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叔叔的“關愛”(1 / 1)
朱允炆看著朱植那張充滿希冀的臉,心中念頭飛轉。
老爺子朱元璋定下的九邊塞王之策,乃是國之大計。其核心目的,就是用自家的兒子們,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血肉長城,拱衛大明北疆,防禦蒙元殘餘勢力。這道政策,在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就是天條,是任何人不得觸碰的紅線。
自己現在去說情?別說自己這個皇太孫,就是親爹朱標復生,跑到老爺子面前說這話,恐怕也得被唾沫星子噴出來,再賞一頓板子。
所以,現在絕不能答應。
但,也不能直接拒絕。
朱允炆的腦海裡,那張大明的疆域圖,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他忽然意識到,朱植這個看似幼稚的請求,簡直是上天派來給他送外掛的,是將來撬動整個塞王體系的神之一手。
削藩,這兩個字太刺耳,太容易引起應激反應。可如果是“大侄子我呀!最心疼叔叔們了”呢?
如果將來自己登基,以“不忍皇叔受塞外風霜之苦”為由,將遼王朱植從鳥不拉屎的廣寧,遷回富庶的中原。這聽起來,哪裡是冷冰冰的政治打壓,分明是一場侄子和叔叔溫情脈脈的親情大戲!
只要開了這個頭,有了這個“愛護叔叔”的先例,那其他的塞王們,心態能不發生點微妙的變化?
到時候,是他們主動想從邊疆潤回內地享福,還是自己逼著他們挪,這其中的主動權,可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了。
一個願意,一個“勉為其難”地同意,這削藩,不就變得名正言順,甚至還給自己刷上了一層仁君愛叔的道德光環嗎?
一瞬間,朱允炆只覺得眼前這個愁眉苦臉的十五叔,簡直是上天派來助攻的神隊友,來給他送溫暖的。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中帶著一絲為難的表情。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彷彿在認真權衡其中的利弊。
這份沉默,在朱植看來,就是有戲的訊號。他的眼睛更亮了,緊張地盯著朱允炆,連呼吸都放輕了。
“十五叔,”朱允炆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廣寧苦寒,侄兒是知道的。讓皇叔以少年之身,鎮守邊陲,確實是辛苦了。”
這話一出,朱植的腰桿都挺直了三分,眼裡的希冀幾乎要溢位來。有門!大侄子這是站我這邊的!
“只是,”朱允炆話鋒一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無奈,“皇爺爺的決定,向來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此事體大,牽扯國策,並非我一言可決。”
朱植剛剛挺起的腰桿,又垮了下去,臉上寫滿了失望。
“不過……”朱允炆看著他的神情變化,不急不緩地丟擲了鉤子,“皇叔的這份苦楚,侄兒記在心裡了。以後若有合適的時機,我定會……留意的。”
他沒有許諾任何事,只是說“留意”。但這兩個字,從皇太孫的口中說出,其分量已然不同。它像是一張沒有寫明日期的支票,給了人無限的遐想空間。
朱植的腦子飛速運轉,瞬間就領會了其中的“深意”。
大侄子這是答應了啊!只是現在皇爺爺管得嚴,不好辦。但他說了,會“留意”,會等“合適的時機”!什麼叫合適的時機?那不就是……
朱植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他看著朱允炆,滿臉都是“我懂的”表情,心中對這位大侄子的好感度瞬間拉滿。他覺得這位皇太孫,雖然看著文縐縐的,但骨子裡卻是個重情重義、懂得體恤自家人的好哥哥!
他激動地搓了搓手,覺得光是口頭感謝,完全不足以表達自己的心意。他眼珠一轉,身子又朝朱允炆湊近了些,動作變得鬼鬼祟祟。
“大侄子,懂了,我都懂了!”朱植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神秘又熱切的笑容,“你的恩情,十五叔記下了!”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寬大的袖袍裡摸出一個東西,飛快地塞進了朱允炆的袖子裡。那東西入手冰涼,觸感圓潤,像是一個小小的瓷瓶。
朱允炆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朱植已經湊到他耳邊,用氣音說道:“大侄子,這可是好東西!我前些日子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本來想著等我大婚時留著自己用。今天便宜你了!”
說完,他衝著朱允炆擠了擠眼睛,投來一個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等朱允炆開口,朱植已經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迅速縮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得端端正正,彷彿剛才那個塞東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留下朱允炆一個人僵在原地,袖子裡那個小瓷瓶的存在感,此刻變得無比強烈。
好東西?
大婚用?
再結合朱植那個猥瑣中帶著關切,關切中又透著點炫耀的眼神……
他一個活了兩輩子的男人,還能不知道這是什麼玩意兒?!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衝腦門。他想把朱植揪過來,掰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更想對著他咆哮:我需要用這玩意兒?
開什麼玩笑!我,朱允炆,純爺們,真漢子,龍精虎猛,一夜七次……咳,總之,身體好得很!需要用這玩意兒?!
咳。
他想解釋,可朱植已經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架勢,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裝起了三好學生。
朱允炆捏著那個小瓷瓶,感覺手心發燙,臉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堂堂皇太孫,未來的大明皇帝,剛剛還在運籌帷幄,算計著如何兵不血刃地解決藩王問題,轉眼間,就被親叔叔當成“不行”的後輩,還被強行塞了一瓶壯陽藥?
這叫什麼事兒!
他哭笑不得,這簡直是對一個男人尊嚴最無情的踐踏!
想罵人,卻又覺得跟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計較這個,實在是有失身份。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句在心底的怒吼:
老子是真男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