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北境為棋,一戰破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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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諸將也都得知了這個情況,都讓副手在各自的防區組織人馬準備,自己則匆忙趕到了凌嶽身邊。

瞧見沈千鍾也站在一旁,眾人紛紛恭敬問好。

那態度比起先前,簡直是雲泥之別。

同時也沒有任何人站出來質疑沈千鍾站在這兒的資格。

凌嶽看著他們,彷彿完全未被城外的情況所影響,淡淡道:“你們覺得這仗該怎麼打?”

立刻便有人開口回話,“將軍,既有昨日知曉的變故,風豹騎此番前來,必是破釜沉舟,末將以為當避其鋒芒,待其久攻不下,糧草不濟,士氣低落之時,自可輕鬆勝之。”

“末將以為風豹騎精通野戰,但不擅攻城,我等當堅壁清野,避而不戰,以地利消耗,便可最大限度地對其殺傷。”

先後兩人的話,也都贏得了其餘眾人的點頭。

從戰場邏輯上推演,這一仗的確該這麼打。

凌嶽看了一眼已經衝到三里之外的風豹騎先鋒,回頭看著眾人,“今日之戰,各部按原計劃固守,蘇烈領風字營在城中準備,待本將號令一到,立刻出城迎戰。”

眾人面色登時一變。

凌嶽眉頭一皺,“嗯?”

赫赫威名與軍令如山之下,眾人齊齊抱拳領命,匆匆而去。

也行吧,至少沒有讓大家都出城廝殺,戰至膠著時刻,若能夠出城打斷一下對方的攻勢,也是沒問題的,一味防守的確也不合適。

眾將只能在心頭這般安慰自己,匆匆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之上備戰。

凌嶽伸手按著城牆,目光看著越來越近的北淵人,開口道:“沈先生會不會覺得是我太過意氣用事,將軍國大事等同兒戲?”

沈千鍾也在看著迫近的北淵人,感受著最真實最殘酷的戰場氣息,輕聲道:“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

他微微側身看著凌嶽,“凌將軍既然提前知曉計劃,或許已經提前佈置好了一旦事成,將風豹騎一網打盡的法子了吧?不知將軍用的是看守飛熊軍的邊軍,還是賴君達的鎮北軍?”

凌嶽微笑感嘆,“如今,我終於知道,齊政為何說沈先生之才不遜於他了。”

在二人的耳畔,喊殺聲驟然大作。

二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北淵人黑色的潮水前方,是加固了過的壕溝,那層薄薄的木板和下方的鐵蒺藜會吞噬掉不少北淵人的性命,但作用並不大。

這麼多天的攻防,讓雙方對這片戰場的每一處都熟悉了起來。

在壕溝前方,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拒馬,木杆上的尖刺,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不過同樣是遲滯馬速的,真正能造成的殺傷有限。

雙方的爭奪重點,還是在城頭。

女牆之後,守軍的弓弩手目光警惕,弓已在手,箭已上弦,只待號令一起,便可精準地收割起來犯之敵的性命。

沈千鍾已經退回了城樓之中,只有凌嶽一人站在城頭,一身甲冑將他的身姿襯得愈發挺拔,遠望如同一杆孤傲的槍,冷對著一切來敵。

他的目光望向那一面繡著【拓跋】二字的大旗,眼底的凝重之餘,還帶著幾分淡淡的不屑。

如果只要陷入瘋狂,或是豁得出去,就能戰勝敵人的話,這天底下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敗軍之將了。

背水一戰的成功,不在於背水的舉動,而在於韓信之前做下的無數鋪墊與準備,甚至還要加上幾分運氣。

如今,在絕對的勢力和周密的計劃面前,任何癲狂與悍勇,都不過是徒勞。

以前他拓跋青龍輸了,這一次,也一樣!

今日過後,北疆徹底安定!

喊殺聲越來越大,凌嶽已經可以看清人群中,拓跋青龍的所在。

而拓跋青龍也在看著他。

看著這個打斷了他人生之路,如今回望算來,在某種意義上也打斷了大淵國祚的男人。

他在仰望,但他希望,今日過後,他能俯視對方!

所以,他沒有放出任何的豪言壯語,只是猛地朝前揮刀,“今日,破城!先登者,封侯,賞萬金!”

“破城!”

風豹騎的眾將士發出整齊的嘶吼,跟著前衝。

他們捲起風,馬蹄濺起的土渣,混合著沙塵,打在士兵的臉上,卻沒有一個人退縮,個個眼神決絕,悍不畏死。

如同一陣洶湧的潮水,朝著大梁的防線,狠狠撲來。

“放箭!”

