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絕望的薩摩藩(1 / 1)
金大勇回到軍營的第二天,道路終於被朝鮮官員清理出來,大軍得以繼續向釜山開拔。
有了安州官員的先例在,接下來途徑的各州府官員皆不敢怠慢,盡心盡力完成自己的本份工作,儘可能不讓夏軍有找茬訓斥的理由和藉口。
就這樣,一直到了四月中旬,夏軍終於抵達釜山。
釜山,朝鮮南部第一大港口,也是壬辰倭亂時期日軍作為侵略朝鮮的首要跳板,在日後,這裡的地位會愈發重要,不論是甲午戰爭還是抗美援朝,釜山都是侵略者首要拿下的港口。
當夏軍抵達釜山時,這裡的港口內已經停泊了大量各式船隻,除了朝鮮水師外,還有朝鮮官府徵召而來的民船,這些民船將接受初步改造,成為協助輸送官兵或物資的兵船、補給船。
海對岸,德川幕府也得到了更多確切的訊息,他第一時間再次派出使番前往夏朝,希望能夠以卑躬屈膝的姿態換取夏朝的罷兵,但他的使番還未抵達南京,就直接被夏軍岸防水師開炮驅逐。
無奈之下,德川幕府只能下令全國總動員,在九州島集結兵力,做好應對夏軍來犯的準備。
在軍議上,幕府將軍德川家綱為了提振士氣,對各地大名使者說道:“幾百年前,佔據中原的蒙古人也試圖侵略日本,他們被神風和我們英勇的武士們共同擊敗,這一次也不會改變,偉大的神風會幫助我們擊敗任何來犯之敵!”
德川家綱的動員令透過驛馬飛馳,傳遍日本各藩。
薩摩藩首當其衝,藩主島津光久緊急加固鹿兒島城防,並向幕府疾呼增援,九州各地的大名雖懾於幕府威壓開始點兵,但心中無不惴惴。
他們深知,此次面對的對手,絕非數百年前那支被神風摧毀的蒙古水師——夏朝擁有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新軍,連橫掃天下的野蠻韃靼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其堅船利炮的傳聞,早已令對馬海峽對岸的武士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釜山海陸軍動員的同時,自南方而來的夏朝新式水師也在陳釗俊的率領下抵達九州南部,陳釗俊沒有選擇直接前往釜山執行護航任務,而是在途徑九州南部後,下令改道直撲薩摩,對薩摩藩展開沿岸炮擊,以此震懾日軍。
泰武六年四月二十五日,鹿兒島灣上空,低垂的烏雲彷彿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肅殺。
薩摩藩主島津光久站在還有眾多民夫參與加固的鹿兒島城天守閣上,面色凝重地眺望著外海。
幕府的動員令言猶在耳,但期待的援軍卻杳無蹤影,他深知自己藩國首當其衝的地理位置意味著什麼,再加之所謂挑起夏日戰爭的那個武士也是他薩摩藩之人,夏朝人的怒火,第一波必然會傾瀉在薩摩的土地上。
鹿兒島灣外,巡邏的薩摩藩水軍首先與夏軍水師遭遇,薩摩藩水軍甚至還沒來得及向岸上示警,便在夏軍可怕的火力下遭到毀滅性打擊,悉數沉入海底。
不過,海上隆隆宛若悶雷的炮聲還是傳到了岸上,讓薩摩藩巡邏隊察覺到了幾分異樣,他們眺望著遠處的海天相接處,一時不知這聲音到底是炮聲,還是天上的雷鳴。
就在巡邏隊不知所措時,海平面上逐漸顯現出一點接著一點的黑色影子,緊接著,一片令人窒息的帆影如同幽靈般漸漸浮現,桅杆如林,巨大的船身劈波斬浪。
“敵襲!是夏寇的艦隊!”岸上的警戒哨聲淒厲地劃破長空。
薩摩藩的岸防炮臺在得到示警後,守兵倉促集結,武士們大聲呵斥著那些徵召起來的農兵和足輕,火炮足輕幾乎是連跪帶爬地跑到炮位,為火炮裝填。
這所謂的岸防炮臺是島津光久在聽聞開戰的訊息後,倉促修築起來的,上面部署的火炮也是從葡萄牙及荷蘭商人手中購買的小型火炮,主要以8磅、9磅炮為主。
這些火炮雖然在夏軍軍中屬於輕炮,可在缺乏火炮的日軍裡面,已經算是重器了。
“開炮!”
