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夜多少事(1 / 1)
樹屋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微涼的夜氣。
阿爾維斯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進藤椅裡,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哎喲喂,這一晚上可真是......又是猜謎又是看星星的,比在酒館唱十首歌還累。”
鈴沒理他,徑直走到窗邊,指尖拂過窗框上自然生長的藤蔓紋路,目光卻投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依舊散發微光的觀星塔。
“賽因說我們透過了,但明天要見的‘長老’會有誰?還有那個艾莉絲......”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夏倫,
“她帶我們回來時,路線和去時不一樣。繞開了好幾個區域。”
夏倫靠牆站著,手指確認著口袋裡尤金妮亞給的水晶片。
它此刻是溫涼的,沒有異動。
賽因的考驗、艾莉絲刻意的路線、露彌婭的處境......
線索像纏繞的藤蔓,含糊不清。
“艾莉絲有問題。”夏倫的聲音很低,“她不是普通的嚮導。賽因出現時,她退得太快,也太自然。”
月影廳裡艾莉絲那抹轉瞬即逝的、帶著審視和某種瞭然的笑意。
“也許是守樹者?”阿爾維斯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著節奏,“姐姐的提醒果然沒錯。上來就搞這麼大陣仗,看來我們真成了某些精靈的‘眼中釘’咯。”
他話鋒一轉,坐直身體,心中小有計劃。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可是接受過帝國最高等教育的人。
“既然人家這麼‘熱情’,我們也不能太冷淡,對吧?明天見長老,總得備點‘見面禮’。”
“你想做什麼?”鈴警覺地問。
阿爾維斯笑嘻嘻地從懷裡掏出他的魯特琴檢查一番,確保沒有問題,就準備動身。
“當然是去聽聽精靈族的故事啦~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不行!”鈴立刻反對,“太危險了!這裡到處都是精靈的耳目,萬一被發現……”
“放心啦~”阿爾維斯站起身,壓了壓帽簷,整個人氣質瞬間收斂,“吟遊詩人最擅長的,就是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聆聽黑夜的故事。況且......“有幻林石在,只要別撞上那種級別的老怪物,問題不大。我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摸到點關於那三位失蹤長老,或者露彌婭的訊息。”
夏倫看著阿爾維斯。
該不該讓阿爾維斯出去呢?
來之前,他可是答應過尤金妮亞的。
阿爾維斯看出夏倫的心事,直接推開窗,只要夏倫不答應,他就從窗戶溜出去。
夏倫無奈,最終點了點頭:“小心點,別勉強。以探查為主,天亮前必須回來。”
“遵命~”阿爾維斯做了個誇張的躬身禮,身影一閃,如同融入夜色的風,悄無聲息地滑出樹屋,消失在窗外垂落的厚重藤蔓之後。
樹屋裡只剩下夏倫和鈴。
窗外精靈之森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高聳的觀星塔頂端,那懸浮的巨大水晶散發著恆定柔和的銀輝,如同夜空中的第二個月亮。
空氣裡瀰漫著古木和夜露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難以言喻的魔力脈動,像是這片古老森林沉睡的呼吸。
鈴走到桌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木紋,又拿起一個水囊,掂量了兩下,最終還是放了回去。
“夏倫。”她轉過身,聲音滿是擔憂,“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一味地在房間待著,等天亮,等到阿爾維斯回來?
話音未落,夏倫猛地站直了身體,一隻手緊緊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麼了?”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夏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探入衣袋,再拿出來時,掌心躺著尤金妮亞給的那的水晶片。
此刻,這枚原本溫涼透明的晶片,正散發出驚人的熱度。
“它在發熱!很燙!”鈴低撥出聲,立刻湊近,“剛才還沒有的。”
“神樹!”夏倫的聲音低促,目光如電般射向窗外觀星塔的方向,“它就在那附近!而且......它在.......‘呼喚’?”
