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你說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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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小偉家屋簷下的燕巢空了,院中的一棵樹不知為什麼突然落葉,青磚牆根已經積了層暗紅色枯葉。

山小偉的母親端著藥碗穿過院子,聽見落葉在鞋底發出的碎裂聲,像極了丈夫咳在痰盂裡的聲音。

“他爸,該喝藥了。”

她把褐色的湯藥擱在八仙桌上。

山小偉的父親蜷縮在木床裡,青灰色的臉陷在枕頭裡,喉間發出破風箱似的喘息。

床是新的,被褥都是新的,連痰盂都是新的,就是他這病老是好不了。

鏡子映著牆上全家福,山小偉摟著妹妹站在樹下,照片邊緣已經泛黃捲曲,那已經是以前的事情了。

等山小偉的父親喝過了藥,院門忽然吱呀作響,正用艾草燻屋子的山小偉母親疑惑的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穿灰布褂子的男人站在門口,推著一輛腳踏車。

車後座綁著蒙黑布的竹籠。

“這位大姐,您印堂發暗啊。”

他腕間纏著串五帝錢,在陽光下泛著銅光。

山小偉母親注意到他灰布褂子口袋露出的紅塑皮工作證,印著“周易研究所“的金字。

“你是……幹什麼的?”

男人從帆布包裡掏出個黃銅羅盤:“您家正東有棵老樹吧?樹心空了得趕緊鎮,要不……”

他突然壓低聲音:“家裡屬馬的最近要見血光啊。”

“啊?”山小偉的母親吃驚地看著這人,她兒子山小偉,正好屬馬!

“您快請屋裡坐,跟我仔細談談!”

穿堂風裹著中藥味過八仙桌,穿著灰布褂子的男人跟山小偉的父母做了自我介紹。

“在下週易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張半仙。專門研究這個世界上超能力和周易八卦,風水等奇特現象。”

“張先生,我們家這是……”山小偉的母親說著,“你說屬馬的有血光之災,是怎麼回事?”

“不著急,不著急,慢慢說慢慢來……”張半仙揹負雙手邁著步,在山小偉家裡來回踱步,“以我所見樹底下埋著陰兵,原來的時候,樹沒事,那還好,現在樹既然出了事,那就必須另外想辦法,得用開光的五銖錢鎮住。”

“開光的五銖錢?”山小偉的母親吃驚,“那是什麼,什麼東西?”

穿著灰色褂子的張半仙從人造革提包摸出枚綠鏽斑斑的古幣:“這是漢墓出土的,研究所特批的文物。”

“啊?這得多少錢?”

“錢?談錢就見外了,我們研究所是正規的,不亂收錢,只是為民眾排憂解難!”張半仙說著話,掏出一支英雄牌鋼筆在黃表紙上畫符。

筆走龍蛇畫完之後,將符紙和“開了光的五銖錢”都交給山小偉的母親。

“這樣就好了——咳咳咳咳!”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從褲兜掏出個印著外文的鋁盒,開啟之後,對著自己臉噴了一下,露出舒爽的表情:“我這哮喘噴霧是港島捎來的,我瞧著這位同志也喘得厲害,要不要試一試?”

山小偉父母盯著鋁盒上“Ventolin”的英文,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瞧著這位張半仙的模樣,有心想要試一試,又感覺不好意思。

到底是山小偉給家裡了不少錢,帶給他們不少信心,山小偉母親大著膽子說:“能不能讓我試試?”

“行啊,怎麼不行,想試試就試試。”張半仙大方地說。

山小偉父親噴了一下,感覺自己頓時輕快了許多,吃驚地瞪大眼睛:“管用,這藥真管用!”

“管用就好,要不你留著用?”

張半仙笑呵呵說道。

“哎呀,那多不好……”山小偉父母連忙說著。

張半仙笑著微微搖頭:“不妨事,咱們遇見了就是有緣,緣分就是讓我來幫助你們,你們安心收下了就好!”

