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寶藏媳婦兒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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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那股強大的氣場也隨之散去,文華殿內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朱允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都有些發虛。他轉頭看向馬書瑤,她正扶著桌角,小臉煞白,顯然也是驚魂未定。

“我娘她……平時不這樣的。”朱允炆有些尷尬地解釋了一句,伸手扶住她,“她就是太擔心了。”

馬書瑤靠在他手臂上,緩了緩神,搖了搖頭。“我懂的。”她抬起頭,眼神裡沒有半點怨懟,全是理解,“母親只是心疼殿下。”

朱允炆心裡一暖,拉著她坐下,把那個還溫著的肉包子塞到她手裡。“你也吃一個,剛才嚇得臉都白了,定是餓了。”

馬書瑤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動作斯文秀氣,但速度卻不慢,看來是真的餓了。

“剛才,謝謝你。”朱允炆看著她,由衷地說道。

他自己跟呂氏講的那些大道理,什麼江山社稷,什麼儲君之位,其實都有些蒼白。因為他知道,呂氏最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而是他這個人。反倒是馬書瑤那碗小米粥,那句“您才更該顧惜自己”,直接打在了母親的軟肋上。

“殿下又說謝了。”馬書瑤嚥下嘴裡的包子,臉頰鼓鼓的,像只小倉鼠,“夫妻本是一體。再說了,我爹也這樣。”

“哦?”朱允炆來了興趣,“岳父大人也這樣?”

提起自己的父親,馬書瑤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嗯。我爹爹是光祿寺卿,官不大,事兒卻不少,人也最是謹小慎微。他要是為什麼事發愁,就總不記得吃飯。我娘每次都得連哄帶騙,把飯菜端到他跟前,盯著他吃完。”

她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角彎成好看的月牙。“我娘常說,天大的事,也得填飽了肚子才能去想。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腦子都會轉得慢一些。”

這些尋常的家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暖融融的煙火氣,讓朱允炆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不自覺地鬆弛下來。他忽然發現,自己對這位名義上的妻子,其實一無所知。

“那……你哥哥呢?”他順口問道。

“我哥?”馬書瑤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憋著笑,又帶了點無奈,“我哥他……隨我娘。心大,能吃,天塌下來,他會先問一句‘吃飽了沒’,吃飽了才有力氣扛。”

朱允炆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來。一個謹小慎微的爹,一個心大能吃的哥,這家人倒是有趣。

“我爹總說我哥不是塊做官的料,太隨性。我哥就說,做官有什麼好,整天看人臉色,還不如在家讀幾卷閒書,養幾盆花來得自在。”馬書瑤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不過,他嘴上這麼說,書讀得卻比誰都好。前年秋闈,他考了北平府的解元,把爹爹高興壞了,覺得祖墳終於冒了青煙。結果,他轉頭就跟我爹說,春闈不考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他要去遊歷山川,見識見識各地的風土人情。”

“然後呢?”朱允炆聽得津津有味。

“然後我爹氣得三天沒理他,最後還是我娘出面,把他‘請’出家門,給了他一筆盤纏,讓他滾蛋,說不把他爹的遊記寫滿三大本,就別回來。”馬書瑤說到這,自己都樂不可支,“我哥歡天喜地地就走了,現在也不知道浪到哪裡去了,隔三差五才會寄一封信回來報個平安。”

朱允炆聽著,心中竟有些羨慕。在這個時代,能活得如此瀟灑通透,實屬不易。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帶笑的姑娘,忽然明白,她骨子裡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靈氣和通透,是從何而來了。

一個規行矩步的父親,教會了她立身處世的“裡子”;一個豁達開明的母親和兄長,給了她自由生長的“面子”。她既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又有尋常女兒家的嬌憨,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哪裡是撿到寶了,這簡直是挖到礦了。

接下來的四天,文華殿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割裂感。

白日裡,這裡是朱允炆的作戰指揮室。十幾口大箱子裡的卷宗被分門別類地攤開,從河南布政使司,到下面的府、州、縣,一張張官場人物關係網,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他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梳理著每一條線索,標記出每一個可疑的名字。

河南官場,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那不是單純的貪腐,而是一種盤根錯節的共生關係。宗室、勳貴、地方大族、各級官吏……無數隻手,共同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整個河南的民脂民膏,都網羅其中。他要做的,不是扯斷一兩根線,而是要將這張網,連根拔起。

每當夜幕降臨,他合上最後一本卷宗,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時,那種浸入骨髓的寒意,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只要一回到寢殿,看到那盞為他留著的燈,和燈下那個捧著一本書等他的人,那股寒意便會悄然散去。

馬書瑤不再看《女則》了,朱允炆從宮外給她尋了些有趣的雜記和遊記話本,她看得津津有味。有時他處理公務晚了,回來時,她已經歪在軟榻上睡著了,手裡還抱著書,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會輕輕抱她回床上,她則會在睡夢中,熟練地尋一個舒服的位置,像只貓兒一樣蜷縮在他懷裡。

這四天裡,他們的交流越來越多。他知道了她不愛吃薑,最喜歡甜甜的桂花糕。她也知道了他在煩心時,總會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擊桌面。他甚至有一次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這個KPI完不成要扣錢”,把馬書瑤聽得一頭霧水,第二天還認真地問他,是不是宮裡用度不夠,她那裡還有些體己可以先拿去用,惹得朱允炆哭笑不得。

這種平淡卻真實的溫情,像一劑最有效的良藥,撫平了他白日裡積攢的戾氣和焦躁,讓他那顆懸浮的靈魂,在這異世的深宮裡,找到了最堅實的錨點。

這天傍晚,朱允炆終於看完了最後一份關於祥符縣河工的卷宗。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四天時間,不眠不休,總算將河南上下的脈絡理清了七七八八。每個名字,每件事,他雖不能一一背出,但那張盤踞在河南上空的利益巨網,已經在他腦海裡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地圖。

他知道,這一趟,不會容易。那不是簡單的賑災,而是一場戰爭,一場他這個皇太孫,對整個大明積弊的第一次亮劍。

他必須贏,也只能贏。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時,殿外,小安子那略顯尖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穿透了殿門。

“啟稟殿下!鐵鉉,於東宮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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