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刀斬逆賊,終極一戰(1 / 1)
風豹騎的大營,燈火通明。
夏日的北境,入夜之後,風輕輕吹起,吹散了營中濃濃的血腥氣和傷藥味道。
一陣馬蹄聲,也乘風而來,在營外停住。
為首的是一名內侍,但此行真正拿主意的,卻是內侍身後的一個漢子。
漢子坐在馬上,目光掃過這片堪稱廣袤的營盤,帶著幾分炙熱。
他並非陛下最親近的心腹,但這一次陛下卻將收服風豹騎這樣的大功都交給了自己。
如果最終能夠成功,自己必將憑藉這一樁大功,走入大燕新朝的權力核心!
拓跋青龍,今日,就用你,來鋪就我的青雲之路!
片刻之後,在營中親兵的接引下,他們走入了大營,一路來到了中軍大帳。
大帳的簾子掀開,裝作宣旨的內侍率先走入,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肅殺之氣。
只見大帳中,左右端坐著數位軍中將校。
他們的容貌不一,但那股沙場鐵血凝練出來的殺氣,卻如出一轍。
隨著簾子掀開,他們的視線齊齊轉來,充滿著讓人腿軟的壓迫。
拓跋青龍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緩緩抬頭,斜眼淡淡一瞥,“啊,是天使來了。”
看著拓跋青龍淡定之中還帶著幾分戲謔的態度,看著他似乎要看透人心的目光,跟在內侍身後主持此事的漢子沒來由地心頭一緊,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
但如今箭在弦上,也沒有可能退縮,他將捧在手中的錦盒往那名內侍的手中一遞,用無聲的動作示意對方按計劃行事。
那內侍喉頭滾動,用特有的尖細嗓音道:“陛下有旨,徵南大將軍兼風豹騎主將拓跋青龍,聽旨!”
就在周遭諸將都起身下拜之時,拓跋青龍卻並未起身,而是緩緩道:“這位公公,本將這才出徵幾日,陛下為何會突然傳旨,這旨意之中,是要說什麼啊?”
那名內侍顯然沒想到對方還會這麼問,只能陪著笑,“大將軍,奴婢只是個傳旨的,並不知曉旨意具體內容,大將軍聽旨之後便知。”
站在他身旁的漢子神色微變,默默衡量了一下自己暴起制服拓跋青龍的可能,無奈地忍住了行動。
拓跋青龍身形一動,就在眾人以為他會起身之時,卻發現他只是換了個姿勢。
他伸手指了指內侍手中的聖旨,臉上露出幾分嘲弄,“或者本將再把話說得明白些,發這封聖旨的陛下,到底是哪個陛下?”
咔嚓!
自淵皇城而來的眾人腦海之中,瞬間驚雷炸響。
糟了!
他怎麼知道?
帳中眾將也如遭雷擊,不解地看著拓跋青龍。
旋即瞧見拓跋青龍的表情不似戲謔,登時起身,齊齊抽刀,憤怒地盯著這夥來歷不明的天子使臣。
這個局面,顯然就不是一個狐假虎威的內侍能夠應對得了的了。
裝作隨從的漢子心頭凝重,邁步上前,朝著拓跋青龍行了一禮,“在下赫連勇,見過拓跋將軍。”
拓跋青龍知道,這是正主來了,面上卻十分平靜道:“閣下是?”
赫連勇欠身道:“在下乃是陛下親衛,此番前來,特來相告將軍陛下之意。”
“你還沒回答本將方才的問題,你的背後是哪位陛下?”
赫連勇暗歎一聲,強自鎮定道:“拓跋將軍既然已經知曉,何必故作糊塗,拓跋盛昏庸無道,陛下已經將其誅殺,取而代之,如今乃是慕容氏大燕之天下。不過陛下感念將軍忠勇,乃國之柱石,不僅不願傷害將軍,更加封將軍為上柱國,開府儀同三司,命在下星夜兼程,前來宣慰,以安前線軍事。”
這話一出,整個帳中,一片死寂。
就連提前得知了此事的拓跋青龍心頭也有片刻恍惚。
一切都是真的。
陛下沒了,朝廷沒了,自己的家人也沒了。
雖然那個家裡的人,互相都視若仇讎,但終究是他的家人。
他可以競爭,甚至可以迫害,但輪不到外人來殺戮!
至於赫連勇所說的封賞,看似封侯,實則是想要藉機收編風豹騎。
奪他的兵權,斷他的後路,風豹騎這個他當下唯一的資本一旦沒了,他不論有再多的虛銜,也不過是一隻隨時可宰殺的羔羊。
其餘的風豹騎將領,則更是驚駭欲絕。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內,朝廷竟然發生了這等讓人駭然的變故。
陛下沒了?
大淵也沒了?
慕容氏的大燕?
那新皇帝是慕容廷?