他無法準確描述那種感覺,彷彿沉寂的湖底突然被投入巨石,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帶著強烈牽引力的共鳴,正透過這枚水晶片劇烈地衝擊著他。
與此同時,他手腕的加護也毫無徵兆地灼燒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微熱,而是像烙鐵般滾燙!
加護的牽引嗎?
但沒過多久,加護和水晶片都冷卻下去。
剛剛發生了什麼。
神樹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沒事了。”夏倫皺眉。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的話,他是不會讓阿爾維斯外出的。
他來到窗前,朝外面望去,並沒有發現阿爾維斯的身影。
“鈴,你有辦法聯絡上阿爾維斯嗎?”夏倫問道。
這種情況,還是叫阿爾維斯回來吧。
鈴搖了搖頭,她也沒辦法練習,即便有,在這個地方,恐怕也要被精靈發現。
等著吧,等到天亮之前,如果阿爾維斯還沒有回來,他們就去找精靈族的人。
也只能如此了。
阿爾維斯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落入深潭,悄無聲息,難以追尋。
樹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夏倫靠在牆邊,剛才那陣灼魂般的悸動,餘波仍在心中震顫。
“那感覺太奇怪了。”夏倫打破沉默,“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神樹那邊醒了,或者在掙扎,然後又沉寂下去。”
樹屋的門被輕輕叩響了。
篤,篤篤。
深夜造訪,這一次,又會是誰?
夏倫和鈴交換眼神,兩人警惕地往前,夏倫去開門,鈴隨時準備動手。
門開的瞬間,清冷的夜風湧入樹屋。
門外站著的,不是預料中的巡邏精靈,也不是去而復返的艾莉絲。
是露彌婭。
米色的長髮流淌著月華,碧綠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最純淨的翡翠,只是那份曾經的溫柔被一種夏倫從未見過的、近乎神性的疏離所取代。
她穿著精靈族特有的月白色長袍,繁複的紋路在衣襬流淌,手中並未持握武器,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凝聚了周圍所有的月光。
“露彌婭?!”鈴驚喜的聲音脫口而出,幾乎是立刻就想上前。
夏倫的手臂卻猛地橫在鈴身前,將她擋在身後。
他的身體繃緊,死死鎖住露彌婭的眼睛。
那不是他熟悉的露彌婭。
那雙眼睛深處,是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審視。
“夏倫?”鈴不解地看向他,隨即也察覺到了異樣,聲音低了下去,警惕起來。
露彌婭的目光掃過鈴,最終落在夏倫身上,那眼神沒有絲毫溫度。
“離開。”她的聲音空靈而飄渺,像是從遙遠的山谷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精靈之森,不是你們該踏足的地方。帶著你們的人類同伴,在明日之前,離開這裡。”
夏倫皺起眉,看著眼前陌生的露彌婭,腦海中種種可能翻飛。
夏倫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你不是露彌婭。”他低聲道。
“露彌婭”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
“她是我,但我不全是她。”
鈴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後退半步,“神樹?”
“聰明。”‘露彌婭’微微頷首,長袍無風自動,“你們不該來。這片森林正在死去,而你們,會加速它的死亡。”
夏倫的瞳孔驟然收縮。
神樹在警告他們?
還是說......
“精靈族的內亂,和神樹有關?”他試探性地問道。
‘露彌婭’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柔和的綠光。
“最後一次機會,離開。”
鈴緊張地看向夏倫,等待他的決定。
夏倫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如果我說不呢?”
‘露彌婭’的眼神瞬間冰冷,綠光暴漲!
“那就永遠留在這裡!”
轟!
樹屋的牆壁被狂暴的魔力撕碎,木屑和樹葉四散飛濺!
夏倫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鈴翻滾躲開,兩人狼狽地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夏倫!”鈴慌亂地檢查他的傷勢。
“我沒事。”夏倫迅速爬起,拔出短劍。
月光下,‘露彌婭’懸浮在半空,長髮飛舞,眼中再無半點溫度。
“愚蠢的人類。”她的聲音冰冷無比,“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對抗什麼!”
