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森林不曾言語，卻在暗中守望著一切。（1 / 1）
“人類？”
清澈的呼喚似是從蒼穹零落，空曠悠遠。
“是。”
荒對著身前的鉅鹿神像輕聲應答，眼角的餘芒則被四周湧動出的晦澀能量所吸引。
那是一道道湛藍色的光影，有著似曾相識的輪廓：健碩的體型，昂揚的胸膛，粗獷的獸角.........
看來冥蝶的力量，不止是將鉅鹿神像中所殘留的最後信仰給通靈了出來，也影響了沉湎於此的鹿人一族。
“沒想到我在最後見到的並不是小鹿男，而是你，人類。”
鉅鹿神像傳出的聲音很複雜，有驚訝、有彷徨、有慍怒、有數不清的情緒蘊藏在內，但於之柔和的聲線中最能夠到的還要屬溫柔，如同長輩一樣的溫柔。
但是，四野的鹿人一族靈魂就顯得沒有那麼友善了。
哪怕只餘靈魂形態，哪怕殘存意識已經模糊，可他們還是不由自主地對視野中的人類迸發出了鮮明排斥與敵意。
更有甚者已經抬蹄狠狠踐踏起地表，將虛幻的粗壯鹿角對準了昔日背信的一族。
森林淪為荒地，鹿人一族消減至此，都與人類的貪婪、背刺逃脫不了干係。
“嗯，我感覺到了這裡盤踞不散的不甘意願。”
“因此冒昧的使用了陰陽術式，將你再次喚醒。”
沒有過多在意周遭鹿人族魂靈的敵意，荒將注意力重新放置在了身前的鉅鹿神像上。
畢竟，那些無實體的靈魂並不能夠給他帶來什麼威脅。
“陰陽術？”
“你是，陰陽師？”
在聽到自己再次甦醒的緣由時，那溫和的聲音裡竟多出了一抹清晰可觸的驚訝。
“嗯。”
荒輕輕頷首。
而在得到肯定的回應後，鉅鹿神像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隱約間有淺淺的綠意在四周草木中迸發，遺留不甘的它似乎是在默默感應著什麼。
“或許，真的是冥冥之中註定的指引。”
少頃，有趨於喃喃的自語在這片小天地響起，隨後，一圈淺淺的能量漣漪於之宛如世界樹般舒展的鹿角向四周擴散開來，並在觸及到這座遺蹟邊界後消散。
四周具現出的鹿人族靈魂，也無不在感受到這一圈能量後驀地停止了暴動，甚至從它們微微低首的姿態上，還能夠感受到尊敬之態。
這並不是面向鉅鹿神像的尊敬，
是面對神像前人類來客的尊敬！
如此變化不免令荒的眼中多了一抹疑惑。
其是瞭解人類與鹿人一族之間糾葛的，所以，魂歸此處的鹿人魂靈與初見時的小鹿男一樣對自己產生敵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畢竟，他使用秘術·冥蝶的原因並不是想要從中獲得什麼，而是因為感受到殘存於這片土地上的不甘情緒，因此而動。作為這片土地上曾經的守護者，鹿人一族的不甘理應被宣洩出來。
“人類，它們是在感謝你這這一路上為森林，為森林的同伴所做的一切。”
“它們之前所敵視的，也是曾經那些妄圖奪得【森之心】的貪婪者，並非所有的人類。”
“我也一直在等你。”
爬滿青苔的鉅鹿神像再次出聲，解釋了這些鹿人族魂靈態度發生改變的緣由。
但這樣的說明卻並沒有讓荒眼中的疑惑化開，他自覺這一路上並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事情，尤其是最後那句莫名其妙的等待自己。
要知道，使用冥蝶真的只能算是其心血來潮。
他本可以直接按照地上的腳印繼續去追尋小鹿男的。
“抱歉，是我太過急切了一些，讓你感到了不解。不過，來自異鄉的陰陽師，能夠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嗎？”
似是感受到了身前人類的疑惑，鉅鹿神像繼續說道。
且於之聲音裡能夠感受到收斂情緒的小心翼翼，以及那無論如何按捺都意欲井噴而出的激動。
“如果你不在意最後的族人還深陷於魔物的困境之中，我也不在意。”
荒故意提及小鹿男的安危，
因為他真的不知道這座被自己喚醒的鉅鹿神像是想要表達怎樣的意願。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陰陽師。”