看著眾人的沉默,赫連勇趁熱打鐵道:“拓跋將軍,如今大淵已亡,新朝初立,大勢已定,將軍麾下兵將雖精,但南朝勁敵在前,若無糧草後援,只恐支撐不過多久。如今陛下誠意十足,只要將軍歸順,風豹騎依舊歸將軍統領。自將軍以下,軍中將校皆官升一級,餘眾皆有賞賜。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將軍的決定應該不難吧?”
拓跋青龍微微眯著眼,“你在威脅本將?”
赫連勇此刻彷彿卸下了所有的心理包袱,甚至都能笑得出來了,“在下只是向拓跋將軍陳述一下事實而已。至於如何抉擇,拓跋將軍不妨也可以問一問在座的諸位將軍,他們或許也能幫將軍出出主意呢!”
在他看來,拓跋青龍這個拓跋宗室或許要對北淵死忠,但軍中這些將士們可不一定,他們可沒有那麼抹不開的血脈親情。
拓跋青龍聞言露出一聲嗤笑,“你能說出這番話來,倒也算有點腦子。但是,比起本將遇上過的那些對手,差得太遠太遠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俯視般地看著赫連勇,“你就沒想過,本將若是提前知曉了此事,為何還會讓本將這些軍中弟兄們一起來見你們?為了穩妥起見,本將自己帶著親兵不就行了嗎?”
看著赫連勇悄然變化的面色,拓跋青龍環顧一圈,直接沉聲道:“諸位,本將若不奉此逆賊之詔,軍中餘糧僅夠一月,諸位可願隨我!”
赫連勇連忙道:“諸位可想清楚了,一邊是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一邊是跟著朝不保夕,淪為亂臣賊子,他是拓跋氏宗室,諸位可不是,沒必要跟著拓跋氏去死!”
“你個逆賊,也配汙衊將軍!”
一個副將當即起身,怒罵赫連勇一句,而後看向拓跋青龍,“將軍,末將這條命是將軍救的,別說本就是忠君之舉,就算是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而此刻的殿中諸將,幾乎全是當初跟著拓跋青龍打過碎星峽那一戰的,甚至有半數都是被拓跋青龍親自冒險救回來的。
在有人開頭之後,雖然還是有少數人心頭在權衡著利弊,但附和的大勢已成,他們也只能跟著表態,否則便可能是橫死當場的結果。
隨著眾人的齊齊效忠,赫連勇臉上的血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只能回稟陛下,由陛下定奪了!告辭!”
說著他就要帶著人轉身朝外走去,但身後,拓跋青龍的聲音緩緩響起,“站住,本將讓你們走了嗎?”
赫連勇停步扭頭,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拓跋將軍,兩軍交戰都不斬來使。”
拓跋青龍哼了一聲,“本將只知,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來人,將這一行人,拿下!”
兵刃交擊的聲音響起,在這風豹騎的大營之中,結果根本沒有懸念。
拓跋青龍上前,看著被五花大綁,壓跪在地上的赫連勇,緩緩道:“你敢來此,也算是個勇士,不如你我賭一把,明日攻城,你若能活著站上對面定北關的城頭,我不僅不殺你,還封你為麾下千夫長,如何?”
赫連勇看著拓跋青龍,“你瘋了嗎?你不趁著這點糧草打回朝廷,竟然還想南下?”
拓跋青龍冷冷一笑,緩緩道:“你難道不知漢地十三州,是比草原更富饒的所在?”
赫連勇面露震驚,“瘋了,你真的瘋了。”
唰!
拓跋青龍猛然抽刀,倒持刀身,橫空一劃,鋒銳的刀刃便割破了赫連勇的脖頸。
赫連勇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委頓倒地,鮮血噴濺在拓跋青龍的徵袍上,猩紅得醒目。
就算赫連勇答應,他也一樣會找個別的理由殺死對方,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斷絕掉後路,讓眾人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走上那條決絕的路。
他緩緩收刀,走回主位,淡淡道:“一人一個,都殺了,咱們議事。”
投名狀這種東西,眾人都很明白,或堅決或無奈地動手,將這幫所謂的天子使者殺了個乾淨。
任由著地上躺著滿地屍體,拓跋青龍站在主位,環顧一圈,緩緩道:“如今情況已經很明白了,朝廷已經沒了,慕容廷那個逆賊,想要我們臣服於他,但我們是淵皇親軍,我們有我們自己的忠誠與驕傲!”
“如今的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朝前!”
“打敗凌嶽,開啟通往漢地十三州的大門!”
“只要成功,我們就有了立身之地,更能一雪前恥,讓風豹騎真正成為名留青史的天下強軍!告慰上一次南北之戰中犧牲的弟兄們的英靈!”
“諸位,可願隨我一戰!”
拓跋青龍的怒吼聲,在大帳中響起。
眾人聽著這一番話,看著帳中的滿地屍體,眼神漸漸堅定。
“願隨將軍一戰!”
