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明第一兇人(1 / 1)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到。”
太監的通傳聲在空曠的奉天殿裡打了個轉,又悄無聲息地落下。
“宣。”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徹骨的寒意。
片刻後,一個身影出現在殿門的光影裡。
飛魚服,繡春刀。
來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精瘦,可他一踏入殿中,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溫度驟降。
他走得很慢,金絲軟底的官靴踩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像一隻在黑夜裡捕獵的貓。
那張臉上找不出半分多餘的表情,像是常年浸泡在刑罰與死亡裡,被抽乾了所有活氣,只剩下麻木與森冷。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大明朝最讓人膽寒的人間兇器,老朱手中最快最利的一把刀。
他徑直走到殿中,視線裡除了那張龍椅,再無他物,彷彿旁邊站著的皇太孫朱允炆,不過是一尊沒有生命的陳設。
“臣,蔣瓛,叩見陛下。”
雙膝落地,一聲悶響,動作乾淨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朱元璋並未叫他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一旁的朱允炆。
“蔣瓛,抬頭,看看他。”
蔣瓛依言抬頭,那雙死水般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朱允炆身上。
目光裡沒有情緒,沒有揣度,只有一片空洞,像是在審視一件東西。
“從今天起,你,還有你手下最精銳的錦衣衛,歸太孫調遣。”
朱元璋的話說得很平淡。
“河南祥符縣決堤,咱要太孫去做欽差,治水賑災。”
他話音一頓,語氣陡然變得冰冷。
“更是去給咱殺人的。”
“太孫讓你抓誰,你就抓誰。太孫讓你抄誰的家,你就抄誰的家。他讓你殺誰,你就把誰的頭給咱拎回來!”
“他的話,就是咱的話。他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若有半分差池……”
朱元璋後面的話沒說,但那份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蔣瓛的身子,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僵硬。
他跟了皇帝大半輩子,殺人如麻,抄家滅族是家常便飯。
可把整個錦衣衛的指揮權,交到一個從未掌過權的皇太孫手裡,這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這是在託付,更是在宣告。
“臣……遵旨。”
朱元璋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轉頭看向自己的孫兒。
“允炆,刀,咱交給你了。怎麼使,是你自己的事。現在,他就是你的爪牙,有什麼話,當著咱的面,跟他說。”
朱允炆向前一步,站到蔣瓛面前,目光平靜。
“蔣指揮使,請起。”
他的聲音溫和,與這殿內的肅殺之氣顯得格格不入。
蔣瓛依言起身,依舊垂著頭,擺出聆聽的姿態。
“此次河南之行,路途遙遠,事務繁雜。本宮年輕,許多事,還需仰仗蔣指揮使。”
蔣瓛那張死人臉毫無波瀾,聲音乾澀:“殿下言重,臣不敢當。”
朱允炆笑了笑,話鋒卻毫無徵兆地一轉,快得像出鞘的刀。
“不過,出發之前,有幾件事,要立刻辛苦蔣指揮使去辦。”
“請殿下吩咐。”
“第一,”朱允炆伸出一根手指,“即刻派人去吏部和戶部。本宮需要河南布政使司下轄,所有府、州、縣,從七品以上、五品以下所有官員,自洪武十五年至今的全部考功記錄、田產登記、以及賦稅繳納的文書底檔。全部封存,即刻送往東宮。”
蔣瓛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好傢伙。
人還沒出京城,刀就已經對準了河南整個官場的脖子。
這位殿下哪是去賑災,這是打算把河南官場當豬殺,還要提前看看哪頭最肥。
“第二,”朱允炆的聲音依舊平穩,“河南都司下轄各衛所,百戶以上軍官的名冊,以及他們與地方士紳豪強的姻親、生意往來。本宮要一清二楚。錦衣衛的檔案庫遍佈天下,查這些,想必不難。”
蔣瓛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分。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件。”朱允炆看著蔣瓛,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蔣瓛心上,“祥符縣大堤,年年修,年年潰。此次決口,絕非天災,必是人禍。工部負責此段堤防修繕的官員,從督造到驗收,有一個算一個,他們的家眷,現在何處,平日與何人往來,家中有多少浮財。立刻給本宮盯死了。”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記住,只盯,不要動。”
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蔣瓛沉默了很久。
他緩緩抬起頭,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地正視這位皇太孫。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在他眼中,卻變了模樣。
那不是什麼仁厚的儲君,那是一頭蟄伏已久的兇獸,正緩緩睜開眼睛,用冰冷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的第一份獵物。
蔣瓛喉結滾動了一下,再次單膝跪地,聲音比剛才更多了幾分力道。
“臣,領命!一個時辰之內,殿下所需,必全部送達東宮!”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痛快!
咱的這個孫兒,不是在學咱說狠話。
他是真的懂,真的敢,更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先收情報,再定方略,後發制人,一擊斃命!
漂亮!
“去吧。”朱元璋大手一揮。
“臣告退。”
蔣瓛起身,倒退著走出大殿,來時無聲,去時也無息。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朱元璋才從龍椅上站起,走到朱允炆身邊,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好!很好!給咱記住,權力這把刀,是用來辦事的,不是用來講道理的。什麼時候拔刀,刀口對著誰,永遠是握刀的人說了算!”
他拿起那份空白聖旨,重新塞到朱允炆懷裡。
“回去收拾東西。鐵鉉一到,你們就出發。”
朱允炆躬身一揖,手掌握緊了懷中那薄薄一卷絲綢,只覺得它重逾千斤,更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
“孫兒告退。”
看著孫兒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朱元璋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中央,許久,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給這奉天殿的列祖列宗聽。
“咱這個孫兒,夠狠,也夠穩。”
“大明,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