凌嶽的聲音,透過風,搖動了傳令兵手中的令旗。

嘭嘭嘭!

弓弦鬆開的聲音密集響起,箭雨如蝗,朝著下方的風豹騎射去。

箭矢從風豹騎士兵舉起的盾牌中穿過,不少士兵中箭從馬背上摔下來,被後面的馬蹄碾過,瞬間沒了聲息。

但他們的衝鋒,卻並沒有停下。

他們如蝗蟲、如螞蟻、如飢渴的窮途末路的人,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九死無生,但依舊決然地瘋狂地朝著那裡衝過去。

無數人倒下的同時,也有無數人繼續前衝。

雲梯、衝車、投石機,輪番轟炸著眼前的關城;

雷石、滾木、弓矢、金汁,又代表著大梁,向北淵人的造訪表示最強硬的拒絕。

在這些東西之外,那就是最純粹的蠻力比拼和刀劍相搏。

在北淵人前赴後繼悍不畏死的攻擊之下,定北關就像在大浪之中搖搖欲墜的堤壩,似乎只要下一個浪頭打過來,就將徹底崩毀。

拓跋青龍看著戰況,眼神也愈發的興奮。

他此番決絕一戰,固然有擊敗凌嶽以一雪前恥的目的,但更多的,卻是想要試圖藉機開啟自己這支孤軍的活路。

當年太祖能夠靠著那點人就打下江山社稷,自己身為拓跋近親宗室,如今麾下更有兩萬多健康且精銳計程車卒,名正言順,實力足夠,未嘗不能搏一搏那大事。

再退一萬步說,萬一到了將來走投無路的那一天,不論是投降南朝還是投奔西涼,亦或乾脆調頭北上祖庭跟拓跋鎮合謀復大淵國祚,透過這一戰徹底展現出自己能力的他和他的麾下,都能得到更多的議價能力。

別人也才更看得起他,不會將他和他的麾下當做喪家之犬。

所以,他必須要贏這一場。

而現在,這個夢想似乎馬上就要實現了。

城頭之上,大梁諸將怒吼著,組織著自己防區的防禦,殺退那些成功躍上城頭的北淵人。

他們疲憊地廝殺著,卻只能無力地看著北淵人一步步擴張在城頭的陣地。

他們的眼底,露出了深深的無力和濃濃的擔憂,就這個戰況,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頂不住了呀。

凌嶽一槍挑飛了一個爬上城頭的北淵先鋒,看了一眼視線盡頭的風豹騎大營,神色凝重。

他橫槍掃開一片空地,撤出激戰的圈子,回頭望了一下城中的風字營。

風字營不愧是大梁最精銳的騎兵,不論上面打成什麼樣,整個隊伍在蘇烈的帶領下,沒有一絲慌亂,牽馬站著,如同雕塑,隊伍裡只有馬兒在不安地踏著蹄子。

凌嶽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幾分猶豫,如果事情的發展不及預期,那他或許就只能讓風字營先去穩住戰局,拖延時間了。

這樣不僅會影響接下來的追殺計劃,更關鍵的是,風字營會無謂地多死很多人。

每一個風字營計程車卒,都是堪稱千里挑一,萬里挑一選出來的,這份重量,讓冷靜如他,都有些拿不起。

可身為主帥,有些決定,是必須要做的。

他深吸一口氣,叫來了傳令兵。

正要開口之時,卻聽見耳畔驀地傳來士卒的驚呼,“將軍,你快看!”

凌嶽登時抬頭順著士卒的指引看去,只見一縷黑煙從風豹騎的大營方向飄起!

凌嶽的眼神瞬間一震,霍然看向傳令兵,沉聲道:“下去告訴蘇烈,城門一開,立刻率軍衝殺,如何行動他自己把握,本將就一個要求,務必要最大程度地殺傷敵軍。”

傳令兵雖然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他卻知道,那一股在北淵人大營中突然冒起的煙一定是有利於他們的,當即興奮抱拳,“遵命!”