在他的勸說下,山小偉父母終於收下了這種噴霧藥,不過兩人低聲商議一下,感覺今天肯定要給人家張半仙一些錢,否則光是這個藥都說不過去,更不用說風水改命了。

只聽那張半仙又說道:“那個鎮壓陰兵還有一步,你們還得配合一下。”

“得用全家福壓在陣眼,照片裡不能缺人。”

“包括女朋友和物件,姓名,生辰八字和住址都得寫上。”

“啊?”山小偉的母親有點猶豫,“我兒子的女朋友只來了兩次,關係並不是十分確定,也要說嗎?”

“說,當然要說,要不然啊,指不定問題就要出在什麼地方。”張半仙一本正經地說著。

山小偉的母親便跟張半仙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情況,又說道:“小偉在外地,他女朋友也不來,這全家福——”

“用舊照片代替,寫明姓名八字,也可奏效。”

張半仙說著,又拿出英雄鋼筆在山小偉母親遞來的照片上,將山小偉、女朋友姓名八字,住址,都寫清楚,又微微皺眉:“西北乾位見陰煞,東南巽宮犯白虎……你兒子和他女朋友最近做的事情不太好啊?”

“啊?怎麼回事?”山小偉父母都緊張地問。

張半仙疑惑:“你們不知道?”

山小偉父母一起搖頭。

“你們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張半仙說道,“我看著不利,大大的不利啊。”

“那這血光之災——”山小偉母親提心吊膽的問。

“血光之災已經解了,”張半仙笑著說,“五銖錢在下,符紙在上,全家福最上,覆土掩蓋,三日不動,血光之災再也不用擔心。”

“我就看你兒子跟他女朋友做的事情,很不順當啊。至於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說完之後,便起身告辭。

“張先生,您是高人,這點心意不成敬意,您拿著……”山小偉的母親連忙上前,塞給他一百元,“也是您的藥費!”

張半仙推讓一下,最終收下。

“也罷,既然你們一片好心,我就卻之不恭了!”

隨後匆匆離開山小偉家,警惕地東轉西轉,來到一處破瓦爛屋之中,見到了蕭紅衣,把自己打聽到的情報告訴她。

王麗娟,國棉二廠職工,家庭住址在省北園路……出生日期也有了。

蕭紅衣聞言一笑,掏出兩百塊錢遞給張半仙:“這一次打聽訊息很不錯,朋友,要不要再去探探這個王麗娟的底細?”

張半仙先接到一百,心裡面本來就已經十分歡喜,這時候又接到二百,那可真是心中感慨——這一次可真是撈著了,以前認識的“小紅衣”現在出手可真大方,太富了!

“也是二百?”

“不。”蕭紅衣說。

張半仙有點失望:“那你能給多少?看在江湖同道的面子上……”

“你要能查清楚她是不是真的認識山小偉,是不是真的和山小偉談物件,是不是背後還有人,我給你五百!”

蕭紅衣話音落下,張半仙再也難以保持半仙的姿態,直接目瞪口呆,來了一句:“我草!”

“小紅衣,你沒耍我吧?真給這麼多啊?”

“當然!”蕭紅衣沉著臉說,“五百隻是起步價,你查清楚越多,我給的越多,如果你全部查清楚了背後的事情緣由,我給你兩千!”

“我草,真的假的,到底怎麼回事?”張半仙問。

“自己查,能查到什麼地步就查到什麼地步。”蕭紅衣說道,“記住了,無論什麼時候被發現,都不是我派人查的,而是你嘗試坑蒙拐騙,這才漏了餡。”

“哦哦,好,明白,我知道了!”張半仙激動的說,“你讓我試試!”

蕭紅衣點點頭,也沒有完全相信張半仙,自己也決定悄悄跟在身後,看看情況如何。

又是一番熟悉的裝神弄鬼之後,張半仙果然沒有洩露自己,將情況調查了一個清楚。

“小紅衣,還真讓你說對了!”

“這個王麗娟,姓名地址工作單位都對,唯獨不是山小偉的談戀愛物件,不是那個女朋友。這裡面還真有點事情!”

蕭紅衣毫不猶豫地掏出五百塊錢遞給張半仙:“還查不查?”

