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善變的女人(1 / 1)
夜色,
如同被打翻的濃稠墨汁,無聲地浸染了窗外的天穹。
月亮拖著長長的輝光灑向地面。
如銀色的巨龍,靜默地巡弋在城市的鋼鐵森林之間。
臥室內,未開燈火。
唯有窗外流轉的霓虹,為室內的一切鍍上了一層變幻的光影。
蘇月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雙目緊閉。
她的心神,
已完全沉入那片浩瀚的靈魂識海。
識海中央,
那根貫穿天地的“星鏈”依舊在緩緩轉動。
其上星輝流轉,
如同一條微縮的銀河。
而此刻,
這片星河之中,卻多了一輪無法直視的、灼熱的源頭。
那是一股意志,而非單純的力量。
冰冷、孤高、漠然。
如同恆古之前便已存在,俯瞰著宇宙生滅的遠古神祇。
在這股意志的映照下,
她那顆曾歷經萬劫、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的帝心,竟也生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源自生命位階的戰慄。
這便是從靈獸那裡共享到的天賦。
——“壓制”。
並非單純的恐嚇,也不是精神衝擊。
而是一種更為本源的、基於生命法則的絕對君權。
如同天火必然凌駕於凡薪,神龍必然俯瞰螻蟻。
蘇月開始嘗試著,
將自己的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輪“灼日”。
“嗡——!”
剎那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感,自靈魂深處轟然炸開。
她的意識彷彿化作了一隻撲向太陽的飛蛾,在接觸到那光芒的瞬間,便要被焚燒成虛無。
她悶哼一聲。
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急促,光潔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然而,她並未退縮。
前世,
她為登臨帝位,曾於九幽寒煞中淬鍊神魂。
也曾在天雷絕獄裡洗滌肉身。
心志之堅,
早已超越常人想象。
她強忍著那份彷彿要將靈魂都融化的灼痛。
調動起自身所有的精神力量。
在神念之外,包裹上了一層名為“天命”的獨特氣息。
果然,
當天命的氣息與那輪灼日接觸時,原本狂暴霸道的意志,竟微微收斂了一絲鋒芒。
流露出一縷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親和。
機會!
蘇月的神念,
順著這絲縫隙,終於真正地觸碰到了“壓制”天賦的本源。
一幅幅畫面,如同破碎的琉璃,在她的識海中飛速閃現。
她“看”到了一片無垠的火海。
火海的盡頭,
是一株連線天地的巨大神木。
神木之上,
一頭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神駿的金色巨鳥,正緩緩梳理著自己那身如同太陽真火鑄就的羽翼。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星辰搖曳。
它的一道目光,便足以讓空間崩塌,萬物臣服。
畫面一閃即逝,
快到讓蘇月無法捕捉其全部的細節。
但那股君臨萬古、執掌天火的無上威嚴,卻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本源之中。
許久之後,蘇月緩緩睜開雙眸。
黑暗的房間裡。
她的眼瞳深處,彷彿有一簇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逝。
她抬起手,攤開白皙的掌心。
心念微動。
那股源自林炎的“壓制”天賦,混雜著她自身“天命”的氣息,如同一件無形的帝王袍,悄然披在了她的身上。
整個房間的空氣。
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沉重。
角落裡,
一盆用於點綴的“月見草”。
那原本舒展的葉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縮、枯萎。
彷彿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懼。
蘇月靜靜地感受著這股力量,清冷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很好。
這股力量,比她預想中還要強大。
但是,
還不夠。
想要在全球高考這場匯聚了全世界天驕的龍門之會上,一舉奪魁。
拿到最優渥的、足以支撐那隻金烏和自己快速成長的資源。
僅憑這初生的“壓制”天賦,還遠遠不夠。
靈獸的強大,固然是馭獸師的根本。
但馭獸師自身的境界,同樣是決定最終高度的基石。
兩者,如車之雙輪。
鳥之雙翼,缺一不可。
前世的她,
便有因為過於依賴契約獸的強大,而忽略了自身的修行,以至於在衝擊更高境界時,留下了難以彌補的缺憾。
這一世,
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你在想啥?”
一道懶洋洋的意念,毫無徵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月微微側目。
視線落在了床榻的另一側。
那隻佔據了她半邊枕頭。
將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球體的火雞,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那雙黑豆般的眼睛,正歪著腦袋打量著她。
“我就說你這女人有心機,”
林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評判。
“想東西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陰氣嗖嗖的,跟個女鬼似的。”
蘇月:“?”
她眼角不易察覺地跳動了一下。
那剛剛因掌握了新力量而生出的一絲愉悅,瞬間煙消雲散。
她深吸一口氣。
將那股無形的“壓制”氣場收斂回體內。
房間內的沉重感隨之消失。
“你少說點話吧。”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嗯?”
林炎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撲騰了一下翅膀。
從枕頭上站了起來,踱著方步,走到蘇月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盤膝而坐的她。
“女人,你這麼善變的嗎?”
他的意念,
理直氣壯地在蘇月腦海中迴響:
“在廣場上,求著我跟你締結契約的時候,你怎麼不是這個態度?”
“昨天求著我跟你共享天賦的時候,你又是怎麼說的?”
“……”
蘇月緩緩抬起眼簾。
平靜的目光與那雙黑色的鳥瞳在半空中交匯。
一人一雞,對視了足足十秒。
最終,
蘇月緩緩站起身,沒有再與他進行任何言語上的糾纏。
她走到衣櫃前,
取出一件款式簡約的黑色風衣,動作流暢地穿上。
她的動作很輕。
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無論是扣上紐扣,還是整理衣領,都帶著一種近乎於儀式感的精準與從容。
但林炎卻敏銳地察覺到。
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房間內的溫度,似乎都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緩緩下降。
蘇月走到門口,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我去一趟‘七寶閣’。”
她終究還是開口,
聲音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天氣無異的小事,“你自己待在家裡,不要亂跑。”
話音落下,
她沒有回頭,徑直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咔噠。”
門被輕輕帶上,將一切聲音隔絕。
林炎站在柔軟的大床上。
歪著頭,
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黑色的鳥瞳裡,閃過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七寶閣。
這個名字聽起來還算不錯。
肯定有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