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五載春秋（1 / 1）
相較於真正妖神級存在動輒毀天滅地、重塑乾坤的廝殺。
此次地獄的短暫交鋒，烈度實屬有限。
八雲紫與神綺意在“撿漏”，無意死戰，作為主導的妖怪賢者，也不願徹底得罪地獄。
四季映姬與赫卡提亞則重在震懾與阻攔，亦未全力施為。
在自家地盤爆發死鬥，無論是勝還是敗，地獄將破破爛爛。
彼此之間，都算不得真正的生死搏殺，雙方皆心懷顧忌。
加之戰鬥在瞬息間爆發，又在電光火石中戛然而止，且有結界陣法與多方強者的庇護，地獄並未遭受什麼實質性損失。
空間的震顫，能量的餘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結界與強者的撫平下，迅速歸於沉寂。
“四季大人！”
一聲帶著急切與欣喜的清亮呼喚，穿透了漸趨平靜的幽暗。
伴隨著一陣急促而清脆的撲翅聲，道輕盈靈動的身影，如同劃破夜色的金色流星，翩然落下——正是庭渡久侘歌。
背後那對璀璨的金黃色羽翅，在幽暗的背景中，如同一輪暖陽，拂動著柔和溫暖的光暈。
羽翼還未完全收攏，人便已急切地飛掠至四季映姬的面前。
頭頂那簇如同火焰般鮮紅的冠羽，因激動而微微顫動著。
其下橙黃色的眼眸明亮如琥珀，流淌著溫潤而靈動的光澤，終於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輝光。
“您總算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嗯，辛苦各位了。”
四季映姬壓下心頭因八雲紫而生出的幾分不快，目光轉向久侘歌時已恢復一貫的溫和。
她微微頷首，隨即抬眼望向相繼趕來的九位閻羅，“新地獄的維穩工作繼續交由諸位，損失統計由吾親自處理。”
“是！”
眾人齊聲應命，聲落如鍾。
三眼蜘蛛與小野塚小町也被四季映姬，安排到新地獄當中。
望著新舊地獄的交接工作，逐步井然有序的景象，四季映姬獨自來到了地獄的核心。
望著缺失了不少的地獄本源，原本緊蹙的眉頭舒展起來。
八雲紫取走本源的手法，利落得猶如一柄精準的手術刀。
她將新舊地獄分離過程中，新地獄帶不走的那部分本源，完整切除、盡數收走。
這讓四季映姬心中，不由得對八雲紫生出一絲微妙的好感。
這個間隙妖怪，倒也沒壞到腳底生膿、頭頂生瘡、無可救藥的地步。
“可是，她蒐集這些本源意欲何為，莫非是想另立輪迴？”
思緒至此，閻魔審判長不禁陷入沉吟，目光不自覺地投向森羅天庭所在的方向。
以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的視角思量，掌握了萬民的生，必然會去圖謀萬民的死。
畢竟，生老病死，才是人間的常態，把握了開始與結束，便是真正的永恆不朽。
而八雲紫與犬族之間千絲萬縷、界限模糊的關係，更令四季映姬難以斷定，此番舉動背後，是否真有天庭的意志涉入其中。
“真是多事之秋。”
她輕聲喟嘆，隨即神色一肅，目光再度變得凝定而澄澈。
“新地獄既已建立……此後，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何懼之有？”
另一側的地獄女神，正在與妖怪賢者玩“躲貓貓”的遊戲，雙方十有八九打不起來。
森羅帝君眸光輕掃，便淡然收回視線，對失了興致。
他喜歡欣賞女人打架，但不喜歡無聊的追逐。
不過，等八雲紫消停下來，鬥牙便打算登門拜訪，與其深入淺出的聊一聊幻想鄉的種種。
他轉身望向接連醒來的兒女們，唇角微揚，溫然一笑，就此開啟了身為奶爸的撫育之責。
光陰流轉，一晃五載春秋。
浩瀚星海之中，一道身影正穿透無垠的真空，向著眼前生機盎然的星球內部墜去。
男子皮膚蒼白，頭生犄角，穿一身紋飾繁複的和風貴族服飾，在真空中衣袂飄蕩。
“不愧是族長親自鎖定的世界……”
大筒木浦式純度無瑕的白眼，倒映著下方瑰麗的星球。
