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兩塊璞玉（1 / 1）
陳凡話音落下，熊林等人剛要出口的斥責頓時卡在了喉嚨裡。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陳凡。
這些彎彎繞繞的線，竟然真的是對面那座山峰的‘路’。
“我……我答對了？”
王嘯林怔在原地，指著自己的鼻尖，聲音都有些發顫。
雖然剛才他對自己所說的很有信心，可親耳聽見陳凡認可，他仍覺如夢似幻。
自己一個沒進過學堂、大字不識的獵戶，竟真答對了？
“沒錯，你不僅答對了，還是第一個答對的人。”
陳凡笑著說道。
雖然王嘯林沒有說出等高線這等詞彙，但他所描述的原理，正是等高線所示的地勢起伏。
王嘯林聽見陳凡這話，胸中激盪再難抑制，竟猛地跳將起來。
“我答對了，以後就能進入神水司了，往後每個月都有月俸，爹孃……爹孃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王嘯林眼眶泛紅，聲音十分的顫抖。
“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第一關而已，後頭還有一關，過了才能進入神水司。”
陳凡適時潑了盆涼水，神色卻仍溫和。
“大人放心，下一關，小的一定也能過。”
王嘯林挺直腰背，信心十足地說道。
陳凡未再多言，只笑了笑，示意他退至一旁等候。
王嘯林按捺著激動，恭敬地站到陳凡身側。
這一幕，猶如投入靜潭的石子，瞬間在臺下人群中盪開波瀾。
他們沒有聽到王嘯林剛才在說什麼，但是此時他們看到了，王嘯林沒有被抬走，而是站在了陳凡的身邊。
這也就意味著，王嘯林答對了。
一時間，羨慕、焦灼、不甘……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許多人攥緊了拳頭，埋首苦思，試圖從那看似雜亂無章的線條中，瞧出一些規律。
而被守衛攔在外圍的劉倉實，眼見死對頭王嘯林竟真的過了關，更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大人，我也想到了。”
“大人，放我進去，我也想到了！”
……
劉倉實踮著腳朝裡喊，一聲比一聲急。
陳凡卻只淡淡朝他那方向瞥了一眼，並沒讓他進來。
“這裡人多複雜，難免有歹徒傷害諸位大人。”
“為確保諸位大人周全，即刻將此區域圈圍起來。”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隨意出入，違者，當場斬殺！”
陳凡轉向常雲松說道。
熊林等人聽見這話，頓時就愣住了。
剛才不提保護，此時突然嚴加防範，是何用意？
“遵命！”
常雲松抱拳領命，隨即揮手示意。一眾影衛迅速行動，無聲散開，竟將熊林等人隱隱圍在了中央。
他們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看著熊林等人，就好像不是來保護他們的，而是來盯著他們的。
而圈內的熊林焦急地互相傳遞著眼神，卻根本就出不去，只能在原地乾著急。
唯獨呼延睿撩袍徑直席地而坐，毫不著急的樣子。
就好像是一切與他無關一樣。
陳凡看了他們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心中暗道：“想把答案傳出去，沒門！”
“讓他過來。”
陳凡這才轉向劉倉實的方向，淡聲吩咐。
得此准許，劉倉實如蒙大赦，急忙穿過守衛，快步來到陳凡面前。
他先側目瞥向一旁的王嘯林。
只見王嘯林正揚著下巴，朝他眨了眨眼，一臉掩不住的得意。
這讓劉倉實既生氣，又十分的羨慕。
“小民劉倉實，拜見大人。”
劉倉實強壓下心頭的躁意，朝陳凡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與王嘯林一樣，他對陳凡的這份恭敬，亦是發自真心。
“免禮，說出你的答案吧！”
陳凡溫聲對著劉倉實說道。
劉倉實這才直起身，目光在那張等高線圖與對面山峰之間來回遊移。
眼中卻掠過一絲遲疑，少了之前王嘯林的那份篤定。
“大……大人這圖上的線條，依小人看，畫的像是那座山的溪澗走勢。”
“您瞧它這般彎彎繞繞，極像水流從山谷間穿過的樣子。”
說到這，他緊張地抬眼看向陳凡，只見陳凡神色如常，並未露出絲毫讚許之色，心中頓時一沉。
“還有……還有這些疏密之處。”
他硬著頭皮，又指了指圖上另一片區域，又指了指對面的山峰，勉強地繼續說道。
“看起來很像對面山上梯田層層疊疊的模樣。”
話到此處，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的牽強。
那線條的排布雖有些層疊之意，卻與梯田有序的輪廓相去甚遠。
劉倉實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了。
陳凡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地說道：“劉倉實，你所說的，僅是依常理推測罷了。”
“並非這幅圖真正的含義。”
“因此，你並未答對。”
這話一出，劉倉實像是被人驟然抽去了筋骨，眼神瞬間渙散，整個人僵在原地，再無半分生氣。
“劉倉實，依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種田吧！神水司哪裡是你……”
一旁王嘯林見狀，忍不住揚眉開口嘲諷道。
不過話沒說完，陳凡便側目，一個犀利的眼神看向他。
王嘯林渾身一僵，後背頓時就浸出冷汗。
那一瞬間，他彷彿對上的不是人的目光，而是蟄伏於深林中的猛獸之瞳。
陳凡能看出，王嘯林此人無論是身體還是思維都十分的活躍，是一塊值得雕琢的璞玉。
但是這個人有一個缺點，太易得意，太易飄搖。
這或許是少年心性，本無可厚非。
可陳凡要的，不是一塊浮石，而是一把能沉入水底、探得暗流的尺。
他得磨一磨這塊玉。
磨去輕浮，磨出韌勁。
這次不光是選拔神水司的人才，也是在選拔陳凡自己的班底。
見王嘯林那噤若寒蟬的模樣，陳凡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劉倉實。
“我……我對不起族長，對不起族人啊！”
此時的劉倉實已面如死灰，雙唇顫動，只是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眶漸漸泛紅。
若是王嘯林也未答對，他或許不至如此難受。
但是王嘯林答對了，而他沒有答對，這讓他頓時就覺得無顏面對族人了。
“別灰心，以後還有機會。”
陳凡拍了拍劉倉實的肩膀說道。
在陳凡眼中，劉倉實與王嘯林一樣，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值得打磨。
他性子比王嘯林沉穩，思慮雖不及對方活絡，卻比王嘯林更加的踏實。
聽見陳凡這話，劉倉實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那暗淡的雙眸頓時就變得明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