“願隨將軍一戰!”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權衡與彷徨,只剩下悍不畏死的決絕。
既然已經沒了退路,不如跟著將軍,與南朝軍伍死戰一場!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也要一雪曾經的恥辱!
更何況,他們還有可能贏。
看著眾人的整齊表態,拓跋青龍看似平靜實則癲狂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欣慰。
他提刀指向南方,“敵人就在那兒,明日,我們要麼踏平此關,一雪前恥;要麼馬革裹屍,魂歸大淵!”
......
定北關的城頭,在凌嶽的統領下,依舊靜得像一潭深水。
雖然也有傷亡,雖然物資消耗巨大,雖然局勢也很緊張,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凌嶽此刻正坐在城樓上,安靜地看著手中的紙條。
這封由百騎司前統領、如今十三州觀察大使隋楓親自送來的訊息,牽動著此刻軍中諸將的心。
他們都默默將目光投向凌嶽,好奇著紙上寫著些什麼。
凌嶽緩緩放下手中的信紙,看向眾人,神色依舊如往日一般冷淡,“沒什麼大事,就是北邊,慕容廷兵變,殺了拓跋盛,自立為帝,北淵亡國了。”
驚呼聲就像是揭開鍋蓋的沸水般,瞬間響了起來。
眾人忍不住看向小軍神那張平靜的臉,這還叫沒什麼大事?
殊不知,看似平靜的凌嶽,手指也在微微地顫抖著。
他是真真正正經歷過大風大浪和生死搏殺的,甚至他還提前知曉了沈千鍾和齊政的計劃,但當這計劃變成真真切切的現實時,他整個人,還是抑制不住地震驚。
那可是北淵啊,自打他們出生起,就已經習慣了的北邊強大的鄰居。
他們虎踞草原,窺伺著中原大地,已經是朝廷多年的心腹大患,竟然真的就這麼沒了?
凌嶽看著嘰嘰喳喳的麾下眾將,輕咳一聲,扔出第二個讓人震驚的訊息,“慕容廷的行動,有飛熊軍宇文銳的配合,所以飛熊軍估計已經開始北歸。”
眾人的眼前再度一亮。
北淵三路大軍來襲,讓北境邊軍有些捉襟見肘。
但如果其餘兩路都退了.......
而這時候,有人才猛地反應過來,先前小軍神定下的【盯著宇文銳,擋住瀚海王,拖住拓跋青龍】這個策略背後的深意。
“大帥,莫非?”
凌嶽點了點頭,“不錯,這正是我們大梁的手筆,準確來說,是鎮海王和沈先生的手筆。”
眾將對鎮海王的厲害早已是心服口服,但聞言卻不由想起了這幾日在城中所見的那個穿著白衣,簡單束著頭髮,一臉孤傲的男人。
原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啊!
凌嶽掃視一圈,“朝廷已經做到了朝廷能做的全部,不僅給我們充足的錢糧,還為我們將局勢營造得如此,接下來,就是我們真正努力的時候了。”
“拓跋青龍是北淵宗室,他的麾下是淵皇親軍,他不會退,所以,明日必將盡全力而來。”
“爾等,可有信心?”
眾將霍然起身,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大梁必勝!”
凌嶽緩緩點頭,“大梁必勝!”
......
翌日清晨,凌嶽如往常一樣,坐在城樓中,吃著簡單卻頂飽的早餐。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日他的對面多了一個人。
沈千鍾端著一碗溫熱的肉湯,喝了一口,笑著道:“以凌將軍的身份,這個招待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自打昨夜收到那個訊息,他心頭巨石盡去,整個人的心情也不由歡快了許多,笑容自然也多了幾分。
凌嶽撕了一塊餅子拿在手上,開口道:“戰勝之後,回京我請你去天香坊吃好的。”
沈千鍾一愣,一副【我讀書少你別騙我】的表情,“天香坊,雖然帶個香字,但聽起來不太像是吃飯的地方。”
凌嶽嘴角扯了扯,生硬地轉過話題,“沈先生做到了你承諾的事,今日請你來,是想請你見證,我將帶著麾下兒郎,做到我們該做的事情。”
沈千鐘的神色也悄然凝重,“拓跋青龍如果知曉了訊息,今日必然是豁出一切的癲狂,須得守住今日。”
凌嶽挑了挑眉,“沈先生的意思是,我避他鋒芒?”
沈千鍾一愣,你難不成還要......
“將軍,北淵人有動靜了!”
親兵的呼喊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凌嶽端起碗,將碗中的肉湯一飲而盡,朝著沈千鐘點了點頭,拿著肉餅起身來到了城牆上。
只見遠處,馬蹄踏過戈壁,揚起漫天沙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緩緩蔓延而來。
他們的馬蹄聲,像天邊滾滾的悶雷,愈發響亮。
塵土飛揚間,氣勢兇猛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