磅礴到近乎沸騰的生命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汐，幾乎要衝破那層蔚藍的靈氣光膜，向宇宙噴薄而出。
氤氳的靈氣，濃郁得如同液態的翡翠，在星球表面流淌、蒸騰，形成一層夢幻般的虹彩光暈。
“如此強悍的底蘊……”
“不知將會結出怎樣驚人的查克拉果實？”
“族長服之，能否進化成神，完成吾族千萬年來登神不朽，超脫次元的夙願？”
浦式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充滿貪婪與狂熱的弧度。
其人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覬覦。
（若是這枚果實能被自己所吞噬，不說成神，實力應該能比肩族長，只是可惜了……）
這念頭剛一浮現，一股源自血脈深處、如同寒冰般的恐懼，瞬間凍結了他的狼子野心。
大筒木一族內部的上下級關係，堪稱根深蒂固。
屬於那種“下級絕對不可以啵上級嘴”的種姓主僕制度。
“黃泉比良坂。”
浦式微微搖搖頭，眼中浮現圈紋狀紋路，純白的眼眸轉化為深邃玄奧的輪迴眼。
他催動瞳力，啟用輪迴眼瞳術，循著大筒木芝居不斷擴散的空間座標，抬手間便開啟一道邊緣流轉著紫色幽光的黑色傳送門，一腳跨入。
下一刻，身影出現在雲州，波濤洶湧的北海之上。
“族長的神樹，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和我們那些……根本不像同一個物種。”
浦式懸立於虛空，跟前正是那株貫通天地、散發著翡翠般奪目光輝的……十尾神樹！
巨樹巍峨如山嶽，宛如支撐天地的脊樑。
翡翠色的神光，在虯結的樹幹與枝葉間流淌，將整片海域都映照得如同夢幻的仙境。
瑰麗得不似人間。
“浦式，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你的下級戰士呢？”
一道聲音從下方傳來。
一位腳穿木屐，容貌端正的男子從神樹下的木屋裡走出。
其頭上長有前曲的雙角，雙目為白眼，雙手掌心生有輪迴眼，正是上級大筒木——桃式。
他的身後跟著一位身材高大魁梧，額頭生有一隻角，雙目為白眼的親役部下——金氏。
沉默如山，白眸如冰。
浦式聞聲，輕巧地落回神樹紮根的島嶼，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還能在哪？當然是被十尾吃了，正在一個土著星球上演變為神樹，醞釀查克拉果實。”
“要不是族長大人傳訊，我才不會千里遙遙趕來。”
十尾要變成神樹，需要滿足一個特殊條件，那就是讓其吃掉活生生的大筒木。
因此，在襲擊星球時，大筒木一族一定會以兩人一組前來。
一人被吃下後讓神樹誕生，另一人看守神樹成長，直到結出查克拉果實為止。
擔任活祭品的大筒木會使用“楔”，事前準備好要給自己用的“容器”，之後才能復活。
大筒木一族，早已超越了常規上的死亡。
“原來如此。”
桃式頷首，又與浦式簡短交談了幾句。
正說話間，又有兩兩成對，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大筒木出現。
浦式隨意地掃過同族的身影，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漫不經心，“一式呢？我記得那傢伙探索的星域離我們可不遠。”
他的隨口的詢問，讓旁側一位大筒木，發出一聲嗤笑。
“一式？”
“他的生命波動微弱到近乎於無，恐怕……離死不遠了。”
那人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幾分玩味與探究。
“倒是那個下級戰士輝夜，至今仍活躍得很。待此間事了，我倒真想去看看，她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筒木一族瞳術千奇百怪，縱是同樣覺醒輪迴眼，亦會因個體心性之迥異、意志之強弱，演化出截然不同的能力。
即便瞳術名稱相同，展現出的威能也往往大相徑庭。
