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地邪不是她(1 / 1)
……
日光漸漸西沉,染上了橘黃暗色。
緩緩抬眸,望著懸掛在府門口的金匾額,上頭蒼勁有力的陸府二字在夕陽餘光下微微反著光。
今日之後,陸家分崩離析,陸府的名頭就在潞州消失了。
神思恍惚,彷彿在向著天空浮游,身上竟有幾分脫力的感覺。
“小姐。”秋霽覺察到尹羅的異樣,連忙伸手來攙扶。
“小姐您怎麼了?”
尹羅羅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
除了有些累以外,她心裡是充盈著的,是暢快著的。
過了這麼久,廢了這麼多心血,她終於讓陸家得到報應,終於報仇成功了。
想必父親,母親,還有尹家其他族人的在天之靈也能稍稍安息了。
……
許是傅敏德在背後使力,官衙調查很快,不過兩日就將證據找齊,公堂審判,將陸鶴榮定了罪。
毒殺生母,罪大惡極,影響惡劣。
判腰斬之刑,只等來年秋後問斬。
陸家老夫人當眾毒發,陸家家主也入獄等候問斬,陸家群龍無主,已經徹底亂了套。
有身契的還好些,沒有身契的早就自己捲了鋪蓋跑了,順便還不忘從府裡順點值錢的物件偷偷出去變賣。
無人約束,也沒人會追究,一時之間,陸家的下人們都爭先恐後偷東西,甚至都不揹著人,生怕自己佔的便宜沒有別人多。
不過短短兩日,偌大陸府就被搬空了一半。
只有星羅苑最為安穩,有秋霽桃兒她們坐鎮,伺候的下人也不敢生出旁的心思,老老實實如常做事。
下人屋子內。
“小姐改完後的藥方果然更有效,我覺得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春荷站在床前,對著尹羅羅轉了圈,展示自己已經痊癒的身子。
神色又微微黯淡了些,“這次的事我聽桃兒說了,著實驚險,但我卻一直在養病,沒能陪在小姐身邊,是婢子無用。”
“你可不準說這樣的話。你倒也沒有完全沒用,至少幫我試藥了嗎不是?”
尹羅羅打趣道。
“小姐……”春荷嗔怒,沒想到尹羅羅居然會這樣說。
尹羅羅這才斂了神色,對春荷繼續道:“我準備去盛京,去上官家見我的親人,盛京的情勢只怕會更復雜艱難,那時有的是讓你幫忙的地方。”
春荷聞言,轉眸看向院子裡忙來忙去,有的搬箱篋,有的收拾衣裳的下人。
“小姐打算何時出發?”
“最多不過這兩日了。”
春荷沒想到會這麼快。
“秋霽,你將這藥方帶出去,交給傅公子。”尹羅羅將自己修改精進的藥方交給秋霽,“讓他轉交給官府,讓官府按照方子給百姓治療。”
她又頓了下,讓秋霽湊近,“另外給傅公子帶話,我懷疑這場疫病是……”
片刻後,秋霽頷首,領命離開。
尹羅羅又陪著春荷坐了會兒,便起身準備回正屋,繼續收拾行禮。
剛來到廊中,迎面就撞見了桃兒。
“小姐,吳媽媽說要見你,眼下人正在院門口。”
尹羅羅心中驚異,吳媽媽怎會忽然想見她?
但還是吩咐桃兒,“去將吳媽媽帶進來吧。”
等吳媽媽進了正屋時,尹羅羅已經坐在玫瑰椅上慢慢飲茶了。
“給吳媽媽倒茶。”她吩咐女使。
吳媽媽站在椅子旁邊,一時竟然不敢落座,聽見尹羅羅吩咐女使給她上茶,竟有幾分受寵若驚。
往日她是老夫人的心腹嬤嬤,也算德高望重,在陸府上至主子,下至僕婦誰敢不給她臉面。
但眼下,陸府都亂了,老夫人也沒了。
那些光環依仗都沒了,她只是一個曾伺候陸家幾十年上位老奴。
面對如今的尹羅羅,實在沒有分毫底氣。
尹羅羅見她不敢落座,主動道:“吳媽媽坐吧。”
吳媽媽這才敢坐下,但也只坐半邊屁股。
她也不敢碰茶,只道:“表小姐,老奴這次來是為了謝您,謝您保護了我外甥女一家。”
昨日,她不放心,專門去城郊看了外甥女,才知道陸鶴榮早就派了三個壯漢守在外甥女居住的村子裡,隨時等候命令,將外甥女一家抓起來威脅她。
而昨日,她抵達村子的兩個時辰前,其中一個壯漢見她外甥女生的漂亮,居然起了歪心思。
趁人不注意想將她外甥女打暈拖到柴草垛子裡意欲強來,可是被外甥女的丈夫發現,兩人打鬥起來。
外甥女的兒子在旁邊哇哇大哭,竟又驚動了另外兩個大漢。
若不是尹羅羅的人及時趕到,她外甥女一家險些就要徹底毀了……
吳媽媽此時想來都心有餘悸。
“保護你外甥女一家是我當初答應的事,自然要做到。”尹羅羅淺淺笑道,並不居功。
吳媽媽卻並不是個不知感恩的人。
既然尹羅羅救了她的親人,她也想報答她。
但吳媽媽還是猶豫了下,看了眼旁邊的桃兒,才對尹羅羅道:“表小姐,您能將下人都遣了,容老奴單獨與您說說話嗎?”
尹羅羅本想說桃兒不是外人,但見她模樣,覺得她想說的應該不是小事。
便對桃兒道:“你再去沏一壺新茶來。”
桃兒也知情知趣,明白尹羅羅的意思,退了下去。
等到屋內只剩她們兩人。
吳媽媽才開口,卻還是將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表小姐,您是不是還想調查尹家的滅門案子?”
尹羅羅指尖微動,卻沒有回答吳媽媽的話,而是反問道:“您有線索?”
吳媽媽抿了抿唇,“當年老奴就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多少知道一些……”
又抬起頭,神色格外鄭重地叮囑尹羅羅。
“表小姐,我知您聰慧,也知您定然想知曉尹家滅門的真相,但老奴勸您不要再查下去了。”
“有時候,不知道真相,您才更安全……”
……
兩刻鐘的功夫後,吳媽媽已經走出屋子,離開了星羅苑。
桃兒捧著一碗糖蒸酥酪,輕輕推開了門,卻見尹羅羅還木愣愣地坐在玫瑰椅子上。
面上是難以言明的複雜冷肅之色。
“小姐……”桃兒將糖蒸酥酪放在桌案上,試探出聲。
尹羅羅這才緩過神來,望了眼桃兒,說了聲沒事,捏起白瓷勺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糖蒸酥酪。
仍舊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
桃兒想讓她高興些,便與她說起自己適才出門撞見的事,“小姐,您猜得果然沒錯,二爺剛剛被衙門的捕快抓走了。”
“罪名是什麼?”尹羅羅索性放下白瓷勺,不再吃糖蒸酥酪,顯然是沒什麼胃口。
當初她只是覺得陸鶴軒極為可疑,並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告訴傅敏德,是想讓衙門多關注他,防止他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