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性與貪慾（1 / 1）
整個書房內，鴉雀無聲。
所有長老都沉默了，他們看著言辭鋒利、據理力爭的沈秀，又看了看面色鐵青、被駁斥得啞口無言的沈魁，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沈魁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浸淫家族多年的威嚴，今日被一個黃毛丫頭當眾踩在了腳下，這口氣如何能忍？
他剛要拍案而起，不顧一切地以長老身份強行發作，卻猛然間感受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視線猶如實質的寒冰，讓他渾身一僵，所有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彷彿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艱難地轉過頭，對上了主位之下，家主沈鴻左手邊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沈冥。
沈冥的面容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雙眼中不帶絲毫感情，只是那麼冷冷地一瞥。
沒有警告，沒有威脅，卻蘊含著一種讓人不敢違逆的意志。
那是家主沈鴻的意志。
沈魁心中咯噔一下，那股被戳破了的皮球般洩掉的氣勢再也凝聚不起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地坐了回去，只是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剜了沈秀一眼。
見沈魁安分下來，沈冥才緩緩收回目光，他那沙啞而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內響起，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讓人聽著極不舒服。
“沈秀說的不無道理。”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沈冥開口，幾乎就等同於家主沈鴻在表態。
“秦川能以自己的身份和人脈，從城主府換來‘九幽地心乳’，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的體現，也是在為我神聖世家辦事。”
沈冥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而且，他向家族報備的清單裡，索要的也只是藥材，而非成品丹藥或是其他好處。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他的一番話，直接為這次的爭論定了性。
沈魁的臉色更加難看，卻不敢再有絲毫反駁。
然而，沈冥的話鋒卻在此時微微一轉，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主位上依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的沈鴻，繼續道。
“不過，家主的意思，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一份‘九幽地心乳’。”
眾人精神一振，都豎起了耳朵。
果然，只見沈冥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卷軸，輕輕攤開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寫在特製獸皮上的清單，上面用蒼勁的筆跡羅列著各種珍稀藥材，其價值看得在場不少長老都暗自咋舌。
“這是秦川大師送來‘九幽地心乳’時，附帶的另一份清單。”
沈冥的手指在清單上輕輕劃過。
“而他新近研製出的一種靈液，名為‘築基靈液’。”
“此靈液，可助黃金級妖靈師或武者穩固根基，洗滌靈魂海，提升資質，甚至提高衝擊黑金級的成功率。”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書房瞬間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的“九轉涅槃丹”是為家族培養頂尖戰力準備的戰略物資，那麼這“築基靈液”，就是能讓在場絕大多數人受益的甘霖！
神聖世家雖為光輝之城三大家族之一，但黑金級強者依舊是鳳毛麟角，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
家族的中堅力量，正是他們這些黃金級的長老和族老。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在黃金級這個層次上停留了數年甚至數十年，苦苦尋覓突破的契機而不得。
現在，一個能提升突破機率的機會，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了眼前！
一時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渴望與貪婪。
沈冥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諸位先別高興得太早。”
他將那份秦川為煉製“九轉涅槃丹”而報銷的藥材清單推到了桌子中央。
“請秦川大師煉製‘九轉涅槃丹’，已經耗費了家族庫存中近三成的珍稀藥材和資金。若是再想大批次地獲取這‘築基靈液’……”
沈冥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家族的日常運轉，以及對年輕一輩的資源供給，恐怕都會成為問題。諸位，如何決斷？”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截然不同。如果說之前是看戲和權衡，那麼現在，就是切身利益的抉擇。
誰都想要那“築基靈液”，但誰也不想背上一個“為了一己私利，掏空家族底蘊”的罵名。
況且，沈冥的話已經點明瞭，資源是有限的，不可能人手一份。這其中的爭奪，必然會無比激烈。
短暫的沉默過後，一名山羊鬍長老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一臉的義正詞嚴。
“我認為，這‘築基靈液’，我們必須爭取！而且是要不惜代價地爭取！”
他環視四周，沉聲道。
“諸位想一想，這等逆天靈液，秦川既然能拿出來與我們交易，就必然也能拿去與其他世家交易！”
“若是讓煉丹師協會，甚至風雪世家、翼龍世家搶了先，讓他們憑空多出十位、二十位黑金級強者，那我神聖世家的地位，豈不是岌岌可危？此消彼長之下，未來光輝之城的格局，恐怕都要改寫！”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沒錯！長老言之有理！此事關乎我神聖世家百年大計，絕不可因眼前的一些資源損耗而鼠目寸光！”
“附議！我等個人的得失是小，家族的興衰存亡才是大！必須爭取！”
“家主，請下令吧！我們就算勒緊褲腰帶，也要將這批‘築基靈液’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時間，群情激奮，彷彿每個人都是為了家族未來而鞠躬盡瘁的忠臣，絲毫看不出他們眼底深處對自己突破黑金級的渴望。
沈秀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長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卻沒有再多言。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主位之上。
沈鴻，這位神聖世家的掌舵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的手指在寬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過的長老，無不心中一凜，感覺自己那點私心彷彿被瞬間洞穿，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整個書房，在沈鴻的注視下，再度變得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終於，那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沈鴻那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既然對神聖世家有益……”
他停頓了一下，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在沈魁和沈秀的臉上一掃而過，最終落在了那份“築基靈液”的清單上。
“那便……爭一爭吧。”
話音剛落，沈鴻便站起身來，看也不看眾人一眼，猛地一甩衣袖，在一陣衣袂破風聲中，轉身離開。
只留下滿屋子的長老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家主……這是同意了？
可為何他的語氣聽起來，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和審視？
眾人心中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他們雖然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卻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心中惴惴不安。
這位家主的心思，實在是太難揣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