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自閒山莊（1 / 1）
“你說……他是云溪？！”
風晴雪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一雙明亮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襄鈴。
那眼神中蘊含的，是積壓了多年的期盼與尋找。
此刻終於尋到了一絲確鑿無疑的線索，迸發出灼熱的光芒。
庭院中的氣氛瞬間凝固。
百里屠蘇練劍的動作早已停下，手中那柄古樸的長劍斜指地面。
劍身上殘留的森然劍氣，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亂。
他面沉如水，眉頭緊鎖，目光在風晴雪和那個突然蹦出來的嬌俏少女之間掃過。
“云溪”這個名字，又一次刺入他被封存的記憶深處。
襄鈴被風晴雪這般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看到風晴雪眼中那份深切的期盼，她又鼓起勇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烏溜溜的大眼睛轉向百里屠蘇，“雖然長大了好多，樣子也變得冷冰冰的，可是……”
“可是那種感覺不會錯的！我記得云溪哥哥的氣息！就是他！”
狐族對於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印記。
即便歲月更迭，容貌變換，也難以磨滅。
得到襄鈴肯定的答覆，風晴雪更是心潮澎湃，她鬆開襄鈴，快步走到百里屠蘇面前。
眼中情緒翻湧，有欣喜，有心疼，更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屠蘇師兄……你聽到了嗎？襄鈴也認得你！”
“你就是云溪，對不對？你一定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云溪哥哥！”
面對風晴雪灼熱的目光和急切的追問，百里屠蘇眼中的冷意更甚。
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我不是韓云溪。”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冷硬如鐵，“你們認錯人了。”
過去的記憶他沒有。
但師尊說過，往事已矣，他是天墉城紫胤真人門下弟子，百里屠蘇。
這就夠了！
襄鈴見他不承認，急得跺了跺腳，嘟著嘴反駁道：“我才沒有認錯！”
“小時候我摔傷了腿，就是云溪哥哥你找到我，還用草藥幫我包紮傷口的……你還說……”
說著說著，襄鈴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委屈。
那些塵封的記憶是她童年最溫暖的片段之一，絕不會記錯。
然而，百里屠蘇對這些細節卻毫無反應，他的記憶裡只有一片空白。
襄鈴所描述的那個溫柔善良的“云溪哥哥”。
與他如今這個身負煞氣、時刻與內心兇獸搏鬥的執劍弟子，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他不想再聽下去，多聽一句，心中的煩躁便會多一分。
“夠了。”百里屠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再看她們，轉身便要離開這個讓他心緒不寧的是非之地。
“喲，這是唱哪出啊？大清早的，上演一出失散多年的朋友相認？”
一道略帶慵懶與戲謔的聲音從迴廊的拐角處傳來，打破了這僵持而緊張的氣氛。
三人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陳風提著他那標誌性的酒葫蘆，正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步履看似隨意，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晨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那身尋常的青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灌了一大口酒，滿足地哈出一口帶著清冽酒香的白氣。
目光在泫然欲泣的襄鈴，激動不已的風晴雪和麵色冰冷的百里屠蘇之間轉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二師兄！”
風晴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說道，“二師兄你快聽我說！”
“襄鈴她也認出了屠蘇師兄就是云溪！她還記得小時候在烏蒙靈谷外的事情！”
“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陳風挑了挑眉，走到有些怯生生的襄鈴面前，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她幾眼。
“小狐狸，記性倒是不錯嘛。”他笑著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襄鈴的記憶。
襄鈴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聽到他肯定的話，又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膛。
然而，陳風話鋒一轉，語氣雖然依舊隨意，卻是冷了幾分，“不過……”
他不再看襄鈴，目光轉向風晴雪，最終落在了沉默不語、渾身緊繃的百里屠蘇身上。
“他是百里屠蘇，天墉城執劍長老紫胤真人門下弟子。”
“過去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是誰，將來會成為誰。”
那不大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有些舊事，爛在肚子裡，記在心裡就好。”
“整天掛在嘴邊，翻來覆去地提，對他，對你，都沒什麼好處，明白嗎？”
他這話看似是對襄鈴說的，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卻一直看著風晴雪。
風晴雪心頭一震，她從陳風的話裡聽出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她明白，二師兄是在告訴她，不斷地用“韓云溪”這個身份去衝擊屠蘇。
非但不能幫他找回記憶，反而可能會刺激到他。
襄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能感覺到這個看起來懶洋洋的大俠身上，有種讓人不容違逆的氣場。
下意識地躲到了風晴雪身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繼續用好奇，又帶著點委屈的眼神偷偷打量百里屠蘇。
百里屠蘇緊握的拳頭，在聽到陳風的話後，緩緩鬆開了些。
他抬眼看向陳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知道為什麼，但二師兄的話，讓他那顆煩躁不安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可是，二師兄……”風晴雪還想再說些什麼，為屠蘇的過去爭辯幾句。
陳風卻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她，“行了，兒女情長、陳年舊事，都暫且擱在一邊。”
“眼下，有正事要辦。”
他的神色稍稍鄭重了些。
“歐陽少恭那邊，暫時不會有異動。”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執著的人，在拿到他想要的東西之前，他會很有耐心。”
陳風的目光掃過百里屠蘇和風晴雪。
“趁著這段難得的清靜時間，師兄我打算帶你們出去歷練一番。”
“咱們……去一趟自閒山莊。”
“自閒山莊？”
風晴雪和百里屠蘇聞言，皆是一怔。
自閒山莊的名頭不可謂不響，但那並非什麼名勝之地，而是一處出了名的凶宅鬼蜮。
傳聞那山莊陰氣匯聚，怨靈盤踞。
尋常人靠近三里之內都會大病一場，更別提進入其中了，簡直是十死無生之地。
百里屠蘇率先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不解，“師兄，去那裡做什麼？”
陳風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仰頭又灌了一口。
“那地方，陰氣匯聚，怨靈盤踞，煞氣充盈，對尋常修士而言是九死一生的絕地，但對你來說……”
他看向百里屠蘇，說道，“乃是一處絕佳的陰煞煉劍之地。”
“屠蘇。”
陳風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身負焚寂煞氣，這股力量暴虐而強大。”
“一直以來，你都在用師尊傳授的法門和自己的意志去壓制它，禁錮它，但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
“一味壓制，只會讓它在沉默中積蓄更強的力量，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真正的掌控，不是堵，而是疏。”
“不是禁錮，而是駕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