在武士的怒吼聲中,炮彈徒勞地落在距離夏艦尚遠的海面上,激起幾朵微小的浪花,彷彿在嘲笑日軍的無力,陳釗俊立於旗艦“定海”號的甲板上,用單筒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岸上的慌亂。
他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傳令,各艦按預定目標,自由開火,讓他們見識見識,何謂真正的‘堅船利炮’!”
命令下達的瞬間,夏軍艦隊側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驟然噴吐出熾烈的火光與濃煙,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天際,蓋過了海浪的咆哮。
不同於日軍火炮的零星悶響,夏軍的艦炮密集齊射如同狂暴的雷霆,整個海面都在炮口風暴中顫抖。
呼嘯而至的炮彈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砸向薩摩的海岸線,堅固的岩石被輕易撕裂,簡陋的炮臺在劇烈的炮擊中被掀翻、粉碎,木石結構被實心炮彈輕易如紙片般撕裂、坍塌。
試圖在灘頭佈防的薩摩武士們被猛烈的炮火覆蓋,實心炮彈即便在如此遠的距離也仍然有毀滅性的威力,灘頭頃刻間血肉橫飛,哀嚎聲被淹沒在持續不斷的炮聲裡,精心構築的灘頭工事,在絕對的密集炮火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鹿兒島城內,島津光久也聽到了遠處的密集炮聲,他慌忙向炮聲的來源眺望,但從這個距離並不能看見夏軍炮擊的場景,他只能派人向炮聲的方向查探訊息,同時下令集結軍隊,做好迎戰準備。
另一邊,在徹底摧毀了薩摩藩脆弱的岸防炮臺和灘頭防禦後,陳釗俊並未滿足於淺嘗輒止的威懾,他深知唯有將戰火燒到薩摩藩的統治核心,才能真正展現出天朝水師的赫赫武功。
“傳令各艦,保持戰鬥隊形,向鹿兒島城方向前進!”陳釗俊放下單筒望遠鏡,聲音冷硬如鐵,“目標,鹿兒島城砦及港口設施!”
旗艦“定海”號率先調轉航向,巨大的船身犁開渾濁的海水,艦艏直指海灣深處的那座矗立在山丘上的鹿兒島城。
龐大的夏朝海軍艦隊緊隨其後,桅杆上飄揚的烈烈旌旗,在瀰漫的硝煙中顯得格外刺目。
岸上倖存的薩摩兵士望著海面上緩緩逼近的艦隊,驚恐萬狀,灘頭血肉模糊的慘狀猶在眼前,他們完全喪失了阻擊的勇氣,紛紛丟下武器,哭喊著向鹿兒島城方向或內陸山林潰逃,武士的呵斥與命令此刻已徹底失效,恐懼壓倒了對藩主的忠誠與武士的榮譽。
鹿兒島城內也儼然一片末日景象,急促而淒厲的鐘聲瘋狂敲響,混雜著婦女兒童的哭喊和男人絕望的嘶吼。
原本在城內協助加固工事的民夫工匠也徹底陷入混亂,四散奔逃,島津光久派出的探馬連滾帶爬地衝迴天守閣,帶來了讓他渾身冰涼的噩耗:“主公!夏寇……夏寇的艦隊正朝城下開來!岸防……岸防全完了!”
島津光久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望向海灣,這一次,他終於清晰地看到了他所要面對的敵人。
那支龐大得令人絕望的艦隊正排著森嚴的陣線,破浪而來,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令他沒有半點抵抗的勇氣。
“大筒……城頭的大筒準備!”島津光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知道守不住,但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是象徵性的抵抗。
然而,城頭倉促架設的、同樣購自南蠻人的幾門輕型火炮,在夏軍艦隊進入其可憐的最大射程前,就已經迎來了滅頂之災。
“定海”號艦橋上,陳釗俊再次舉起了望遠鏡,清晰地捕捉到了城頭匆忙集結的守軍和那幾門試圖頑抗的炮位。
“目標,鹿兒島城天守及城防炮臺。”陳釗俊冷聲下令道,“給老子狠狠的炸,將這裡夷為平地!”
短暫的沉寂後,夏軍各艦開始調轉方向,將有著密密麻麻炮窗的側舷對準鹿兒島城,片刻之後,側舷炮窗被開啟,露出一門門黑洞洞充滿著死亡氣息的炮口。
“開炮!”