當傳令兵匆匆跑下了城樓,那股煙也越來越大,漸漸成了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景象。

瞧見這一幕,城頭上的其餘大梁將士瞬間便來了精神,北淵人則彷彿捱了當頭一棒。

原本因為即將城破而高昂計程車氣,迅速掉落。

此消彼長之下,北淵人的攻勢一緩,很快便反推下了城牆,先前所積攢的勝勢被一掃而空。

拓跋青龍看著城頭這一幕,目眥欲裂。

他用兵並不浮躁,甚至在此番決戰之前考慮到了方方面面,圍繞著整個定北關都派出了斥候,防的就是凌嶽可能分兵偷襲他後路的可能。

不僅如此,他還在營中留夠了兩千的守備,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的偷襲。

但根據斥候的訊息,定北關中並無大股士卒出入,真有偷摸過去的小股部隊,無論如何也啃不動自己留守的部眾。

可那股越來越大青煙卻十分明確地告訴他了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他的大營真的出事了。

而此事真正的痛苦,來自於隨著這大營一破,這戰局就沒救了。

讓士卒在自家大營都被攻破的情況情況下依舊能夠和眼前的強敵奮勇作戰,古往今來沒有哪一位名將能夠做到。

他看了一眼城頭,眼中有著濃濃的不甘。

凌嶽,這又是你的手筆嗎?

但城頭上已經沒了凌嶽的身影,就彷彿勝負已定,他已經不再值得對方關注。

他咬了咬牙,開口道,“鳴金收兵,立刻回營。親衛營留下斷後,務必遲滯敵方追擊一盞茶的時間。”

拓跋青龍不愧是已有名將之姿的成熟將軍,即使在這個時候也沒有惶然失措,還極其有魄力地將自己的親衛營留下斷後,以保全大軍。

但當鳴金收兵的聲音傳響整個戰場,在拓跋青龍策馬轉頭,朝著軍營衝去之時,身後卻猛然擂響了一陣戰鼓。

親眼目睹了這場戰局驚天逆轉的沈千鍾,也被這份情緒所感染,親自站在軍鼓旁,瘋狂地擂動著戰鼓。

北淵人數日以來多次試圖撞開卻又無果的那扇城門,在這一瞬間被猛地拉開。

蘇烈一馬當先,身後是風字營的全軍將士。

馬蹄踏過戰場,靈巧地越過重重障礙,又狂暴如雷地朝著正在撤退的北淵士卒瘋狂殺來。

攻守悄然易型,方才還夢想著登上城頭,奪下定北關的北淵將士,此刻只恨少生了兩條腿,朝著自家大營方向奪路狂奔。

而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也只能被風字營無情收割。

身子一彎,刀槍一晃,便是一條性命到手。

蘇烈並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他始終盯著前方。

終於,他看見了一隊沉默地坐在馬上,如同退潮時的礁石一般擋在前路上,不動如山的隊伍。

對方也看見了蘇烈所帶領的風字營,緩緩催動戰馬。

沒有任何的猶豫,沒有任何的花哨,雙方就如同兩柄被揮出來的刀,悍然地撞在了一起。

但雙方不同的是,風豹騎最精銳的親衛營,需要承擔的是斷後的任務,他們沒有後援。

而從定北關中,居高臨下早就看清了城中情況的凌嶽,親自帶著剩餘的全部騎兵,衝殺了出來。

如同一柄被擲出的長槍,衝入了戰場。

旋即一千風字營立刻脫離戰場,朝著北淵軍隊追了過去。

在這廣袤的戰場上,沒有地利優勢的斷後,無異於送死。

但他們的死,也成功為北淵大軍爭取到了時間。

至少就靠著這寶貴的遲滯,拓跋青龍以他在風豹騎中強大的威望,成功穩住了士卒的心智,將他們從意志崩潰的邊緣拉回,迅速組織恢復了基本的陣型,不再是那等被追兵任意屠宰的潰兵。

這也讓拓跋青龍有了底氣,控制住速度,保持住基礎陣型,朝著大營方向迅速而不慌亂地退卻。

這一步,很難。

但他做到了。

當凌嶽和蘇烈解決了斷後的風豹騎親衛營,追到了風豹騎主力所在時,擺在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蘇烈立刻朝著凌嶽檢討,“將軍,末將無能,未能完成將軍的計劃,末將甘願受罰!”

在他看來,對方已經冷靜下來,重新組織成了陣型,自己這邊在人數上佔據絕對劣勢的情況下,已經失去了大量殺傷的機會了。

而面對自家將軍的如此謀劃,自己卻只取得了這點戰果,未能徹底擊潰風豹騎,實在是有愧於將軍的囑託和風字營的威名。

此刻的凌嶽,卻讓人意外地微微一笑,“彆著急,他們現在距離徹底崩潰,只差再一次驚嚇了。”

蘇烈先是一愣,旋即目光看向遠處的營寨,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而就在這時前方猛地喊殺聲大作。

一支數千人的精銳隊伍,自風豹騎的歸路上衝來,高聲的喊殺驚擾得風都亂了,一杆【賴】字大旗就在這風中恣意飄揚。

凌嶽見狀,哈哈一笑,“諸位,一戰定北疆,就在今日,隨我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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