“查!”張半仙毫不猶豫地說道,“就看你這給錢這麼痛快,我就得查下去!”

“怎麼查是誰冒用了王麗娟的身份?”蕭紅衣問。

“這個麼,山人自有妙計!”張半仙笑嘻嘻地說道,“你就把剩下一千五百塊錢準備好吧!”

“行,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蕭紅衣跟張半仙結束會面回到家裡,跟丈夫霍連詩說了一下情況,霍連詩也是吃驚:“要不是元海警覺,又有棒子那邊攪局,我們還真想不到山小偉的背後多了這麼錯綜複雜的神秘關係。”

“這到底是誰把他給收買了?”

“這我們也不知道,只能先跟紀元海彙報現在的情況。”

蕭紅衣把調查的情況全部打電話告訴紀元海,紀元海同樣驚訝。

這手段隱秘複雜,不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所用啊。誰家商業競爭還搞到假冒身份,甚至以別的女工名義出現?

這剛抓了棒子,怎麼又來一波?

不過轉念一想,又好像也對。

山小偉舉報毛峰,算得上是手段高明對手段拙劣的一種舉報,也是一種自保。從那時候就能看出來,他這條線上比毛峰那邊更陰沉難料。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紀元海還準備思考一下,結果緊接著響起來的電話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元海,情況出乎預料。”馮雪說道,“棒子那邊放棄了東北的人參農場,也就是說明年我們在東北會有八個人參農場!”

東北八個人參農場,對紀元海來說當然不算是什麼驚喜。

他驚喜的是,京城和棒子本來談妥的條件,因為他的參與而談崩了。也不知道京城要了什麼條件,還是棒子那邊又發生了什麼變化,總而言之,這件事沒談成。

棒子國的高麗參要恢復原有產量,只怕要數年甚至十年才有可能。這樣一來,大唐人參就更加順暢地佔據市場主導地位了。

“這倒是真不錯!雪兒,咱們那邊怎麼談的?”

馮雪笑道:“還能怎麼談的,咱們這邊也是不單單是考慮利益,也要考慮尊嚴和骨氣的,棒子那邊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京城當然是很不滿的,然後雙方都感覺不合適,最終談判就破裂了。”

“那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的。”紀元海挺高興地說。

接完了馮雪電話,緊接著就是盛玉琳的電話,她也給自己通風報信來了。

有這麼兩位給自己通風報信,紀元海心中更加穩定。

棒子那邊談不妥,對他們來說當然是大好事。

紀元海本來還以為自己算是比較激動的,沒想到訊息告訴花富盛等人後,他們才是真的高興,幾乎都是要載歌載舞了。

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什麼八個人參農場,本來就對大唐人參造不成威脅啊。

第二天,紀元海又收到了蕭紅衣的電話。

針對冒名女人的調查還在繼續,一時間並沒有收穫,得知棒子國那邊談判徹底破裂,蕭紅衣也是鬆了一口氣,頗為高興。

又過兩天之後,紀元海再次收到蕭紅衣電話,這一次蕭紅衣的電話有些鄭重緊迫:“元海,必須要動用一些力量來抓人!”

“我派去打探情報的人被人家打了一槍。”

蕭紅衣這話令紀元海都駭然吃驚:“打了一槍?在內地開槍打人?是什麼人?”

蕭紅衣介紹道:“一個是假冒王麗娟的女人,她有其他的同夥,要不然發現不了我派去的張半仙。”

“另一個,叫簡生紅,是林業局工作的。”

紀元海愕然:“你說誰?簡生紅?”

“是的,簡生紅,元海,你認識嗎?”蕭紅衣說。

“我當然認識,他以前還去過花鳥街那邊。”紀元海說道。

他第一筆比較大的錢財收入,就是來自於坑島國人,當時簡生紅也和他一起賣玉華白蓮的種子。跟紀元海不同的是,他是真心實意的賣給人家,沒準備耍任何花招。

後來這個簡生紅的經歷,紀元海也還記得,又被島國人培養,又被花富盛威脅利誘過。

但這一次,山小偉的背後居然是這個簡生紅。

超出意料,紀元海是真的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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