夏倫握緊劍柄,加護激發。
“我只知道,露彌婭還在等著我!”
‘露彌婭’冷笑一聲,雙手合十,周圍的樹木突然活了過來,粗壯的枝幹如同巨蟒般朝兩人絞殺而來!
“鈴!”
“明白!”
藍色的治癒屏障瞬間展開,將襲來的樹枝彈開。
夏倫趁機衝向‘露彌婭’,短劍劃出一道銀光!
鐺!
‘露彌婭’僅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劍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的劍......”
夏倫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左手成拳直擊她的腹部!
‘露彌婭’輕盈後撤,卻見夏倫突然變招,劍鋒一轉,削向她手腕上的一枚翠綠手環。
“住手!”
她終於露出驚慌的神色,但為時已晚。
咔!
手環應聲碎裂,綠光四濺!
‘露彌婭’的身體劇烈顫抖,面容開始扭曲變化,最終顯露出真容。
一個陌生的精靈女子,銀髮碧眼,面容精緻卻帶著病態的蒼白。
“果然。”夏倫冷冷道,“偽裝者。”
若真是神樹,他不會是這種反應,加護的力量,自然能夠感受出來。
她也不會是露彌婭,若真是露彌婭,剛剛那一擊,他就該躺在那了。
一個實力不濟,故弄玄虛的偽裝者罷了。
也不知道精靈族怎麼想的,還是說,他們的高階戰力,現在都有著不能出手的限制。
精靈女子踉蹌著後退。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喘息著說,“神樹正在被汙染,而你們......會帶來毀滅......”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跑了?”鈴環顧四周,警惕不減。
夏倫收起短劍,眉頭緊鎖。
“嗯,跑了。”
來得這麼突兀,跑得那麼幹脆。
這個精靈,似乎不是來找他們麻煩的?
她出現後,傳達了兩個資訊。
一是讓他們離開這裡,二是道出神樹正在被汙染的情況。
代表著智慧的長生種們,究竟在進行著一樣什麼事?
有沒有誰能給他們解惑一下呢?
夏倫忽然想起一個人,一個肯定清楚情況的人。
和露彌婭一同來到精靈之森的貓娘怪盜克麗絲。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還在露彌婭身邊嗎?
以克麗絲的實力,應該沒那麼容易出事,她會留下些什麼線索,指引他們找到露彌婭嗎?
房間裡很安靜。
夏倫收好劍,視線追逐著消散的光點,將門重新關上,反鎖。
一連串的事情發生,為了安全起見,玲開始著手佈置魔法,以免突發意外。
“她說神樹被汙染……”夏倫喃喃道,“如果是真的,那這裡的一切都不只是精靈族的內亂那麼簡單了。”
鈴佈置完魔法陣,走到他身旁:“你覺得她是來警告我們的,還是想嚇退我們?”
“我覺得,她是來提醒我們的,只是不能明著說。”夏倫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露彌婭回來前,有和夏倫說過,她是回來為災厄做準備的,神樹的汙染會不會也和災厄有關呢?
短暫沉默後,夏倫轉身看向那座在夜色中依舊閃爍微光的觀星塔。
明天又會有什麼事發生。
精靈族的長老,主動接觸他們的守樹人,太多事堆積在這一天爆發。
“先休息吧。”夏倫嘆了一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終歸會有辦法的。
眼下還是好好休息,為明天做好準備,養精蓄銳。
“現在休息嗎?”玲有些擔憂。
“如果精靈族再來打擾我們休息,明天我可得代表梅麗大人發出譴責了,沒讓客人休息好,這是他們的失職。”夏倫故作輕鬆說道。
“真的沒問題嗎?”
不能怪玲草木皆兵,他們現在的處境就是如此。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最終還是去休息了,不過他們都沒回到自己的房間,而且選擇客廳的兩張躺椅,以便應對突發事件。
玲原本想要守夜的,即便一夜不睡,她也能及時調整過來,首席療愈師的名號可不是蓋的。
但躺在躺椅上假寐一會,她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