“即便小鹿男那孩子還深陷於昔日的仇恨之中，你也沒有想過要放棄他嗎？”
“別擔心，我已經見過那孩子了，他有著屬於鹿人一族的韌性以及一群可以信任的夥伴，一定能夠透過魔物設下的困境。”
“而我所要講的故事同樣很重要，這關乎著森林的復甦。”
說到這裡，那溫柔的聲音變得逐漸凝重起來，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洗耳恭聽。”
在感受到前者的那份鄭重後，荒索性拉著泉席地而坐。
他不再過分關注小鹿男的安危，因為七角山妖怪們所贈與的信物，以及暗中跟隨的那個人一定會為之斬斷攔路的荊棘。
鉅鹿神像所說的故事並不是很長，大抵分為兩個部分，即這片土地的繁榮起源，與陷入荒蕪的原因。
在很久以前，人類村民救下了一對倒在風雪中的鹿人夫婦，接著人類教會了鹿人如何使用工具，如何生活取暖，在度過寒冷的冬日後，鹿人夫婦也選擇留在了這裡與人類一同和睦生活著。
後來，饑荒來襲，食物匱乏，能夠解決的方法只有一個：讓陷入枯敗的森林重新繁榮起來。
因此，那對鹿人夫婦利用秘術將整座森林的力量都匯入了第一棵被治癒的樹木之中。
自此，【森之心】出現了。
森林逐漸恢復了繁榮，饑荒順利渡過，可這份力量也擴大了一些人類心中的貪婪。
他們不顧一切的開始砍伐森林想要找出藏於其中的【森之心】，大片大片的樹木倒塌，一些人更是對想要保護森林的鹿人一族屠刀相向，終於在一場的大雨中，洶湧的山洪將這裡的生靈與紛爭全部毀滅。
“單憑鹿人一族的力量是無法守護下森林，即便小鹿男銅鼓鼓譜找到了【森之心】的位置，也無能為力。”
“瘴氣的侵蝕、魔物的衝撞，為了給森林最後的庇佑，森之心的靈氣幾乎流逝殆盡。”
“所以，我才會感到不甘心，明明我終於等到了最後一位鹿人回來..........”
那溫柔的聲音突然激動了起來，
即便身前的鉅鹿神像是死物，但敏感的荒和泉，還是能夠感受到有一顆熾熱的心臟於對方冰冷的身體內不停地、不停地跳動著。
他們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安靜等待前者情緒的平定。
“鹿人族的作用是以鼓聲作為牽引，擊鼓奏謠，讓森林的靈力匯聚。”
“但想要守護森林，則需要鹿人族和人類的攜手努力。”
“不久前我等待了最後的鹿人，現在我又等到了你，人類的陰陽師。”
“那孩子的心裡對人類、對你一定還有著敵意，但懇請你能夠不計前嫌，幫助小鹿男，幫助這座森林重新回到了過往的繁榮。”
緩和下來的鉅鹿神像繼續說道，而在它的聲音裡，周遭的鹿人魂靈也盡皆俯下了鹿首，似是做同樣的懇請。
“不，不能說是請我不計前嫌，”
“小鹿男，還有鹿人一族並沒有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真正有錯，真正應該贖罪的，是那些心生貪婪妄圖奪得【森之心】的屠伐者。”
“我會幫助小鹿男，但為什麼是我？”
荒現在明白了，鉅鹿神像講訴曾經的故事是為了能夠讓自己可以全心幫助小鹿男與這座森林。
但其仍舊有些在意，對方為什麼如此篤定地選擇自己。
得益於陰陽師的身份？
他不覺得是這樣。
“森林不曾言語，卻在暗中守望著一切。”
“陰陽師大人，你一路上照顧妖怪同伴與魔物鬥爭的行徑，我都已經從森林得知。”
“所以，我願意相信你，鹿人一族願意相信你，這片森林也願意相信你。”
說話間，一團藍綠色的綠意緩緩從鉅鹿神像的鹿角處迸發而出，不過它沒有再像此前一樣向四面擴散，而是分化成了兩團精純的能量緩緩落在了荒與泉的手掌中。
隨之有翠綠的紋路沿著他們的手臂蜿蜒而上，就像是喜歡攀附外牆的爬山虎一般。
在那逸散著能量的光團消失後，這特殊的植物紋路也緩緩消失在了二人的肌膚下。
“這是森林和鹿人一族的祝福，它會在森林裡為你指引前行的方向，也代表著鹿人族對你的認可。”
“相信在你下一次遇見那孩子的時候，他會明白一切。”
“陰陽師大人，”
“小鹿男和森林，就拜託了。”
鉅鹿神像語落間，荒的視野也如夢幻泡影般開始變幻，蒲扇著翅翼的粉色冥蝶緩緩消失，具現於四周的鹿人靈魂也逐漸消退，而且直至最後他們也都是保持了俯首的姿態，就像是在拜託什麼一樣。
