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未知的恐懼會驅使人走向一個極端(1 / 1)
世界上有一種人,你根本不需要對他動手動腳,只需要在他耳邊呢喃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他自己就可以腦補出一出大戲,靠自己的想象力把自己活活嚇死。
越子羨的同桌就是這種人。
他當初可以因為範黎星殺氣騰騰的的模樣,在對方都沒有威脅同越子羨的好友時,就自己腦補出一出連坐的戲份,連滾帶爬的拒絕了越子羨求助的手,為此不惜一切撇清關係。
而現在,他也會因為越子羨強硬不容拒絕的態度收下飯盒。
其實這事情很好辦。
一是大不了吃完,如果陳望問起來就說越子羨讓他吃的,二是直接扔了,反正他這種小人物壓根入不了陳望的眼,眾所周知,越子羨才是全校公敵。
根本不用像現在這樣左右搖擺,一顆心焦慮得七上八下。
可是他根本辦不到,他為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根本不想收越子羨的飯盒,是越子羨硬塞給他的,他拒絕不了。他越想越後悔,但凡他當時硬氣一點,直截了當地拒絕越子羨,現在恐怕也不要受這份折磨。
可是……萬一拒絕了越子羨,她把飯盒扔了,栽贓到他身上該怎麼辦?他可不像越子羨,跟堅韌不屈的野草一樣,他受不了陳望那夥人的折騰。
他自己吃?
怎麼可能,誰不知道越子羨跟陳望他們勢如水火,裡面八成下了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他可沒膽吃!
整整一早上,他什麼事情都沒幹,心煩意亂,滿腦子都是之後他會怎麼。他時不時望向門口,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口,堵的他呼吸都有些難受,他生怕一閉眼陳望就突然出現在門口找他麻煩。
越子羨的余光中看見她的同桌,就像是一隻焦躁不安的蛆蟲在座位上扭來扭去。
像這種,你根本就不需要報復,只需要說幾句模稜兩可的話,他就能把自己帶入到恐懼中。
未知的恐懼會驅使人走向一個極端。
想到這,她嘲諷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她的同桌不蠢,只是太自私,太惜命。他想拿到所有好處,哪怕是出賣自己的朋友,但只要涉及到稍微一點風險,他就會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他不想讓自己吃一點虧。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好事兒?
———————————
越子羨留意到一上午班上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
她所到之地,同學們都自發地遠離她幾米,就連平時那幾個江月柔的舔狗都安靜了下來,沒有像往常一樣叫囂。
她原本以為是陳望把一切都打點好了,讓她在班上過得稍微順心一點,好讓她不去範黎星那告狀。畢竟以陳望那長袖善舞的能力,這種事可以只是舉手之勞。
但到後來,她發現自己想錯了。
陳望再怎麼人緣好,不可能說服所有人都賣他一個面子,尤其是班上那些江月柔的舔狗。
他們終日以拉踩越子羨為樂。
對付他們這種人,尖牙利齒是不行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廉恥心這玩意兒,只有強大的武力才能鎮壓住這群渣滓。
她腦子裡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她皺了眉頭,敲了敲後桌的同學的桌子,問道,“請問昨天班上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越子羨跟後桌的女同學不太熟,但印象女生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老師稍微重聲說話就能把她嚇到,膽兒只有兔子般大。
女生似乎被越子羨嚇著了,正在喝水的手猛地一顫,水撒滿了整桌,還有一兩點濺到了越子羨的手上。
越子羨的道歉還沒說出口,就見女生滿臉驚恐地望著她,一邊哆哆嗦嗦重複說著對不起,一邊連忙從桌內扯出紙巾,第一時間不是去擦桌子,而是把紙巾交給她,甚至還想試圖幫她擦乾。
不對勁。越子羨心想。她跟後桌女生基本上就是不相往來的關係,怎麼可能害怕成這樣?
心底的那個答案越發明顯了。
她闔起了眼眸,掩蓋了眼底的深思,再睜眼又恢復到原來那個平易近人的同學模樣。
或許是越子羨和顏悅色,禮貌十足的態度極大的安撫後桌女生,她的手腳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顫抖得厲害。跟越子羨把桌面擦乾之後,她才顫顫兢兢開口,“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越子羨生怕再嚇著這個縮頭縮腦的女生,語氣越發柔和了,“我想問問昨天發了什麼事情?”
昨天這個詞像是踩著了女孩子的痛腳,她的身體逐漸蜷縮成一團,彷彿周圍有無邊的黑暗要把她吞噬。
越子羨沒有再催促,等女孩子平靜恢復過來後,才慢慢開口,“可以告訴我嗎?”
女生沒有立刻開口,她的嘴唇在無意識的顫抖,喉嚨似是被恐懼死死揪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女孩子喑啞哽咽的聲音,“昨天,範黎星來班上了,他把之前捉弄你的人都揍了一遍。”
像是回想到了什麼畫面,女孩子臉上的血色陡然消失,隱隱間浮現出一絲懼意,“他還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還有人欺負你的話就是打他的臉,他下一個就搞死他。”
說完後,女生就低下頭了,不願意再跟越子羨多說一句話。
雖然早已猜到,但從別人的口裡聽出來,越子羨還是覺得心底發寒。
今早聽到的訊息估摸著就是範黎星幫她出氣。
他似乎是覺得這樣不僅能殺雞儆猴舉動就能威懾所有欺負過她的同學,還可以給她一個交代。
但她不需要這樣的道歉。
她捏了捏書角,垂眼看著課本封面上思想道德修養幾個大字。
不可否認,範黎星這樣的行為確實帶給了她一絲隱秘的歡喜。私底下她也不是沒想過有一天能把所有欺負過她、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腳底,但不是這樣。
作為校園暴力的受害者,她真的極端討厭這種以暴制暴的行為。她記仇,她支援反抗,但不代表她能容忍這種暴力是建立在ICU病房的基礎上。
更何況,範黎星以她是他救命恩人的名義施暴,雖然大快人心,但她作為既得利益者,跟所謂的施暴者又有什麼區別?
她並不想變成自己最厭惡的那一樣。
這樣的報復和歉意她寧可不要。