轟!轟!轟!轟——!
比起之前更加猛烈、更加集中的炮火風暴驟然降臨在鹿兒島城及其周邊的城下町、港口,巨大的實心鐵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向堅固的石制城牆,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震動和碎石飛濺。
城垛被輕易粉碎,箭櫓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轟然垮塌,煙塵沖天而起,部署在城頭的幾門日軍火炮連一炮都未能發出,便被精準的炮火覆蓋,炮架碎裂,炮身扭曲著滾落城下,旁邊的炮手瞬間化為肉泥。
與實心彈一同被射出的呼嘯的鏈彈則如同死神的鐮刀,掃過城牆頂部和天守閣外圍的木質結構,碗口粗的木樑被輕易切斷,瓦片嘩啦啦如暴雨般墜落。
木屑、碎石、斷裂的兵器、殘肢斷臂混雜著淒厲的慘叫,在城頭各處上演著血腥的地獄繪卷,薩摩藩倉促組織的防禦在堅船利炮的絕對優勢下,脆弱得像玩具一般被拆解、粉碎。
島津光久在天守閣內被劇烈的震動搖晃得幾乎站立不穩,透過被鏈彈撕開的破口,他看到的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他苦心經營的城防在夏軍毀滅性的炮擊下迅速土崩瓦解,城下港口區停泊的薩摩水軍殘餘小舟和貨棧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渾濁的海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混雜著岸上遠遠傳來的淒厲哭嚎。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他。
“主公!天守……天守快撐不住了!請速速移駕!”一名忠心耿耿的老臣滿面菸灰,踉蹌著撲進來,聲音因為恐懼和急促而扭曲。
他話音未落,又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在極近處炸響,整座天守閣彷彿被巨錘狠狠砸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主樑劇烈震顫,頭頂沉重的瓦片和木構件如雨砸落,煙塵瀰漫。
一塊碎裂的瓦礫擦著島津光久的額角飛過,留下火辣辣的血痕,而他只是木然地看著,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透過被鏈彈撕裂的巨大豁口,他清晰地看到,那支如同海上移動堡壘般的龐大艦隊,正有條不紊地調整著方位。
巨大的戰艦側舷,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再次亮起嗜血的紅光,新一輪的齊射正在醞釀,它們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這座象徵著島津家數百年統治核心的鹿兒島城天守閣!
“完了……全完了……”
島津光久喉頭滾動,發出乾澀絕望的低語,他並不害怕死亡,如果夏軍是強行登陸,他寧死也要捨身上前與其廝殺,可眼前的夏軍只是在那海灣上炮擊,仗著自己的火炮優勢欺負人,完全不給他短兵相接的機會!
這難道不是欺負人嗎?!
見島津光久站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一般,那家臣也顧不上禮節了,咬牙上前拉扯著他的肩膀,拼死想要將他護送出這座危險的天守閣。
而在他們撤出的同時,可怕的炮擊還在繼續,大量炮彈不斷砸在木質的天守閣表面,砸出一個個可怖的豁口,不知從哪裡引起的火焰也點燃了這座木製建築,揚起沖天火勢,吞噬著這座象徵著島津家榮譽的建築。
炮擊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直到整個鹿兒島城沿岸再也找不到一個值得炮擊的完整目標,濃重的硝煙裹挾著木料燃燒的焦糊味和血腥氣,沉沉地壓在殘破的鹿兒島城上空。
曾經巍峨的天守閣如今只剩下一副歪斜扭曲、烈焰熊熊的骨架,發出噼啪的爆響,不斷有燃燒的巨木轟然倒塌,砸起漫天火星和灰燼。
家臣島津忠右衛門幾乎是半拖半抱著魂不守舍的島津光久,在幾名同樣狼狽不堪的武士護衛下,踉蹌著逃離了已成火海和廢墟的天守閣區域。
他們沿著被炮彈炸得坑窪不平、遍佈碎石瓦礫的臺階向下衝去,耳邊是城內及城下町此起彼伏的哭喊、房屋倒塌的巨響以及遠處夏軍艦隊那令人心悸的炮擊間歇聲。
夏軍的炮擊雖已稀疏,但並未完全停止,仍在零星地轟擊著城內重要的建築、倉庫或任何疑似集結點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