而在最後一點光影消退之後，殘留在這片‘島嶼’上的不甘意願也盡數消退。
“荒。”
這時，泉伸過素手並順勢握住了心上人的大手，雖只是呼喚了名字，但後續的話也無需直言。
“嗯，為他們的遺願，奉上屬於我們的力量吧。”
荒握緊了女孩的手，然後起身沿著小鹿男的踢印消失的方向前行。
【森之心】，藏於鹿人夫婦救治的第一棵古樹中。
那兒，也就是他們和小鹿男共同的目的地。
踏出‘島嶼’的範圍後，魔物的身影又開始顯現，且無智的它們似乎也在這個時候得到某種指引，齊齊朝著森林的深處流竄而去。
荒無法阻擋所有魔物的流竄，但是一切敢於向之發動進攻的魔物都被他用黑炎焚成了青煙。
途中小鹿男的蹤跡又一次失效，從殘留在原地的能量來看，應該是鴞之羽的力量使之擺脫了危險。
不過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因為失去前者的蹤跡而止步不前。
於殘存的巨木樹身，逐一有序地朝著森林地最深處亮起著特殊的靈紋。
直至延伸到他們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對鹿人夫婦的石像，而在這分開的石像中間藏有一條蜿蜒向下的小徑，小徑上也出現了四足踢印。
無疑，那些亮起的靈紋就是此前鉅鹿神像所說的森林指引。
“繼續走吧。”
輕輕觸碰過鹿人夫婦的石像後，荒說道。
不同於此前的鉅鹿石像還殘存著不甘的意念，這對鹿人夫婦的石像已經沒有了任何靈力、魂靈附著。
想來此前小鹿男抵達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將最後的希冀與力量寄託在了對方身上。
沿著小徑繼續深入，有掉落的松子，有用刀刃開闢出的荊棘道路，有颶風戰鬥過的痕跡，還有突然響起於耳畔的清脆鼓音，以及格外混沌的暴虐能量。
無需言語，荒和泉直接朝著鼓聲響起之地瞬身過去。
果然，那鼓音就是小鹿男所擊奏出的，而且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妙，無數的魔物如厚重的雲霧將之圍困其中。
而向著更遠一點的地方看去，一棵雙生古樹就橫列在視野的中央。那一眼凝視就無法挪開的特殊感覺，是寄宿著【森之心】的古樹無疑了！
沒有絲毫的猶豫，以黑炎·【天照】強行開出一條通道之後，兩座龐大的巨人便矗立在了最後一位鹿人兩側。
驟減的威脅令小鹿男不必再被動的抵擋魔物的進攻，只是抬目看到的那道1身影卻使之內心出現了劇烈的晃盪。
“是你。”
其一眼就分辨出了置身於能量體並自身阻擋著魔物攻擊的人類，正是此前召喚他的陰陽師！
不過那個時候，自己卻沒有給予對方任何的好臉色，甚至還詆譭一目連大人已經完全投靠人類，忘記了七角山的現狀。
可事實上，一目連大人不僅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情誼，這一路上也是因為對方的護送，他才能夠成功踏足這裡！
現在就連那位陰陽師也到來了。
而且，於之身上的那股熟悉氣息！
原來不止是一目連大人和七角山的夥伴們，就連森林都予之認可了嗎？
“你在幹什麼？還不快敲出鼓音，喚醒【森之心】！”
在意到傻乎乎地矗立著的小鹿男，荒頓時就低吼道。
這裡的魔物如洪如潮，
單憑須佐能乎的力量根本無法將它們完全肅清，若強行動用野良之力，那必然將會引起高天原的在意，最重要的是，那些魔物所產生的魔氣對於查克拉也有著侵蝕效果！
說到底，此刻能夠破開這局面只有小鹿男，只有被埋藏的【森之心】！
聞聲，小路男猝然驚醒，他沒有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麼抱歉的話，而是抿起了嘴唇，緊握起手中的鼓槌，然後朝著腰間的小鼓重重敲去。
“咚！”
頓時，特殊的音律在這森林的起源之地緩緩盪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