甚至會超出常理，擁有顛覆認知、不可想象的威能。
桃式認得說話之人，對其判斷並未質疑。
他沒有眉毛的眉骨緊緊蹙起，臉色陡然沉下，顯然已明白了言外之意。
上級生死未卜，下級安然無恙，連最蠢鈍的生物，都能嗅出其中的反常。
“那個女人，實乃我大筒木一族亙古未有的恥辱！”
桃式的聲音淬著刺骨的寒意，眼中殺機凜然。
“待擒獲她，定要將其剝皮拆骨，永生永世供奉於神樹！”
“那還是算了吧。”
浦式擺了擺手，嘴角撇過一絲嫌惡。
“我可不想為了懲罰一個老女人，平白壞了果實的品質。”
查克拉果實自有高下之分，唯有年輕而強健的大筒木，才配成為十尾最完美的餌料，孕育出最純淨強大的果實。
這話一出，幾位上級大筒木紛紛頷首稱是，神色倨傲。
而下級大筒木們則依舊垂首默立，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眾人交談之際，一道威嚴的聲音自神樹頂端降下，如同天諭般籠罩四野。
所有大筒木頓時神色一凜，斂息靜聽。
“上前來。”
五位上級大筒木彼此對視一眼，不敢有絲毫怠慢，身形一動，化作數道流光飛向高空。
他們齊齊單膝凌空跪伏，姿態恭謹無比，向著端坐於翡翠神光之中的身影垂首行禮。
“族長大人。”
為首的桃式率先開口，其餘四位上級大筒木同聲應和。
他們目光低垂，甚至不敢直視那籠罩在光輝中的輪廓，一如守候在下方，不敢對他們放肆的下級大筒木一般無二。
“這次召集你們前來，所為何事，想必你們都心中有數。”
芝居的聲音自神樹之巔緩緩降下，淡漠卻不容置疑。
“多餘的言辭無需贅述。此界之強盛，你們有目共睹。”
他目光垂落，掃過下方恭敬肅立的五位上級大筒木。
“今日交付於爾等的任務，唯有四字——步步蠶食。”
他的話語不急不緩，朝著諸人釋出經過深思熟慮後的任務。
這五載光陰，他除了坐鎮十尾所在，途中也試圖將自身的影響力與意志向外延伸。
未曾料到，南下雲州的第一道關卡——永生之海與統御那裡的鮫人一族，連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上來就是迎頭一擊。
年輕的鮫人女王鯨汐千姬，毫無退讓之意。
修長曼妙的倩影站在永夜鯨的頭頂，淺銀長髮如月下流波披散肩側，翡翠色的眼眸澄澈如琉璃，目光如刃，直刺遠方那龐然的神樹之影。
纖手高擎古老而瑩澈的潮汐號角，唇邊輕啟，奏響浩瀚之律。
四方水元奔湧匯聚，化作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天地之障。
生生切斷了神樹與地脈、水脈的一切聯結。
頃刻間，連一絲天地靈氣都無法匯入神樹核心。
若非顧忌那高踞雲頂的天庭之主，以及那位深不可測的大司徒……芝居定要讓對方明白一下，什麼是妖神之偉力。
最終，他選擇了暫避其鋒。
這也讓環繞十尾、隔絕一切的浩瀚水幕徐徐褪去。
神樹的根鬚，才再度得以汲取這方天地的滋養。
此後，芝居又打算饒過永生之海，直抵陸地，宣揚自身新建的教派。
可是臨海的三州——揚州、東州、奧州，早已嚴陣以待。
邊關旌旗蔽空，軍陣肅然如鐵壁，他在外海倉促召集的零散信徒，莫說登陸佈道，就連靠岸半步亦難如登天。
尤其是鎮守邊陲的修羅軍，出手狠厲果決，招招皆蘊殺伐之勢，分明毫不留情。
將他那些企圖滲透的信眾，盡數剿滅於驚濤之間。
芝居幾度受挫，終至惱羞成怒，殺意升騰之際，本欲親身出手，以雷霆之勢碾碎凡俗阻礙。
可就在他氣息甫動的那一剎那，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威壓自九天垂落。
如天瞳凝視，似神獄將臨，竟令他這等存在也驀然心悸，不得不強行壓下出手的衝動。
這般行徑，無疑讓芝居明白了森羅帝君的打算。
至此，芝居終於徹悟——
那位森羅帝君，從未放任不管。
祂所默許的，是兵對兵，將對將。
而更高的規則……仍懸於天穹之上，無聲卻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