧明已躬身行禮:
“小生顧明,見過公主。”
玲瓏公主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病容下的笑容竟如冰雪初融:
“你就是母上密信說的那位小哥哥?母上說你的內力很乾淨,像山泉水一樣。”
顧明愣了愣,沒想到這位公主竟如此直白。
炎洛傾嗔了女兒一眼:
“沒規矩。”
又轉向顧明,“敏兒性子直,顧公子別見怪。”
“公主天真爛漫,小生怎會介意。”
顧明坦然道。
這時,旁邊的宮女和侍衛們終於按捺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這少年是誰?看著年紀不大啊……”
“聽殿下說,內力很乾淨?難道是哪個世家的天才?”
“八品武者就能被芮王和許老親自請來,來頭肯定不小!”
“你看他跟公主說話都不怯場,怕是出身頂尖世家吧……”
這些議論飄進顧母耳中,她悄悄拽了拽顧明的衣角,眼神裡滿是驕傲。
進入正殿,顧明才發現這裡的陳設更是雅緻。
牆上掛著的不是征戰圖,而是一幅《百鳥朝鳳圖》,筆觸細膩,色彩柔和;桌椅是紫檀木所制,卻雕著纏枝花紋,少了幾分厚重,多了幾分靈動。
宮女奉上茶來,茶盞是汝窯的青瓷,杯沿描著一圈金線,裡面泡著的竟是罕見的“雪頂含翠”,茶湯清澈,飄著淡淡的蘭花香。
“顧公子,”
炎洛傾看著玲瓏喝下一碗參湯,才轉向顧明,
“明日一早,便勞煩你為敏兒驅毒。秦統領會在外護法,不會有人打擾。”
“到時候御醫會跟你詳細說明如何用你的內力衝散濁毒。”
“殿下放心。”
顧明點頭。
玲瓏公主卻忽然開口:
“小哥哥,驅毒會不會很疼?我聽說,內力入體的時候,像有小蟲子在爬……”
“不會疼的。”
顧明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不自覺地放柔,
“就像有人給你揉肩膀,暖暖的。”
玲瓏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雖然三年前就已經是五品武者,但那時候,她也才12歲,屬於強行揠苗助長,使用靈藥堆出來的。
這大周,只要你有錢有藥,至少都是三品武者打底。
炎敏星靠在母親肩上,很快就打起了瞌睡。病中的孩子,總是格外嗜睡。
炎洛傾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抱到內室的軟榻上,蓋好薄被,呵令兩個宮女過來看護,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讓顧公子見笑了。”
她落座時,豐腴的肩背在宮燈映照下,透著幾分疲憊,
“這孩子自小沒了父親,性子敏感,若有冒犯,還請擔待。”
“殿下言重了。”
顧明想起馬車上的話語,忍不住問道,“聽聞公主的父親是……”
“是鎮北將軍,林嘯。”
許老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十年前戰死在邊城,屍骨都沒找回來。洛傾那時候剛繼承王位,一邊要穩住朝堂,一邊要照顧才五歲的敏兒,不容易啊。”
顧明這才明白,為何炎洛傾身上既有王者的威嚴,又有母親的柔軟。
喪夫之痛,家國之責,她一個女子,竟硬生生扛了十年。
夜漸深,秦嶽來報,說為顧母安排的偏殿已收拾妥當。
顧明扶著母親起身告辭,炎洛傾親自送到殿門口:
“顧伯母好生歇息,明日之事,有勞了。”
走出正殿,顧明回頭望了一眼。
行宮的燈火如繁星點點,映照著飛簷翹角,美得像一場夢。
而內室的軟榻上,玲瓏公主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那塊暖玉。
暖玉漸漸地泛出細細亮光,一邊看護的兩名宮女早已見怪不怪,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顧明之前退婚拿回來的玉佩也開始微微閃著亮光,那頻率,居然與炎敏星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